第196章 兵圍龍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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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敗如山倒,潰兵如決堤。

  慕容垂帶著不足萬人的殘兵敗將,丟盔棄甲,一路向北亡命奔逃。

  沿途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但凡見到後方塵頭揚起,便以為是寒淵鐵騎追來,驚弓之鳥般倉皇轉向。

  曾經南下時那旌旗蔽日、氣吞萬里的六萬大軍,如今零落至此,慕容垂胸中悲憤、懊悔、仇恨、驚懼交織,幾乎嘔血。

  但他不能死,更不能被俘,他是北燕鎮北將軍,慕容部的中流砥柱,他必須將這支殘兵帶回去,哪怕是為了將來復仇。

  他收攏潰兵,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終於逃到了燕山北麓的最後一道屏障——龍泉關。

  此關坐落在燕山主脈的一處險要隘口,兩側山崖陡峭如刀削斧劈,中間一道雄關橫鎖,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關牆以大塊青石壘砌,高四丈有餘,厚達兩丈,歷經數代修繕加固,堅固異常。

  關內囤積有可供五千守軍支撐半年以上的糧草軍械,還有數處隱秘水源。

  自前朝末年失陷於北燕之手,此關便成了北燕南下的跳板與盾牌,也是卡在寒淵咽喉的一根毒刺。

  慕容垂率殘部退入關內,與原有三千守軍匯合,兵力堪堪恢復到一萬三千餘人。

  他立刻下令關閉四門,收起吊橋,驅趕關內所有漢民商賈入內城看管,外城只留駐軍。

  同時派出數路信使,攜帶他親筆血書的求援信,趁夜從隱秘小徑出關,火速送往北燕王庭。

  「蕭宸!寒淵!此仇不報,我慕容垂誓不為人!」

  站在龍泉關高大的城樓上,望著南方來路,慕容垂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鮮血。

  他撫摸著冰冷粗糙的垛口,心中稍定。

  有此雄關在手,糧草充足,只要堅守半月,不,哪怕十天,國內援軍必至。

  屆時內外夾擊,未必不能挽回敗局。他就不信,寒淵軍能飛上這四丈高牆!

  數日後,寒淵大軍如約而至。

  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兵甲反射著寒光,軍陣嚴整,鴉雀無聲,自南向北,緩緩壓來,最終在龍泉關外三里處停下,依山傍水,紮下連營,將龍泉關圍得水泄不通。

  那沉默中透出的肅殺之氣,遠比喧囂的挑戰更讓人心頭髮緊。

  關牆上,北燕守軍握緊了手中的兵刃,屏息看著關下那支令他們連遭敗績、聞風喪膽的軍隊。

  尤其是當那數百架閃爍著幽光的寒淵三型強弩被推到陣前,粗大的弩箭遙遙指向關牆時,不少士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想起了鷹嘴崖那場恐怖的箭雨。

  然而,寒淵軍圍關之後,並未立即發動進攻。

  一連數日,除了日常的操練、巡邏,便是看到大量民夫工匠,在關前數里外的山坳、林地里進進出出,伐木鑿石,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卻因距離和視線阻擋,看不清具體在建造什麼。

  「蕭宸小兒,又想耍什麼詭計?」慕容垂眉頭緊鎖,心中不安。

  派人出關偵查,皆被寒淵游騎逐回,甚至有幾隊斥候一去不回。這種未知的等待,比明刀明槍的攻城更折磨人。

  寒淵大營,中軍帳內。

  蕭宸正凝視著沙盤上龍泉關的模型。此關確實險要,強攻必然傷亡慘重,非他所願。

  「王爺,格物院機巧科主事歐冶,奉命帶到。」親衛稟報。

  「讓他進來。」

  歐鐵匠大步走入,雖身著從九品小官袍服,但那股匠人的精悍與專注絲毫未減。他手中捧著一卷厚厚的圖紙,眼中滿是興奮與自信。

  「卑職歐冶,參見王爺!」

  「歐師傅不必多禮。」蕭宸虛扶一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圖紙上,「東西,可成了?」

  「成了!王爺,完全成了!」

  歐鐵匠激動地將圖紙在蕭宸面前的桌案上鋪開,上面繪製的,是一種結構複雜、體型龐大的木質機械,帶有巨大的配重箱、長長的拋臂和複雜的絞盤滑輪組。

  「王爺請看,此物卑職與機巧科同僚,參照古籍記載,結合王爺提點的槓桿、配重之理,反覆演算試驗,歷時一載有餘,終於製成!我等稱之為——『轟天雷』!」

  他指著圖紙解釋:「此物全憑機巧,不倚人力強拉。以絞盤拽下拋臂,將巨石或火藥包置於皮套彈兜,以重物為配重。發射時,鬆開機關,配重下墜,帶動拋臂急速上揚,可將百斤重物拋射至三百步,甚至更遠!若調整配重與拋臂角度,射程、落點皆可控制,精度遠勝尋常投石車!且其發射間隔,遠短於人力拖拽!」


  蕭宸仔細聽著,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這分明是此世版的「回回炮」,攻城利器!

  「試射效果如何?」

  「回王爺,在格物院秘密試驗場,以土牆為靶,百斤石彈,三發可摧垮丈許牆面!若用特製火藥包,威力更增數倍!只是此物體型巨大,組裝搬運不易,需提前在陣前構築。」

  「好!歐師傅立下大功了!」

  蕭宸撫掌,「此物正是破關關鍵。你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物料,多少時日,才能在關前造出足夠數量的轟天雷?」

  歐鐵匠略一思索,肯定道:「若有足夠匠人、民夫、木材、石料,十日之內,卑職可在關前隱蔽處,造出三十架轟天雷!並備足石彈火藥!」

  「准!所需一切,皆由王大山將軍協助於你,務必隱秘、迅速!」蕭宸下令。

  「遵命!」

  接下來的十日,龍泉關前的山林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繁忙而隱蔽的工坊。

  匠人們夜以繼日,按照圖紙,將粗大的木料加工成堅固的構件。

  民夫們開採石料,打磨成渾圓的彈丸。

  火藥作坊晝夜不停,將一包包用油紙、麻布嚴密包裹、內摻鐵渣碎瓷的特製火藥包生產出來。

  所有工作都在偽裝網、臨時工棚的掩護下進行,從關牆上遠遠望去,只能看到寒淵軍正常的營盤和些許活動,難以察覺那山林間正在孕育的毀滅力量。

  慕容垂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加派了瞭望,但一無所獲。

  寒淵軍只是偶爾派小隊人馬到關前挑釁、罵陣,並無真正攻城跡象。

  這反常的平靜,讓他如坐針氈。

  第十日,一切準備就緒。

  蕭宸命人將一封勸降書射入關內。

  書中歷數慕容垂南侵罪狀,言明寒淵軍威,給予關內守軍兩個時辰開城投降,可保性命。

  勸降書被送到了慕容垂面前。

  他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將書信撕得粉碎,擲於地上,又拔劍將送信的木桿砍斷,厲聲道:「蕭宸小兒,欺人太甚!我慕容垂寧可戰死在此關,也絕不向你這黃口豎子乞降!傳令下去,準備死戰!再有言降者,斬!」

  兩個時辰轉瞬即過,關內毫無動靜。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薄霧籠罩著山巒與關牆。

  北燕守軍經過一夜緊張,見關下寒淵軍仍無動靜,不少人稍稍鬆懈,開始換崗,埋鍋造飯。

  就在這時,寒淵軍陣中,突然傳來一陣陣低沉而整齊的號子聲,以及木材摩擦、絞盤轉動的嘎吱聲。

  關牆上的北燕守軍疑惑地望去,只見寒淵軍營寨前方,那些被偽裝了多日的區域,偽裝物被迅速撤去,露出了數十座龐然巨物!

  那是什麼?守軍們瞪大了眼睛。

  那是如同洪荒巨獸骨架般的木質結構,高達數丈,有著長長的、斜指向天的巨大拋臂,以及尾部沉重無比的配重箱。

  在晨光與薄霧中,它們沉默地矗立著,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機械的壓迫感。

  「那……那是何物?」有老兵喃喃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結構如此複雜的投石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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