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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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判室里的空氣冷得刺骨。哈利站在審判席中央,面前是一整排穿著紫紅色長袍的威森加摩成員,他們的臉隱在陰影里,只有福吉坐在最中間,那張胖乎乎的臉在火光下紅得像煮熟的蝦。

  「波特先生違規使用魔法。」

  福吉的聲音在空曠的審判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在有麻瓜在場的情況下——」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自己的措辭:「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哈利身上,福吉的目光尤其刺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欲,嘴角甚至微微翹著。

  「我們是不是應該聽聽被告的陳述?」

  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福吉的笑容僵了一瞬。

  「當然。」

  他說,但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當然」的意思。

  「波特先生,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哈利張了張嘴。他的喉嚨發乾,準備好的話像碎紙片一樣在腦子裡飄,抓不住。他看見阿米莉亞•博恩斯坐在福吉右手邊,羽毛筆懸在紙上,等著記錄。

  他看見烏姆里奇坐在福吉左手邊,那張癩蛤蟆似的臉上掛著一絲假笑,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忍耐什麼愉悅的事情。

  他正要開口——

  審判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厚重的橡木門發出低沉的吱呀聲,像是什麼沉睡的東西被人吵醒了。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福吉的動作最大,他整個身子都扭了過去,脖子上的贅肉擠成一團。

  鄧布利多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華麗的紫色長袍,上面繡著細密的銀色紋路,在火把的光下閃閃發亮。他的銀髮和銀須垂落胸前,梳理得整整齊齊,像一條流淌的河。

  他站在那裡,不緊不慢,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審判室,像是在教室里巡視一圈那樣從容。

  福吉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那紅色像被人抽走了似的,剩下一層薄薄的、發青的白。

  「鄧布利多!」

  他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在空曠的審判室里刺耳地迴蕩:「你怎麼在這裡?我沒邀請你!」

  鄧布利多沒有急著回答。他慢慢走進來,紫色的袍角在地面上輕輕拂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走到哈利身邊,停下來,目光平靜地落在福吉臉上。

  「我是被告的證人。」

  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審判室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收到了審判通知。」

  「你不可能收到!」

  福吉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的臉從白又漲成了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浮起來了。

  「我——根本就——」

  鄧布利多微微偏了一下頭。半月形的眼鏡後面,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不是憤怒,不是得意,只是那種溫和的、瞭然的笑意。

  「我提前三個小時就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來,銀色的鬍鬚跟著輕輕顫動:「犯了個幸運的錯誤。」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福吉身上移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低下頭看了哈利一眼。那目光很溫和,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祥,但又不完全是——裡面還有什麼別的,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默契。

  「我一直覺得提前是一種美德。」

  鄧布利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很聽勸的。」

  哈利的腦子嗡了一聲。

  又是這句話。

  他從早上開始就被這句話追著跑——亞瑟在地鐵站里說了一遍,他在扶梯上想起來一遍,現在鄧布利多又當著整個威森加摩的面說了一遍。

  提前是一種美德。

  他忽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好像這一整天都在被這六個字追趕,怎麼躲都躲不掉。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鄧布利多已經抽出了魔杖。動作很隨意,像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他輕輕一揮——一陣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銀光閃過——一把印花棉布扶手椅憑空出現在哈利旁邊。

  椅子是暖色調的,印著細碎的小花,坐墊看起來柔軟得像雲朵。


  鄧布利多坐了下來。

  他往後靠了靠,雙手指尖相對,搭成一個尖塔的形狀,擱在身前。他就那樣坐著,平靜地看著福吉,銀色的眉毛下面,那雙藍眼睛亮得驚人。

  福吉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目光一碰到鄧布利多的眼睛,就縮了回去。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動作僵硬得像一根木頭在彎曲。烏姆里奇的笑容也不見了,那張癩蛤蟆似的臉上擠出一層薄薄的假笑,但嘴角的抽搐比剛才更厲害了。

  接下來的審判,快得像一場被按了快進鍵的戲。

  福吉再也沒能刁難住哈利。他每拋出一個問題,鄧布利多就輕描淡寫地接過去,像接住一個小孩扔過來的皮球。他的證詞簡潔、清晰、滴水不漏。

  博恩斯女士的羽毛筆在紙上刷刷地寫著,越寫越快。福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他什麼也做不了——整個威森加摩的目光都落在鄧布利多身上,像飛蛾圍著燈轉。

  最後,博恩斯女士清了清嗓子,宣布投票。大多數人都舉了手。

  「指控不成立。」

  那四個字落在審判室里,輕飄飄的,像幾片羽毛。福吉的臉徹底垮了。他坐在那裡,像一隻被放了氣的氣球,嘴巴抿成一條線,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桌面。

  哈利走出審判室的時候,腿還有點發軟。走廊里的火把燒得正旺,熱氣撲面而來,和審判室里的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後背涼颼颼的,襯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亞瑟正靠在走廊的牆上等他。一看見哈利走出來,他立刻站直了,臉上繃著的那根弦啪地鬆開了。他快步走過來,手落在哈利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成了?」

  他的聲音有點發抖。

  哈利點了點頭。他也說不出話來,喉嚨里堵著一團什麼東西。

  亞瑟的嘴角咧開了。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又拍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假裝在看走廊盡頭的什麼東西。

  鄧布利多從審判室里最後走出來。他的紫色長袍在火光下微微飄動。他走到哈利身邊,低下頭,那雙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面溫和地眨了眨。

  「走吧,哈利。」

  「我送你回去。」

  他們離開魔法部之後,鄧布利多伸出手臂,哈利握住了。那隻手很溫暖,骨節分明,掌心乾燥。

  幻影移形的感覺像有一隻鉤子勾住了肚臍眼,整個人被猛地拽進了一個旋轉的隧道。風聲在耳邊呼嘯,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然後腳底觸到了堅實的地面。

  格里莫廣場12號的門廊。哈利踉蹌了一下,站穩了。門從裡面被人猛地拉開,莫麗夫人的臉出現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都亮了。

  「哈利!」

  她的聲音尖得能穿透耳膜。她一把將他拉進去,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圍裙上沾著的麵粉蹭了他一身。客廳里的人都站了起來。

  鄧布利多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和韋斯萊先生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朝大家點了點頭,便轉身消失在門外的暮色里。門關上的一瞬間,客廳里的氣氛像被人擰開了什麼開關,一下子鬆了下來。

  「哈利,親愛的。」

  莫麗夫人已經轉身衝進了廚房,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鍋碗瓢盆的叮噹聲:「快吃點東西壓壓驚!你肯定餓壞了!」

  她端著一個大盤子出來,上面堆著一大塊巧克力蛋糕,切面整齊,奶油厚得像一層雪。

  她把盤子塞進哈利手裡,又塞了一把叉子,然後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哈利叉起一大塊塞進嘴裡。蛋糕綿軟,巧克力味濃得化不開,奶油在舌尖上化開,甜得發膩。

  這是他這個暑假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他又叉了一塊,又一塊,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倉鼠。

  羅恩擠到他旁邊坐下,膝蓋碰著膝蓋,臉上的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快跟我們說說!」

  他的語氣急得像火燒眉毛一樣快:「法庭里是什麼樣的?福吉是不是氣瘋了?」

  哈利咽下嘴裡的蛋糕,叉子擱在盤子邊上,開始講。他講福吉的憤怒——那張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的樣子;講烏姆里奇的陰狠——那張癩蛤蟆似的臉上掛著的假笑,還有嘴角時不時的抽搐;講鄧布利多的突然出現——大門推開的聲音,那件紫色長袍在火光下閃閃發亮的樣子,還有那把憑空出現的印花棉布扶手椅。


  他講到鄧布利多坐下、雙手指尖相對的時候,弗雷德忍不住笑出了聲。喬治跟著笑起來,兩個人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福吉的臉都綠了吧?」

  弗雷德擠眉弄眼。

  「比綠還慘。」

  「是白的。慘白。」

  大家笑成一團。小天狼星靠在沙發背上,嘴角翹得老高,眼睛裡閃著光。他時不時插一句:「我就知道福吉會耍這種卑鄙手段!」

  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得意。

  哈利點了點頭,叉起最後一塊蛋糕塞進嘴裡。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含含糊糊地說,咽下去之後又補了一句:「我們去的時候才知道改時間改地點。八點的審判,通知上寫的是九點,在別的審判室。要不是我們提前到了——」

  他搖了搖頭,心有餘悸:「簡直是糟糕透了。」

  他頓了頓,把叉子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

  「提前真是一種美德。」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羅恩手裡的餅乾停在半空中。他慢慢地轉過頭,用一種見鬼了的表情看著哈利,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然後他猛地扭過頭,瞪向弗雷德和喬治,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變成了一種深深的、被背叛的悲傷。

  「梅林吶!」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哈利!難道你要背棄我嗎?你什麼時候也會這樣子說了!」

  弗雷德和喬治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了。弗雷德拍著膝蓋,喬治捂住了肚子。羅恩的目光在他們三個之間來回跳,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悲壯。

  「我沒背棄你。」

  哈利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嘴角壓著笑:「我就是——覺得這句話挺有道理的。」

  「你變了!」

  羅恩痛心疾首地指控他,嘴裡還含著半塊沒咽下去的餅乾:「你被他們帶壞了!」

  金妮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來。赫敏端著茶杯坐在角落裡,嘴角翹著。

  羅恩倒是很快就把「背叛」的事拋到了腦後。他湊過來,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壓低聲音問:「那個烏姆里奇呢?她是不是特別可恨?」

  哈利點了點頭。

  「她就坐在福吉旁邊,一直掛著那種笑。」

  他學著烏姆里奇的樣子,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然後自己先受不了了,打了個哆嗦。

  「看得人渾身不舒服。」

  「她就是個變態。」

  弗雷德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福吉的一條狗。」

  喬治補充。

  羅恩還想追問什麼,但他的目光掃到客廳另一頭的時候,忽然閉上了嘴。

  哈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韋斯萊夫人正端著一盤新切好的蛋糕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容,但那笑容里少了點什麼。韋斯萊先生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也在笑,但笑得很輕,很小心。

  沒有人提珀西。

  這個暑假,沒有人在格里莫廣場提過珀西的名字。報紙上偶爾出現他的消息——最年輕的部長助理,福吉身邊的紅人,魔法部的新星——但那些人像是約好了似的,每次翻到那一頁,都會快速地翻過去。

  此刻也是一樣。

  羅恩的問題卡在喉嚨里,咽了回去。弗雷德和喬治的笑聲也收了。客廳里的氣氛安靜了一瞬,像被人輕輕按了一下暫停鍵。

  然後莫麗夫人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聲音響亮得有點刻意:「好了好了,誰還要茶?」

  話題就這樣滑過去了。像河面上的一片葉子,被水流推著,繞過了那塊石頭。

  哈利靠在沙發上,肚子裡填滿了巧克力蛋糕。

  小天狼星坐在他旁邊,手搭在沙發背上,姿態放鬆。他沒有說話,手在哈利肩上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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