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Fire in the hole~小鬼子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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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蕪湖~

  西南分隊的這支小鬼子隊伍,

  全部上天了。

  而它們上天的這一幕,著實震住了不少日軍。

  廢墟各處,其他方向的日軍滲透小隊,全都停下了。

  不是命令。

  是本能。

  他們看見了東北小隊的慘狀。

  看見了西北小隊的粉碎。

  看見了西南小隊在煙霧中全部上天。

  恐懼。

  冰冷的、粘稠的、像毒蛇一樣,纏住了每一頭還活著的日軍士兵的心臟。

  小鬼子們害怕了……

  後方一棟相對完好的三層小樓里,第三十四聯隊大隊長加藤大佐正舉著望遠鏡……

  他的手在抖。

  嘴唇在抖。

  望遠鏡的視野里,是他手下最精銳的士兵,像麥子一樣被成片割倒。

  那些他熟悉的、叫得出名字的、甚至知道他們家裡情況的面孔,一頭頭在血霧中消失。

  「這……這怎麼打……」加藤大佐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他身邊的小野參謀,一個戴著圓眼鏡、剛從陸軍大學參謀科畢業的二十二歲年輕人,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顫聲說:

  「大佐……撤……撤退吧……不能再沖了……這是送死……」

  「撤退?」加藤猛地轉過頭,眼睛血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一旦撤退,我就會因為『作戰不利、擅自撤退』被軍部召回!」

  「接著就是憲兵隊的審訊室!就是切腹謝罪!」

  「可是大佐……」

  「沒有可是!」加藤嘶吼道,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瘋狂,

  「傳令!全中隊!散開!立刻散開!」

  他揮舞著手臂,對著樓下的傳令兵咆哮:

  「不要聚集!不要直線衝鋒!」

  「以伍、以班為單位!多路滲透!分散!再分散!」

  「利用每一處廢墟!每一道斷牆!每一個彈坑!」

  「注意觀察!注意那三輛戰車的炮塔轉向!抓住每一次轉向的間隙!」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貼近!一定要貼近到五十米內!」

  「五十米內,就是它們的死角!就是我們的機會!」

  「天鬧黑卡!」

  「突撃——!!」

  命令傳達下去。

  剩下的日軍士兵,放棄了密集隊形。

  放棄了那種高呼「板載」、挺著刺刀直線衝鋒的「武士道」衝鋒。

  取而代之的,是鬆散的、幾乎不成隊形的的——滲透。

  古賀伍長,三十八歲,京都人,入伍前是茶道師傅,動作沉穩細膩。

  他帶領他的伍(四頭日軍),匍匐在一道淺淺的排水溝里,像蛇一樣,利用溝底的雜草和淤泥,一寸一寸向前挪動,時不時轉頭,對身後的一頭日軍道:

  「高橋,しゅくせい !」

  「出聲就會死。」

  高橋一等兵,十九歲,名古屋學生兵,腦子活。

  他不知從哪裡推來一輛中國百姓遺棄的獨輪車,車裡裝滿了從廢墟里挖出來的碎磚和泥土,堆得高高的。

  他把這輛「獨輪車」擋在身前,彎著腰,推著車,以之字形路線,向著坦克方向推進。

  子彈打在泥土和磚塊上,噗噗作響,但暫時傷不到他。

  高橋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很聰明。

  而在別的地方,還有更多的日軍。

  爬行的,翻滾的,從一個彈坑跳到另一個彈坑的。

  他們從各個方向。

  以各種姿態。

  向著麒麟坦克前進。

  目標只有一個:衝進那三輛鋼鐵巨獸之間的「安全區」。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距離在縮短。

  日軍的眼中,開始燃起希望的火苗。

  他們知道——戰車越大,炮塔轉向越慢。

  距離越近,射擊死角越大。

  只要衝進五十米,衝進那些炮管和機槍無法覆蓋的角度,他們就安全了。

  就能完成那「神聖」的使命。

  終於,第一個「成功」的日軍小隊,出現在了101車「麒麟」的左後方。

  那裡,是炮塔旋轉的極限死角。

  巨大的主炮管指向東北,炮塔正面的並列機槍也對著那個方向。

  從101車自身的視角看,左後方是一片「安全」的盲區。

  五頭日軍士兵,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帶頭的是田中軍曹,三十五歲,廣島漁民,水性極好,能在水下憋氣兩分鐘。

  他左臉頰有一道新鮮的彈片劃傷,血已經凝固,但他此刻很開心

  「よかった!(太好了!)」

  田中嘶啞地低吼,聲音里充滿了激動,「我們衝進來了!我們真的衝進來了!」

  他身後的四個士兵——木村、山口、松本、伊藤——也都激動得渾身發抖。

  木村是田中同鄉,入伍前一起打漁,

  山口是東京的報社排字工,識字最多;松本是北海道獵戶,槍法准,

  伊藤最小,才十七歲,是大阪商人的兒子,愛講笑話。

  他們五個人,歷經千辛萬苦,躲過了至少三輪機槍掃射,穿過了三道致命的火力網。

  終於……衝進了這個傳說中的「死角」!

  距離那輛龐大的、散發著金屬冷光的鋼鐵巨獸,只有不到三十米了!

  他們甚至能看到車體後部裝甲板上那些鉚釘的細節,能看到排氣口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炸藥包!快!」田中低吼。

  松本從背後解下一個用雨衣包裹的、沉甸甸的炸藥包。

  那是用八顆九七式手榴彈捆成的,威力足夠炸穿輕型裝甲。

  山口從腰間抽出刺刀,準備割斷固定繩索。

  木村和伊藤則端起起步槍,警戒著可能出現的中國步兵。

  勝利,仿佛就在眼前。

  只要衝過去。

  只要把炸藥包貼上去。

  只要拉響……

  田中深吸一口氣,準備下達衝鋒命令。

  但就在這一瞬間——

  噠噠噠噠噠——!!!

  沉悶而致命的機槍聲,從側面傳來!

  不是101車的機槍。

  是102車!

  繡娘在102車「麒麟」的駕駛艙內,眼睛盯著面前的多功能觀測鏡屏幕。

  她的炮塔此刻指向西北,主炮鎖定了遠處一棟可能藏有日軍指揮所的樓房。

  但她的注意力,始終分出一部分,在屏幕角落的一個分畫面上。

  那是車際數據鏈共享的、101車左後區域的實時影像。

  當那五個日軍身影出現在101車盲區、並開始準備炸藥包時,繡娘的眉頭都沒動一下。

  她只是伸出右手,在控制面板上一個標著「並列機槍·側向覆蓋」的按鈕上,輕輕一點。

  然後,拇指搭在了操縱杆的射擊鈕上。

  102車炮塔側面,那挺與主炮同軸的12.7毫米並列機槍,槍口微微調整了不到五度的角度。

  瞄準的,不是正前方。

  是側面。

  是101車左後方那片「盲區」。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

  12.7毫米子彈,像一條精準而殘酷的鋼鐵鞭子,划過一個微小的弧線,狠狠抽在那五頭剛剛還狂喜的日軍身上!


  距離不到一百米。

  對於102車先進的火控系統來說,這個距離,這種目標,跟打固定靶沒區別。

  噗噗噗噗噗——!!!

  連續而沉悶的肉體撕裂聲。

  田中軍曹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失,胸口就被至少三發子彈同時命中。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打得向後飛起,撞在身後的斷牆上。廣島最好的漁民,能水下憋氣兩分鐘的田中,此刻像條被扔上岸的魚,抽搐兩下,不動了。

  另一頭名為山口的日軍,剛反應過來,一發子彈打穿了他的鋼盔,從眉心鑽入,後腦穿出。

  東京報社的排字工,認識很多漢字的山口,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

  而那個最小的伊藤,十七歲的大阪商人之子,愛講笑話的伊藤。

  他被第一波子彈打中了腹部,腸子流了出來。他低頭看著自己流出來的內臟,一下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五頭日軍。

  在衝進「死角」、以為看到勝利曙光的第三秒,被來自側面的、毫不留情的金屬風暴,徹底抹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

  103車「麒麟」的右前方,另一隊日軍也「成功」了。

  他們更聰明,更有耐心。

  帶隊的是西村少尉,二十七歲,仙台師範學校畢業,原本該當小學老師。

  他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戰術素養很高。

  西村沒有讓手下直接暴露衝鋒。

  他選擇了一堵半塌的、但結構相對堅固的磚牆作為掩護。這堵牆位於103車炮塔轉向的另一個極限死角,主炮和正面的機槍打不到這裡。

  牆後,藏著三個人。

  西村少尉自己。

  井上兵長,三十歲,西村的老部下,沉默寡言,但執行命令從不打折扣。

  小林二等兵,二十歲,京都染色匠學徒,手很巧,這次負責攜帶和組裝炸藥包。

  他們已經在牆後潛伏了整整三分鐘。

  仔細觀察著103車炮塔的轉動規律。

  計算著機槍掃射的間隙。

  等待著最佳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103車的炮塔剛剛完成一輪對遠目標的掃描,轉向了左側。

  按照西村的計算,至少需要十五秒,炮塔才會轉回來。

  而他們距離坦克,只有二十五米。

  「就是現在!」西村壓低聲音,「衝出去!井上掩護!小林準備炸藥!」

  「嗨!」小林則快速解開背包,炸藥包。

  接著,西村、小林、井上三頭日軍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西村第一個從牆後探出身——

  「我們進——」

  噠噠噠噠噠——!!!

  機槍聲,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是101車!

  鐵砧在101車「麒麟」里,炮塔同樣指向另一個方向。

  但他面前的屏幕上,103車右前區域的共享畫面里,那堵牆後的三個熱源信號,早已被標記為「高威脅目標」。

  當西村探出身的瞬間,鐵砧甚至沒有去看那個方向。

  他只是用左手,在控制面板上一個預設的「交叉火力支援·103右前」快捷鍵上,按了一下。

  101車炮塔側面的並列機槍,槍口微微下調,調整到一個特定的俯角。

  然後,開火。

  子彈擊中目標。

  西村少尉只覺得側面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被打得橫飛出去。

  這頭仙台的師範生,本該在黑板上書寫「山川異域,風月同天」的西村。

  此刻像一片被狂風撕碎的紙,連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

  而在西村中彈的瞬間,井上兵長已猛地縮回牆後,後背緊貼冰冷的磚石。

  十年船廠鉚工生涯練就的本能,讓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此刻,他心臟狂跳,但大腦冷靜:牆能擋住正面子彈,我們安全了……等等。

  但,井上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才……小林是不是已經點燃了爆破筒?

  井上僵硬地地轉過頭。

  看向蹲在牆根的小林。

  小林二等兵還保持著蹲姿,但右臂已被子彈打斷。

  他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種極度的、空白的茫然。

  而那個點燃的九四式爆破筒,正躺在那兒。

  嗤嗤嗤——!!!

  導火索已經燒到了三分之二!

  白色的煙霧急促地噴涌!

  距離井上的左腳,不到半米。

  距離小林自己,不到一米。

  井上兵長的腦子,「嗡」的一聲。

  也徹底空白。

  所有戰術、所有經驗、所有臨危不亂的訓練……在這一刻,全部蒸發。

  他張著嘴,看著那根飛速縮短的導火索,看著那冒煙的致命鐵筒,又僵硬地轉頭看向小林。

  小林也正看著他。

  二十歲的京都學徒,臉色慘白如紙。他低頭看看自己斷掉的右臂,又抬頭看看井上身體劇烈顫抖著。

  是因為太疼了?

  也可能因為……

  導火索只剩下最後十厘米。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這時,井上看見小林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口型他能看懂:

  「ごめんなさい……」(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沒扔出去?

  對不起拖累你了?

  還是對不起……我們一起死在這兒?

  井上大吼:

  「たばれ!(你媽啊)」

  他想推開那該死的爆破筒。

  但他的身體,卻像被凍住了……

  大腦瘋狂下達指令,四肢卻紋絲不動。

  只有眼睛,死死盯著那根即將燃盡的導火索。

  看著那點火星,嗤嗤地、無情地、一寸一寸地,逼近爆破筒的雷管接口。

  小林也看著。

  這位京都「橘屋」最被看好的學徒,師傅說他的手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敏感,穩定,能感知最細微的溫度和濃度變化,染出的漸變色總是最勻淨、最靈動。

  現在,這隻手斷了。

  小林二等兵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點什麼。

  可能是「對不起」。

  可能是「媽媽」。

  然後——

  Fire in the h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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