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丁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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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順要「借道」的消息傳來後,蕭宸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派趙鐵去黑風谷實地勘察。

  黑風谷是定北關到寒淵的必經之路,谷長約五里,兩邊是陡峭的懸崖,中間一條窄路,最寬處不過三丈,最窄處僅容一車通過。

  確實是設伏的好地方。

  第二件,讓慕容雪給北燕左賢王寫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高順要借道,可以。但必須從黑風谷走。

  事成之後,寒淵願意和北燕做生意,用煤鐵換馬匹皮貨。

  信送出去了,但回信沒那麼快。

  從寒淵到北燕王庭,千里之遙,一來一回至少半個月。

  這半個月,寒淵沒閒著。

  兵工坊全力開工,高爐日夜不停。

  第一批鋼水出來,質量比之前更好。

  歐鐵匠帶著工匠,打了三百把鋼刀,兩百杆長槍,一百張硬弓,還有三十把強弩。

  弩箭更是造了上萬支,堆滿了武庫。

  騎兵營的訓練也初見成效。

  一千匹戰馬,張猛挑出最精銳的五百人,組建了第一支騎兵隊。

  每天在城外雪原上馳騁,練衝鋒,練迂迴,練騎射。

  馬蹄聲如雷,氣勢驚人。

  但變化最大的,不是軍隊,是人口。

  寒淵城的名聲,像風一樣傳開了。

  「聽說了嗎?寒淵那地方,有飯吃,有活干,王爺還不欺負人!」

  「真的假的?不是說那地方苦寒,去了就是送死嗎?」

  「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我表哥去了,寫信回來說,一天三頓飯,管飽!幹活還給工分,能換糧換布!」

  「有這麼好的事?那我也去!」

  「一起去!這破地方,活不下去了!」

  一傳十,十傳百。

  周邊村子的流民,山裡的逃戶,甚至從定北關逃出來的軍戶,都往寒淵涌。

  起初每天幾十人,後來每天上百人。

  到十月下旬,每天進城的人超過三百。

  寒淵城,一下子熱鬧了。

  也亂了。

  新來的人,拖家帶口,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他們擠在城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守城士兵,眼神里滿是渴望和恐懼。

  「王爺,今天又來了三百多人。」

  福伯捧著戶籍冊,手在發抖,「再這麼下去,城裡的糧食……」

  「糧食夠。」

  蕭宸很淡定,「秋收的糧食還沒動,加上之前的存糧,夠吃半年。而且,煤礦、鐵礦、工造司,都需要人。人多,是好事。」

  「可怎麼安置啊?」

  福伯愁眉苦臉,「城裡沒那麼多空房子,天又冷,總不能讓他們睡街上吧?」

  「建。」

  蕭宸說,「在城西劃一片地,建『新民營』。房子不用太好,能遮風擋雪就行。木頭從山上砍,土坯自己打。讓新來的人自己建,建好了自己住。誰建得多,工分多。」

  「那糧食……」

  「以工代賑。」

  蕭宸說,「來了就有活干,幹了就有飯吃。挖礦,修城,建房,開荒,幹什麼都行。但有一條——不幹活,沒飯吃。」

  「是!」

  新民營的告示貼出去,新來的人沸騰了。

  自己建房,自己住?幹了活還有飯吃?

  這哪是逃難,這是來享福啊!

  當天,新民營就開工了。

  兩千多人,分成十隊。

  一隊砍樹,一隊和泥,一隊打土坯,一隊壘牆。

  老人孩子也沒閒著,燒水做飯,遞工具,撿柴火。

  雖然天寒地凍,雖然工具簡陋,但熱情高漲。

  因為每個人都清楚,這是在給自己建家。

  十天時間,新民營初具規模。


  一排排土坯房拔地而起,雖然簡陋,但結實保暖。

  每戶一間屋,一個炕,一口灶。雖然擠,但至少能遮風擋雪。

  房子建好了,戶籍登記也同步進行。

  民政司的人忙得腳不沾地,登記姓名,年齡,籍貫,特長。

  會手藝的,分到工造司。有力氣的,分到煤礦鐵礦。

  會種地的,分到農莊。什麼都不會的,去修城開荒。

  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飯吃。

  寒淵城的人口,像滾雪球一樣增長。

  十月初,兩千五百人。

  十月中,三千人。

  十月下,三千五百人。

  到十一月初,突破了四千人。

  其中青壯年一千五百多人,老人孩子婦女兩千五百多人。

  比例不算好,但至少有了兵源,有了勞力。

  「王爺,」趙鐵拿著最新的戶籍冊,聲音有些激動,「四千人了。咱們寒淵,成北境大城了。」

  北境苦寒,人煙稀少。

  除了定北關有駐軍三千,周邊城池大多不過一兩千人。

  寒淵能有四千人,確實是「大城」了。

  但蕭宸不滿足。

  「還差得遠。」

  他說,「我要的,是萬人城,是十萬城。四千人,只是開始。」

  「可糧食……」趙鐵擔憂。

  「糧食會有的。」

  蕭宸走到地圖前,指著白水河下游,「那裡有大片荒地,開春就能開墾。只要有種,有地,有農具,糧食不是問題。」

  「可開春還早,這冬天……」

  「冬天有冬天的活。」

  蕭宸說,「挖礦,煉鐵,打兵器,建城防。等開春仗打完了,咱們就有時間種地了。」

  趙鐵不再多言。

  王爺心裡有數,他只要執行就好。

  人口多了,問題也多了。

  新來的人,魚龍混雜。

  有老實巴交的農民,有偷奸耍滑的混混,甚至有逃兵,逃犯。

  雖然登記時都隱瞞了身份,但時間一長,總會露餡。

  這天,新民營就出了事。

  兩伙人因為爭搶工具打起來,動了手,見了血。

  等治安隊趕到時,已經傷了七八個。

  「王爺,怎麼處理?」王大山問。

  「公審。」

  蕭宸說,「就在新民營,當著所有人的面審。讓新來的人看看,寒淵的規矩。」

  公審在新民營的空地進行。

  打人的兩伙人跪在前面,後面是黑壓壓的圍觀百姓。

  蕭宸坐在臨時搬來的公案後,王大山、趙鐵站在兩邊。治安隊維持秩序。

  「怎麼回事?」蕭宸問。

  一個瘦高漢子搶先說:「王爺,是他們先動手的!小人好好的在幹活,他們來搶小人的鐵鍬,小人不給,他們就打人!」

  「放屁!」另一個黑臉漢子吼道,「那鐵鍬是老子的!是你偷了老子的!」

  兩人又要打起來,被治安隊按住。

  蕭宸看向旁邊的證人——幾個一起幹活的人。

  「你們說,鐵鍬是誰的?」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不敢說話。

  「說實話,沒事。」

  蕭宸說,「不說實話,同罪。」

  一個年輕漢子鼓起勇氣:「王爺,鐵鍬……鐵鍬是公家的。但李四一直用,張三也想用,就搶起來了。」

  原來如此。

  「李四,張三,你們可知罪?」蕭宸問。

  兩人低下頭。

  「按《寒淵暫行律令》,打架鬥毆,杖二十,扣工分十天。傷人見血,罪加一等,杖四十,扣工分一月。你們傷了七八個人,該杖八十,扣工分三月。但念你們初犯,從輕發落。每人杖四十,扣工分一月。可有異議?」


  兩人臉都白了。

  杖四十,能要半條命。扣工分一月,等於一個月白干。

  「王爺饒命!小人知錯了!」

  「王爺,再也不敢了!」

  「晚了。」蕭宸揮手,「行刑。」

  治安隊上前,把兩人按倒在地,掄起棍子就打。

  噼啪之聲,伴隨著慘叫,在空地上迴蕩。

  圍觀的百姓看得心驚膽戰,沒人敢說話。

  四十杖打完,兩人屁股開花,奄奄一息。

  「抬下去,治傷。」

  蕭宸說,「傷好了,接著幹活。工分照扣。」

  「是。」

  治安隊把兩人抬走了。

  蕭宸站起來,看著圍觀的百姓。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在寒淵,有規矩。守規矩,有飯吃,有房住。不守規矩,這就是下場。」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以前犯過事,有人以前是逃兵逃犯。但來了寒淵,過去的事,我不追究。只要你們守規矩,好好幹活,就是寒淵的百姓,我蕭宸一視同仁。但要是誰敢鬧事,誰敢作奸犯科——」

  他指著地上那攤血跡:「這就是榜樣!」

  人群靜悄悄的,連孩子都不敢哭。

  「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

  人群散去,議論紛紛。

  「王爺真狠啊,四十杖,差點打死人。」

  「狠點好,不狠管不住。以前疤臉劉在的時候,打死人都不管。」

  「就是,王爺雖然狠,但講道理。那鐵鍬確實是公家的,他們搶什麼搶?」

  「以後可不敢鬧事了……」

  效果很明顯。

  從那天起,新民營的治安好了很多。

  打架鬥毆的少了,偷奸耍滑的也收斂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王爺是真會打人,真會扣工分。

  而工分,是命根子。

  有了工分,才能換糧,換布,換一切需要的東西。

  沒了工分,就得餓肚子。

  沒人想餓肚子。

  新民營漸漸走上正軌,寒淵城也漸漸安定。

  十一月十五,慕容雪收到了北燕左賢王的回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可。黑風谷見。」

  成了。

  蕭宸把信燒了,對趙鐵說:「告訴高順,北燕同意了。三日後,黑風谷,借道。」

  「是。」

  「再告訴王大山、張猛,按計劃準備。三日後,黑風谷,設伏。」

  「是!」

  寒淵城,進入了最後的戰備。

  城牆又加高了三尺,壕溝又挖深了三尺。

  滾木礌石堆成了山,金汁燒了十大鍋。

  弓弩手日夜守在城頭,騎兵隨時待命。

  所有人都知道,要打大仗了。

  但沒人怕,因為寒淵有王爺在。

  三日後,清晨。

  黑風谷,大霧。

  蕭宸站在谷口的高處,看著谷中瀰漫的霧氣,像一片白色的海。

  「王爺,高順的人來了。」趙鐵低聲說。

  谷口,一隊兵馬緩緩進入。

  約莫三千人,盔甲鮮明,刀槍雪亮。

  打頭的正是高順,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神色倨傲。

  他身後,是定北關的精兵。

  「進谷。」高順一揮手。

  三千人,像一條長蛇,游進黑風谷。

  霧很大,能見度不足十丈。

  隊伍拉得很長,首尾不能相顧。

  蕭宸靜靜看著,等最後一個人進了谷,才舉起手。

  「放箭。」


  嗡——

  弓弦震動,箭如飛蝗。

  霧氣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埋伏!」

  「撤退!快撤退!」

  但晚了。

  谷口已經被巨石堵死,退路已斷。

  谷頂,滾木礌石如雨而下。

  金汁潑下,燙得人皮開肉綻。

  三千人,擠在狹窄的谷道里,成了活靶子。

  「衝出去!往前沖!」高順嘶聲大吼。

  但前面,是北燕的軍隊。

  左賢王慕容翰,親率五千鐵騎,堵住了去路。

  前後夾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黑風谷恢復了寂靜。

  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和滿地的屍體。

  高順被生擒,捆成粽子,扔在蕭宸面前。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末將是奉雍王之命,末將……」

  「閉嘴。」

  蕭宸打斷他,「留你一條命,回去告訴雍王,寒淵,他動不了。再敢伸手,下次掉的就是他的腦袋。」

  「是是是!末將一定把話帶到!」

  高順被放了,連滾爬爬跑了。

  蕭宸看向對面的北燕軍隊。

  軍陣分開,一個中年將領策馬而出。

  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正是北燕左賢王,慕容翰。

  「蕭宸?」慕容翰打量著他。

  「正是。」

  蕭宸抱拳,「左賢王遠道而來,辛苦了。」

  「不辛苦。」

  慕容翰淡淡道,「你答應我的生意,什麼時候做?」

  「隨時可以。」

  蕭宸說,「寒淵有煤有鐵,北燕有馬有皮貨。各取所需,互利共贏。」

  「好。」

  慕容翰點頭,「開春之後,我會派人來談。」

  「恭候大駕。」

  慕容翰調轉馬頭,帶著軍隊走了。

  來去如風,乾脆利落。

  蕭宸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

  這就是北燕的軍神,果然名不虛傳。

  「王爺,咱們也回吧。」趙鐵說。

  「回。」

  隊伍返回寒淵。

  這一戰,寒淵大勝。

  不費一兵一卒,全殲定北關三千精兵,生擒高順,還和北燕搭上了線。

  但蕭宸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雍王不會善罷甘休。

  北燕也不是善茬。

  而寒淵,還要變得更強大。

  強大到,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視。

  強大到,讓這片土地,真正屬於自己。

  他望著寒淵城的方向,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路還長。

  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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