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梟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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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小年。

  寒淵城裡飄起了炊煙,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

  雖然窮,但總要有點年味。

  城主府也發了些糧、肉、布,讓百姓能過個像樣的年。

  但蕭宸沒時間過年。

  周正回京了,走之前留下了話:「王爺放心,下官定當如實稟報。但雍王勢大,王爺仍需小心。」

  蕭宸知道,周正能做的也就這些。

  朝廷的事,不是一兩個正直官員能改變的。

  雍王不會因為一份奏摺就罷手,只會更恨,更急。

  「王爺,」趙鐵匆匆進來,臉色凝重,「有情況。」

  「說。」

  「咱們在定北關的眼線傳回消息,雍王又派人了。這次不是欽差,是『督軍』,叫高俅,是高順的堂弟,帶了五百禁軍,說是來『協助防務』。但一到定北關,就接管了城防,架空了高順。」

  高俅,高順的堂弟,雍王的心腹。

  這是雍王急了,要直接動手了。

  「還有,」趙鐵壓低聲音,「高俅在定北關招兵買馬,說是要『剿匪』。但剿匪的方向,是咱們這邊。而且,他派了不少探子,在寒淵周邊活動,像是在摸咱們的底。」

  探子。

  蕭宸眼神一冷。

  雍王這是要動手前的偵查。

  「咱們的探子呢?」

  「都撤回來了。」

  趙鐵說,「按王爺吩咐,不跟他們硬碰硬。但這樣太被動了,他們摸咱們的底,咱們卻不知道他們的動靜。」

  確實。

  情報不對等,是兵家大忌。

  「趙鐵,」蕭宸沉吟片刻,「我要你組建一個組織,專門負責情報。名字就叫『夜梟』。」

  「夜梟?」

  「對,夜裡的貓頭鷹,眼亮,耳尖,來去無聲。」

  蕭宸說,「從軍中挑選最機靈的,最忠誠的,最會來事的。

  首批十二人,由你親自訓練。訓練內容:潛伏,偵查,刺殺,傳信。訓練好了,就撒出去,到定北關,到草原,到北燕,到京城。我要知道所有動向,所有消息。」

  趙鐵眼睛亮了。

  「王爺,這……這能行嗎?」

  「能行。」

  蕭宸很肯定,「咱們現在有錢,有人,有渠道。煤礦、鐵礦、鹽隊、商隊,都是掩護。

  讓夜梟的人,扮作商人,工匠,流民,混進去。

  潛伏下來,收集情報,傳遞消息。平時不動,關鍵時一擊致命。」

  「是!末將這就去辦!」

  趙鐵幹勁十足地去了。

  蕭宸獨自坐在公堂里,在紙上寫寫畫畫。

  夜梟,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耳朵。

  有了夜梟,他就不再是瞎子,聾子。

  但光有夜梟不夠,還得有內應。

  「王爺,」慕容雪走進來,「草原那邊有消息了。」

  「說。」

  「巴圖正式繼位,成為蒼狼部新族長。」

  慕容雪說,「他殺了哈爾巴拉的幾個心腹,穩住了局面。現在正清洗異己,鞏固權力。他派人送來禮物,感謝王爺相助,還說要親自來寒淵拜訪。」

  巴圖上位了,是好事。

  但權力更迭,總有動盪。

  蒼狼部內部不穩,短時間內無力南下。

  這給了寒淵喘息之機。

  「告訴他,拜訪就不必了。好好整頓部落,管好手下,別來惹我就行。另外,第一批鐵器,可以交割了。」

  「是。」

  慕容雪退下,蕭宸繼續想。

  雍王,高俅,定北關。

  北燕,左賢王,白鹿原。

  草原,巴圖,蒼狼部。

  三條線,都要盯緊。

  「王爺,」張猛匆匆進來,臉色有些不安,「末將……末將有件事稟報。」


  「說。」

  「末將……末將之前,給京城寫了封信。」

  張猛聲音很低,「是給家父的,說了些寒淵的情況。但信……被截了。」

  蕭宸眼神一凝。

  「誰截的?」

  「不知道。」

  張猛搖頭,「信是托商隊帶的,但商隊在路上遇到馬賊,信丟了。末將以為沒事,但昨天,末將收到家父的回信,說信沒收到,還問末將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信丟了,家書沒到,但回信到了。

  這說明,信不是丟了,是被截了。

  「信里寫了什麼?」

  「就說了寒淵的情況,煤礦,鐵礦,軍隊,還有……還有王爺您。」

  張猛單膝跪地,「末將該死!末將不該私自寫信,泄露軍情!請王爺責罰!」

  蕭宸看著張猛。

  這個羽林衛校尉,雍王派來監視他的人,現在跪在他面前,請罪。

  是真心,還是假意?

  「你父親,是兵部郎中,張謙?」

  「是。」

  「雍王的人?」

  「以前是,現在……現在不是了。」

  張猛咬牙,「家父說,雍王心胸狹窄,不能容人。跟著他,沒有好下場。讓末將……讓末將好好跟著王爺,別回頭。」

  蕭宸沉默片刻。

  「信里,有沒有提到軍力部署,城防弱點?」

  「沒有!」

  張猛連忙說,「末將只說了寒淵百姓安居樂業,王爺治軍有方,沒提具體數字,沒提布防。」

  「那就好。」

  蕭宸扶起他,「信被截了,是好事。讓雍王知道,寒淵不是他想的那樣。至於你——」

  他頓了頓:「這次不罰你,但下不為例。以後寫信,先給我看。能說的說,不能說的,一個字都不能提。」

  「是!謝王爺不殺之恩!」

  張猛千恩萬謝地走了。

  蕭宸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盤算。

  張猛的父親張謙,兵部郎中,雍王舊部。

  但現在倒戈,為什麼?

  是看清了雍王的真面目,還是另有所圖?

  不管是哪種,張猛這個人,可以用,但要防。

  「王爺,」趙鐵又回來了,這次更急,「夜梟有發現。」

  「這麼快?」

  「是定北關那邊的眼線,傳回的消息。」

  趙鐵壓低聲音,「高俅在聯絡北燕,想聯合北燕,南北夾擊寒淵。北燕那邊,左賢王答應了,但要高俅先動手。高俅答應了,計劃在開春後,雪化路通時,出兵攻打寒淵。北燕同時從北邊進攻,讓咱們首尾不能相顧。」

  南北夾擊。

  雍王這是要下死手了。

  「具體時間?」

  「三月初,雪化之後。」

  三月初,距離現在,還有一個半月。

  「還有,」趙鐵繼續道,「高俅在聯絡草原,想請蒼狼部出兵,從西邊牽制。但巴圖沒答應,說部落新定,需要休整。高俅很生氣,說要斷了和草原的貿易。」

  巴圖沒答應,是好事。

  但高俅急了,會狗急跳牆。

  「王爺,咱們怎麼辦?」

  「將計就計。」

  蕭宸眼中閃過寒光,「他不是要南北夾擊嗎?咱們就讓他夾。不過,夾的是他自己。」

  「王爺的意思是……」

  「讓夜梟給高俅傳假消息,就說寒淵內亂,軍隊譁變,王爺重傷。引他提前出兵。等他的軍隊進了黑風谷,咱們和北燕聯手,關門打狗。」

  「可北燕會跟咱們聯手嗎?」

  「會。」

  蕭宸很肯定,「左賢王要的是定北關,不是寒淵。咱們幫他拿下定北關,他求之不得。而且,和談在即,他需要展示誠意。」


  「那草原那邊……」

  「讓慕容雪給巴圖傳信,告訴他,高俅要斷他的貿易。問他,是要跟高俅合作,還是跟我合作。跟我合作,貿易繼續,還能擴大。跟高俅合作,什麼都得不到。」

  「是!」

  「還有,」蕭宸想了想,「讓夜梟的人,在定北關散播謠言,說高俅要獻關投降,引北燕入關。雍王聽到風聲,一定會查。高俅百口莫辯,要麼被撤,要麼狗急跳牆。不管哪種,對咱們都有利。」

  趙鐵眼睛亮了。

  王爺這招,太狠了。

  「末將這就去辦!」

  趙鐵去了,蕭宸獨自站在地圖前。

  定北關,黑風谷,白鹿原。

  這三個地方,將是接下來的戰場。

  「王爺,」慕容雪又來了,這次臉色很怪,「北燕……北燕來人了。」

  「誰?」

  「左賢王的使者,已經到了城外。」慕容雪聲音發顫,「他說……要見您。現在。」

  現在?

  蕭宸一愣。

  「帶了多少人?」

  「十個,都是騎兵,打著北燕旗號。」

  慕容雪說,「守城的士兵不敢放,來請示王爺。」

  「讓他們進來。」蕭宸說,「帶到公堂,我親自見。」

  「是。」

  一刻鐘後,十個北燕騎兵進了城。

  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他穿著北燕軍官的服飾,腰佩彎刀,氣勢逼人。

  「北燕左賢王麾下,千夫長拓跋弘,見過靖北王。」

  他行了個草原禮,不卑不亢。

  「拓跋將軍不必多禮。」

  蕭宸坐在公案後,「左賢王派將軍來,有何貴幹?」

  「左賢王讓末將給王爺帶句話。」

  拓跋弘直視蕭宸,「和談地點,改在定北關。時間,正月十五。左賢王說,要當著天下人的面,和王爺歃血為盟,永結兄弟之好。」

  定北關?正月十五?

  蕭宸心中冷笑。

  左賢王這是要玩大的。

  當著天下人的面,在定北關和談,這是要向雍王示威,向大夏示威。

  而且,正月十五,距離現在只有二十天。

  「左賢王好氣魄。」

  蕭宸淡淡道,「但定北關不是我的地盤,我做不了主。」

  「左賢王說了,王爺如果不敢去,和談作廢。」

  拓跋弘聲音很冷,「北燕鐵騎,開春即至。到時候,玉石俱焚。」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但蕭宸不怕。

  「告訴左賢王,我去。」

  他說,「正月十五,定北關,不見不散。」

  拓跋弘深深看了蕭宸一眼,抱拳:「王爺豪氣,末將佩服。告辭。」

  他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慕容雪看著他的背影,憂心忡忡:「王爺,這肯定是陷阱。定北關是高俅的地盤,左賢王選在那,是要借刀殺人。」

  「我知道。」

  蕭宸說,「但他小看了我,也小看了雍王。高俅不敢在定北關動手,雍王也不會讓他動手。因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和談是國事,是天下事。誰敢破壞和談,就是天下的敵人。雍王再恨我,也不敢冒這個險。」

  「可萬一……」

  「沒有萬一。」蕭宸站起來,「夜梟!」

  「在!」趙鐵從暗處閃出。

  「派人去定北關,散播消息,說北燕左賢王要在定北關和靖北王和談,永結兄弟之好。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要讓雍王也知道。」

  「是!」

  「再派人去京城,把消息散出去。要讓朝廷,讓陛下,讓天下人都知道。」

  「是!」

  趙鐵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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