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定北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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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四,定北關。

  大雪初晴,關城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巍峨。

  三丈高的青磚城牆,牆頭旌旗招展,兵甲森然。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蕭宸帶著五十騎來到關前三里,勒馬停步。

  「王爺,不對勁。」張猛低聲道,「關城太靜了,靜得反常。」

  確實反常。

  今日是北燕左賢王與靖北王和談之日,就算不張燈結彩,也該有些動靜。

  可此刻的定北關,城門緊閉,城頭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哨兵,連個迎接的人都沒有。

  「夜梟怎麼說?」蕭宸問。

  趙鐵策馬上前:「昨夜消息,高俅確實在關內。但他把三千兵馬分成了三隊,一隊在城頭,一隊在瓮城,一隊在關守府。看架勢,不像是護衛和談,倒像是要瓮中捉鱉。」

  「左賢王的人呢?」

  「在北門外五里紮營,帶了五百騎兵,說是護衛使團。」

  「五百對三千……」蕭宸冷笑,「高俅還真看得起我。」

  「王爺,要不咱們先退?」王大山建議,「等左賢王到了再說。」

  「不退。」

  蕭宸搖頭,「既然來了,就不能退。退一步,氣勢就輸了。傳令,前進到關前一里,紮營。」

  「是!」

  五十騎在關前一里處停下,就地紮營。

  雖然只有五十人,但營帳整齊,旗幟鮮明,毫不示弱。

  午時,北門終於開了。

  一隊騎兵馳出,約百人,打著「高」字旗。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將領,面色白淨,眼帶陰鷙,正是高俅。

  「末將高俅,奉雍王之命,護衛和談。」

  高俅在馬上抱拳,態度倨傲,「靖北王遠來辛苦,請入關休息。」

  蕭宸端坐馬上,淡淡道:「有勞高將軍。不過本王習慣住在自己營中,就不入關了。請左賢王出來,咱們就在此地談。」

  高俅臉色一沉:「王爺,這不合規矩。和談乃國事,當在關守府正堂舉行。在野地談,成何體統?」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蕭宸說,「本王信不過這定北關的城牆,更信不過某些人的刀。就在此地談,安全,放心。」

  這話直指高俅,毫不掩飾。

  高俅臉色鐵青,正要發作,遠處傳來號角聲。

  北燕的騎兵到了。

  五百騎,清一色黑甲黑馬,如一片烏雲壓來。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將,鬚髮花白,但腰杆筆直,正是北燕左賢王,慕容翰。

  「靖北王,久仰了。」慕容翰在馬上抱拳,聲如洪鐘。

  「左賢王,久仰。」蕭宸還禮。

  兩人對視,都在打量對方。

  慕容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個十六歲的郡王,比他想像的年輕,也比他想像的沉穩。面對三千伏兵,五十騎敢在關前紮營,這份膽氣,不凡。

  蕭宸也在打量慕容翰——這位北燕軍神,果然名不虛傳。雖然年過五旬,但眼神銳利如鷹,氣勢如山。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被利用,更不會輕易低頭。

  「既然王爺不願入關,那就在此地談。」慕容翰很乾脆,「高將軍,麻煩清場。」

  高俅咬牙:「左賢王,這……」

  「清場。」慕容翰聲音轉冷,「本王的刀,不認人。」

  高俅臉色變幻,最終揮手:「退!」

  三百兵退到關門前,但並未入關,而是列陣戒備。

  慕容翰的五百騎散開,呈半圓形圍住和談場地。蕭宸的五十騎也散開,與北燕騎兵遙遙相對。

  場地中央,只留蕭宸、慕容翰,以及各自的翻譯。

  「王爺好膽色。」慕容翰先開口,「五十騎就敢來,不怕本王翻臉?」

  「怕就不來了。」蕭宸坦然道,「左賢王是聰明人,不會做蠢事。殺了我,寒淵必亂,北境必亂。亂了對北燕沒好處,對左賢王更沒好處。」

  「哦?何以見得?」


  「寒淵一亂,雍王必趁虛而入。雍王得勢,必北上攻燕。到時候,左賢王就要面對一個統一北境、兵強馬壯的雍王。這比面對一個只想種地、只想做生意的我,哪個更麻煩?」

  慕容翰眯起眼:「王爺倒是看得清楚。」

  「所以,和談對雙方都有利。」蕭宸說,「北燕要煤鐵,我有。我要馬匹皮貨,北燕有。各取所需,兩不相犯。何必打打殺殺,勞民傷財?」

  「可雍王不會答應。」

  「那是他的事。」蕭宸冷笑,「他想打,讓他打。但寒淵不會陪他瘋。北境要太平,必須有一條穩定的商路,一條互不侵犯的邊界。這條邊界,就在白水河。河北歸北燕,河南歸大夏。誰過界,就是宣戰。」

  慕容翰沉吟片刻:「王爺能做主?」

  「在寒淵,我能做主。」蕭宸說,「至於朝廷那邊,左賢王不必擔心。和談成了,我就是北境的功臣,朝廷的能臣。到時候,我說的話,朝廷會聽。」

  「萬一雍王從中作梗?」

  「那就讓他作。」蕭宸眼中閃過寒光,「他能作梗,我也能。京城的事,我自有安排。」

  慕容翰深深看了蕭宸一眼,忽然笑了。

  「王爺,你比本王想像的還要厲害。好,這個和談,本王答應。白水河為界,互不侵犯。開春之後,設立邊市,互通有無。但有一個條件——」

  「說。」

  「高俅這個人,不能留。」慕容翰壓低聲音,「他在定北關一天,邊界就一天不安寧。王爺若能除了他,北燕願與王爺,結為兄弟之邦。」

  除了高俅。

  這是投名狀,也是考驗。

  蕭宸沉默片刻。

  「好,我答應。但需要左賢王配合。」

  「怎麼配合?」

  「三日後,高俅會出關『巡邊』。」蕭宸說,「左賢王派一支騎兵,假意越界。高俅必追。等他追過界,咱們前後夾擊,讓他『戰死沙場』。」

  「妙!」慕容翰撫掌,「就這麼辦!」

  「擊掌為誓。」

  兩人擊掌,三下。

  和談,成了。

  遠處,高俅看著兩人擊掌,臉色陰沉如水。

  他知道,自己被賣了。

  但他不怕。

  因為他手裡,有三千兵。

  而且,他還有後手。

  「傳令,」他對親兵低語,「按計劃行事。」

  「是!」

  和談結束,蕭宸返回營地。

  「王爺,談成了?」趙鐵問。

  「成了。」蕭宸點頭,「三日後,除掉高俅。」

  「可高俅有三千兵……」

  「所以需要配合。」蕭宸說,「讓夜梟散播消息,說高俅私通北燕,要獻關投降。雍王聽到消息,必會疑心。高俅為了自證清白,必會出關追擊。到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萬一雍王不信……」

  「他會信的。」蕭宸冷笑,「因為我會讓他信。張猛!」

  「末將在!」

  「給你父親寫信,就說高俅在北境橫徵暴斂,民怨沸騰,還私通北燕,證據確鑿。請他在朝中彈劾。」

  「是!」

  「趙鐵!」

  「末將在!」

  「讓夜梟在定北關散布謠言,就說高俅剋扣軍餉,貪污軍糧,士兵要譁變。」

  「是!」

  「王大山!」

  「末將在!」

  「你帶人,在關外設伏。等高俅出關,截斷他的退路。」

  「是!」

  一條條命令發下去,一張大網悄然張開。

  高俅,已成瓮中之鱉。

  當夜,定北關謠言四起。

  「聽說了嗎?高將軍要獻關投降!」

  「不會吧?他可是雍王的人!」

  「雍王的人怎麼了?在定北關這苦地方,哪有在北燕舒服?聽說北燕許了他高官厚祿……」


  「難怪他最近老往北邊跑……」

  謠言越傳越凶,連高俅的親兵都開始懷疑。

  「將軍,外面都在傳……」親兵隊長小心翼翼。

  「傳什麼?」高俅臉色鐵青。

  「傳您……要獻關……」

  「放屁!」高俅摔了杯子,「這是蕭宸的離間計!你們也信?」

  「可無風不起浪……」

  「閉嘴!」高俅怒吼,「再敢胡言,軍法處置!」

  親兵們噤若寒蟬,但眼神里的懷疑,藏不住。

  高俅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證明清白。

  否則,不用蕭宸動手,自己人就先反了。

  「傳令,」他咬牙,「三日後,出關巡邊。遇到北燕兵,格殺勿論!」

  「是!」

  三日後,清晨。

  高俅帶著一千兵,出關巡邊。

  他要用北燕人的血,洗清自己的嫌疑。

  但他不知道,這一出關,就再也回不來了。

  蕭宸站在營中,看著高俅的隊伍遠去,眼中一片冰冷。

  「傳令,按計劃行事。」

  「是!」

  一場獵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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