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惠民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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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侍郎周正到寒淵的那天,正好是臘月初八。

  北方有個習俗,臘八要喝臘八粥。

  寒淵雖然窮,但福伯還是想方設法湊了些雜糧,熬了一大鍋粥,分給全城百姓。

  每人一碗,熱乎乎的,驅寒暖心。

  周正的車隊就在這粥香中進了城。

  三十輛馬車,一百名護衛,威風凜凜。

  周正坐在最豪華那輛馬車裡,掀開車簾往外看,眉頭越皺越緊。

  街道乾淨,房屋整齊,百姓穿著雖然破舊,但臉色紅潤,眼神有光。

  孩子們在街上玩耍,笑聲清脆。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表情安詳。

  這哪是奏摺里說的「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分明是安居樂業,其樂融融。

  「停。」周正叫停車隊,下了車。

  一個老者正捧著粥碗,蹲在門口喝。

  見周正下來,連忙起身行禮:「大人。」

  「老人家,」周正和顏悅色,「這臘八粥,是官府發的?」

  「是王爺發的。」

  老者咧嘴笑,「王爺說了,臘八要喝粥,祛病消災。每人一碗,管夠。」

  「王爺對你們可好?」

  「好!好得很!」

  老者激動了,「王爺給咱們分地,分糧,辦學堂,還看病不要錢!這樣的好王爺,上哪找去!」

  看病不要錢?

  周正心頭一動。

  「看病不要錢?哪有這樣的好事?」

  「真有!」

  老者指著城西,「惠民醫館,王爺開的。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都去那看。藥材便宜,診金不收。要是軍戶、工匠、礦工,連藥錢都免。」

  周正順著看去,果然看見一座新建的醫館,門匾上寫著「惠民醫館」四個大字。

  門口排著隊,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

  「老人家,您帶我去看看?」

  「行!」

  老者帶著周正往醫館走,一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

  「王老伯,喝粥呢?」

  「李嬸,您兒子的腿好些沒?」

  「好多了!張大夫給扎了幾針,能下地了!」

  周正默默聽著,心裡翻江倒海。

  奏摺上寫,蕭宸在北境橫徵暴斂,草菅人命,民怨沸騰。

  可眼前這景象,分明是政通人和,百姓擁戴。

  到底誰在說謊?

  到了醫館,裡面更是熱鬧。

  大堂里擺著十幾張床,躺著些病人。

  有發燒的,有摔傷的,有咳嗽的。兩個老郎中坐堂,幾個年輕人在打下手。其中一個女子,穿著粗布衣裳,但氣質不凡,正在給一個孩子包紮傷口。

  「張大夫,忙著呢?」王老伯打招呼。

  「王老伯來了。」那女大夫抬起頭,看見周正,愣了一下,「這位是……」

  「京城來的周大人,想看看咱們醫館。」王老伯說。

  女大夫起身行禮:「民女慕容雪,見過周大人。」

  慕容雪?

  周正覺得這名字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慕容姑娘是醫館的大夫?」

  「是。」

  慕容雪點頭,「王爺說,醫者父母心。寒淵苦寒,缺醫少藥,就開了這醫館。民女略懂醫術,就來幫忙。」

  「看病真的不要錢?」

  「診金不要,藥錢按成本收。」

  慕容雪說,「要是實在沒錢,可以記帳,以後用工分還。軍戶、工匠、礦工,因為有功,全免。」

  「藥材從哪來?」

  「一部分是山上采的,一部分是從榆林鎮買的。」

  慕容雪指著藥櫃,「王爺還教了我們一些方子,用常見的草藥,治常見的病。效果不錯,還便宜。」


  周正走到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看了看。

  藥材雖然普通,但乾淨整齊。

  牆上還貼著幾張紙,寫著常見病的症狀和治法,字跡工整,簡單易懂。

  「這些是……」

  「是王爺寫的。」

  慕容雪說,「王爺說,百姓大多不識字,寫得簡單點,他們能看懂。頭疼了吃什麼,發燒了怎麼辦,跌打損傷怎麼處理,都寫著。」

  周正仔細看,果然淺顯易懂。

  「你們王爺,還懂醫術?」

  「王爺博學。」

  慕容雪眼中閃過敬佩,「王爺教我們怎麼處理外傷,怎麼消毒,怎麼防止傷口化膿。還教我們認草藥,采草藥。以前咱們寒淵,冬天凍傷的人多,好多都爛掉了。現在用王爺教的法子,用草原的草藥方,好得快,還不留疤。」

  草原的草藥方?

  周正眼神一凝。

  「草原的方子,你們也敢用?」

  「敢。」

  慕容雪坦然道,「藥不分南北,能治病就是好藥。王爺說了,不管是大夏的方子,草原的方子,北燕的方子,只要有用,就拿來用。百姓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周正沉默良久。

  「帶我去見你們王爺。」

  「是。」

  慕容雪帶著周正往城主府走。

  路上,周正又問了許多問題。土地,賦稅,軍隊,工坊,學堂。慕容雪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周正越聽,心裡越沉。

  奏摺上寫的,全是謊話。

  寒淵不但沒有「圖謀不軌」,反而治理得井井有條,深得民心。

  這樣的七皇子,怎麼可能是「逆賊」?

  到了城主府,蕭宸已經在等著了。

  「下官周正,見過靖北王。」周正行禮,這次,是真心的。

  「周大人不必多禮。」蕭宸虛扶一下,「遠道而來,辛苦了。坐,看茶。」

  周正坐下,仔細打量蕭宸。

  這個十六歲的郡王,比他想像的還要年輕。

  但眼神銳利,氣質沉穩,完全不像個少年。

  身上穿著半舊的郡王袍,手上還有老繭,像個常年勞作的農夫。

  「周大人這次來,是奉旨查案?」蕭宸開門見山。

  「是。」

  周正也不隱瞞,「雍王奏摺,說王爺在北境私開礦藏,聚眾練兵,勾結外敵,圖謀不軌。陛下命下官徹查。」

  「那就查。」

  蕭宸很坦然,「煤礦、鐵礦、兵工坊、軍隊、帳目,周大人想看什麼,就看什麼。想問誰,就問誰。我蕭宸,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王爺,」周正猶豫了一下,「下官……下官一路看來,寒淵百姓安居樂業,對王爺感恩戴德。這不像……不像逆賊治下。」

  「那像什麼?」

  「像……像明主治下。」周正咬牙說了實話。

  蕭宸笑了。

  「周大人是個明白人。我蕭宸來北境,只為三件事: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地種。至於私開礦藏,是為了煉鐵打農具。聚眾練兵,是為了防草原,保邊境。勾結外敵?更是無稽之談。北燕是敵國,我怎麼會勾結?」

  「可奏摺上說,王爺和北燕左賢王有來往……」

  「有來往,但不是勾結。」

  蕭宸正色道,「北燕勢大,寒淵勢弱。硬碰硬,是以卵擊石。所以我想和談,想用做生意代替打仗。用咱們的煤鐵,換他們的馬匹皮貨。各取所需,兩不相犯。這有錯嗎?」

  周正沉吟不語。

  「周大人,」蕭宸站起來,走到窗前,指著外面,「你看這寒淵城,三個月前,是座死城,餓殍遍地,十室九空。現在,有四千百姓,有學堂,有醫館,有工坊,有軍隊。百姓有地種,有飯吃,孩子能上學,病了有醫看。我做的這些,哪一件,是逆賊該做的?」

  周正無言以對。

  「雍王奏摺,是要置我於死地。」


  蕭宸轉過身,看著周正,「但周大人,你是刑部侍郎,是朝廷命官,是陛下的眼睛。你應該看看,到底誰在說謊,誰在害國。」

  周正深吸一口氣,起身,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了。王爺放心,下官會如實稟報陛下。寒淵所見所聞,一字不漏。」

  「有勞周大人。」蕭宸還禮。

  「下官告退。」

  周正走了,腳步沉重。

  他知道,這次回京,會有一場大風波。

  但他不後悔。

  因為他說了真話。

  周正走後,蕭宸把慕容雪叫來。

  「你今天做得很好。」

  「王爺過獎。」慕容雪低著頭,「民女只是說了實話。」

  「實話最有力。」蕭宸說,「周正是個正直的人,他會如實稟報。雍王的陰謀,破產了一半。」

  「那另一半……」

  「另一半,在北燕。」蕭宸說,「和談在即,不能掉以輕心。你準備一下,過完年,咱們就去白鹿原。」

  「是。」

  慕容雪退下,蕭宸獨自站在公堂里。

  周正這邊,暫時穩住了。

  但雍王不會罷休。

  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王爺,」福伯走進來,「臘八粥都發完了。百姓們都在謝恩,說這是這輩子喝過最甜的粥。」

  蕭宸笑了。

  「福伯,等開春,咱們種更多糧食,熬更甜的粥。讓寒淵的百姓,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是,王爺。」

  窗外,雪花又飄起來了。

  但寒淵城裡,暖意融融。

  臘八過了,年關近了。

  開春之後,將是新的開始。

  蕭宸望著漫天飛雪,心中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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