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假牽引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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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噬荒號壓著兩公里時速,駛上舊換乘平台。

  車輪碾過人工白線,木板下方發出短促的悶響。

  平台不寬。

  三條無燈軌道從盡頭分出去,左線、中線、右線,全都沒掛系統標識。

  三盞煤油燈吊在道岔上方。

  火苗不大。

  玻璃罩內側有黑灰,燈影落在軌面上,照不遠。

  005號行李車還掛在013號尾部。

  外梁下方,那隻鉛皮隔離箱用兩道鋼索吊著,舊橡膠墊夾在箱體和梁之間。磁帶循環器剛吐完紀雲那段錄音。

  真正被換掉的,不是鍋爐里那個人。

  是鎮山的牽引腦。

  平台上沒人接話。

  檢修員扛著鋼索站在軌旁,醫務員背著軟管停在後面。老工程員手裡拿著扳手,扳手尖還對著隔離箱。

  013號尾門邊,年輕殘存者低著手燈,燈口只開一道暗紅。他盯著005號右輪和隔離箱溫度貼片,十秒前剛報過一次低溫穩定。

  第三節里,老機修兵守著四隻水杯。裂底杯剛補過水,膠布邊緣濕著。

  唐嵐站在013號制動杆旁,指尖搭著桿頭,沒有壓,也沒有松。

  沈遠舟被固定在擔架上,胸口起伏很淺。許慎半跪在旁邊,手裡捏著瓶蓋,水沒遞出去。

  左線深處,剛才那一下輕響還留在所有人耳朵里。

  咔。

  很輕。

  輕到平台木板的低震都能蓋過去。

  可沒人當它沒響過。

  蘇元坐在噬荒號駕駛位,右手扶方向盤,機械左眼的物理鏡片轉了一格。

  「小火。」

  「在。」

  「三條軌,全部錄。」

  小火把鏡頭分成三塊。

  坡度。

  軌距。

  鐵鏽反光。

  煤油燈火苗擺幅。

  平台木板下方空響。

  每一項被拉成單獨曲線,貼到主屏邊緣。

  「左線坡度下行四度到六度,軌距偏窄兩毫米。」

  「中線坡度平,軌距標準。」

  「右線坡度微上,軌距標準,右側護欄缺兩段。」

  小火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煤油燈火苗左線擺幅最大,中線最小,右線不穩定。」

  王虎站在側門邊,把重新包紮的手掌往腰帶上按了按。布條已經滲紅,他沒有看。

  他把粉筆灰罐塞進腰帶,又摸了一把扳手。

  「老大,先看哪條?」

  蘇元看著三條軌道。

  「從左到右。」

  沈遠舟撐著擔架坐起一點。

  許慎立刻按住他肩膀。

  「別硬撐。」

  沈遠舟盯著平台上的三盞燈,嘴唇乾得起皮。

  「紀雲留下過規矩。」

  唐嵐把通訊撥到頭車頻道。

  「說。」

  沈遠舟咽了一下,喉嚨里有磨聲。

  「燈可信一半。」

  「牌不一定全。」

  「軌道要看腳下。」

  他說完,胸口急促起伏了幾下。

  許慎把瓶蓋遞到他嘴邊。

  沈遠舟喝了半口,沒再說。

  老工程員聽見這句,回頭招手。

  「東西放軌旁。」

  幾名檢修員把石灰粉袋子拖到平台邊。

  舊鋼索卷放下。

  止輪楔、手搖卷揚、冷卻管、幾隻鐵卡箍,都堆到人工白線內側。

  有人還背來半壺機油,瓶口用布堵著。

  老工程員蹲下檢查手搖卷揚,扭了兩下,卡住。


  他罵了一句,倒機油,拿扳手敲軸承。

  「別堵頭車視線。」

  「石灰粉打開。」

  「鋼索別亂放,絆著人我擰你。」

  支援隊散開。

  動作不算快,但沒人看系統屏。

  王虎把手掌重新繞了一圈布條,牙咬住布頭一扯,打死結。

  唐嵐回頭掃了一眼013號車廂。

  「固定帶再查。」

  「脫鉤杆附近不許站人。」

  年輕殘存者立刻把尾門邊那隻工具箱踢遠半尺,又把自己的固定帶扣回門框。

  咔。

  他抬頭看唐嵐。

  「我盯尾,不碰杆。」

  唐嵐沒點頭,只把目光移回錶盤。

  蘇元開口。

  「左線。」

  王虎拿起粉筆灰罐,身體探出側門。

  還沒等他撒,平台牆內的系統喇叭突然接通。

  電流聲很短。

  隨後,一個冷靜的格式音灌進全頻道。

  「長城接入預核驗啟動。」

  「中線為唯一認證接入軌。」

  「左線為廢棄試車軌。」

  「右線為拆解坑回流軌。」

  「三十秒內完成接入。」

  「逾期臨時頭車權限將重新核驗。」

  中線煤油燈下方的鐵牌翻了一面。

  鐵皮轉動時發出吱呀聲。

  背面露出新字。

  001頭車接入段。

  中線軌面下方,兩排導向輪慢慢升起。

  輪面乾淨。

  軸承有油。

  導向輪沒有硬撞噬荒號,只在軌旁排開,留出標準車輪間距。

  控制室頻道里,幾個技術員同時出聲。

  「格式是長城接入格式。」

  「軌距吻合。」

  「坡度也對。」

  「中線承重反饋沒有異常。」

  話剛出口,控制室安靜了一瞬。

  陸明遠沒說話。

  老工程員抬頭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繃緊。

  013號車廂里,斷臂士兵看著中線鐵牌。

  旁邊一個傷員小聲說了一句。

  「這次……像真的。」

  說完他立刻低頭。

  沒人接他。

  可幾雙眼睛都看向了噬荒號駕駛室回傳畫面。

  倒計時跳到二十七。

  二十六。

  中線遠處傳來低沉鍋爐喘振。

  這次不再是固定的零點五秒。

  頻率有亂,有拖尾,有輕重變化。

  連小火的尾巴都停了一下。

  「聲紋接近真鎮山泄壓記錄。」

  王虎眉頭皺起。

  「又來這套?」

  老工程員壓低嗓子。

  「這回喘得不規整。」

  他沒有下結論。

  平台上風很小。

  煤油燈火苗貼著燈芯,擺了一下,又穩住。

  蘇元沒有轉向。

  「中線導向輪根部,撒粉。」

  王虎動作一頓。

  「先查中線?」

  「嗯。」

  王虎翻到側梁,手腕一甩。

  石灰粉落在中線導向輪根部。

  粉沒有被吸走。

  也沒有順縫下沉。

  它在導向輪前方堆出一條細脊,邊緣散開,落灰很自然。


  平台邊緣幾名檢修員互相看了一眼。

  這不像陷阱。

  至少不像之前那些吃灰的假坡、假回庫線。

  系統倒計時跳到二十二。

  中線鍋爐喘振又響了三次。

  咚。

  咚咚。

  咚。

  火苗沒明顯變化。

  老工程員眉頭更緊。他盯著煤油燈,不敢開口。

  唐嵐看尾梁表。

  「013號尾梁二十三。」

  小火接著報。

  「005號右輪穩定,隔離箱低溫穩定。」

  沈遠舟靠在擔架上,眼睛盯著中線鐵牌。

  「別急。」

  他嗓子啞,聲音不大。

  「紀雲的牌子不一定全。」

  倒計時十九。

  系統音再次響起。

  「拒絕接入將導致尾部編組損毀。」

  「建議卸載非必要尾錨。」

  平台後方,兩道低矮限位樁升起。

  位置很準。

  正好卡住005號後輪退路。

  同一時間,中線導向輪往內合攏半寸,輕輕貼住噬荒號前輪外緣。

  那動作不猛。

  更像接管前的校正。

  噬荒號前輪被夾住後,方向盤傳來微弱阻力。

  王虎立刻罵出聲。

  「它夾輪了。」

  小火報數。

  「第三節毒氣保險十九。」

  「013號尾梁二十五。」

  「限位樁卡住005號後輪,尾部不能後退。」

  013號里,幾名傷員閉了閉眼。

  年輕殘存者的手本能貼近尾門旁的工具箱。

  那箱子裡有備用切割鉗。

  他手剛到一半,自己停住。

  唐嵐沒看他,只說了一句。

  「手放回去。」

  年輕殘存者把手撤回,扣住門框。

  「是。」

  系統倒計時十六。

  「臨時頭車即將失去接入窗口。」

  控制室里,一個技術員盯著三條曲線,嗓子發緊。

  「中線承重還是對的。」

  陸明遠看向他。

  技術員閉上嘴,把手從鍵盤上拿開。

  平台上的檢修員也沒人吭聲。

  所有壓力都壓在噬荒號車頭。

  蘇元的右手沒有動方向盤。

  他看著中線那盞煤油燈。

  鍋爐喘振又響。

  這一次拖尾更像真車。

  火苗沒有跟著抖。

  蘇元開口。

  「破綻在燈。」

  小火立刻回放。

  三次喘振。

  三次火苗。

  火苗擺幅曲線幾乎是平的。

  王虎抬頭。

  「聲壓那麼大,燈不動?」

  蘇元說。

  「聲音不在這條線。」

  他把扳手遞給王虎。

  「敲導向輪底座。」

  王虎翻下去,半跪在側門外,扳手掄起。

  當。

  當。

  當。

  三聲落在中線導向輪底座。

  平台這邊回聲很短。

  緊接著,左線深處傳回一串晚了半拍的低回音。

  小火屏幕上兩條波形疊起。


  「回聲延遲零點四秒。」

  「反射點在左線深處,不在中線。」

  它把牆內喇叭波形拉出來。

  「牆內喇叭只做放大。」

  「中線鍋爐聲源來自左線黑暗內某個車體。」

  王虎眼睛一沉。

  「假喘氣藏左邊。」

  蘇元又說。

  「冷水。」

  王虎提起冷卻管,朝中線軌縫倒了一股冷泉水。

  水落到軌面後沒有沿坡流。

  它停在導向輪內側兩寸處,邊緣很平。

  像被一層薄物擋住。

  小火放大圖像。

  「水邊界異常。」

  「軌面下有薄鋼板。」

  老工程員直接衝到平台邊,趴下去看。

  他臉幾乎貼到木板上,拿手燈低掃半秒。

  隨後他站起身,沖控制室頻道吼。

  「中線是蓋板橋。」

  「底下空!」

  「導向輪是裝在蓋板上的,不是裝在實軌上。」

  控制室技術員立刻敲鍵盤。

  「中線標紅。」

  「接入格式標紅。」

  「中線承重數據未驗證。」

  剛才那名說像真的傷員抬起頭,看見冷水邊界和回聲波形,臉色變了。

  年輕殘存者盯著中線導向輪,喉結滾了一下。

  唐嵐把制動杆松半寸,又重新壓穩。

  她掃過車廂里的人。

  「看見沒有。」

  「別替頭車急。」

  沒人回嘴。

  系統倒計時卡在十三秒,隨後開始跳亂碼。

  「接入窗口……接入……拒絕……」

  中線導向輪突然加力,想把噬荒號前輪往中線蓋板上帶。

  蘇元點剎。

  車頭輕輕一頓。

  導向輪的夾持力被反壓回去。

  他沒有硬掙,只讓噬荒號前輪壓住導向輪外沿,再松油半寸。

  車身重量往前移。

  咔。

  中線右側第一隻導向輪支架彎了半寸。

  第二隻跟著偏。

  夾持角度立刻錯開。

  王虎掄起扳手補了一下。

  當。

  導向輪歪到一邊,噬荒號前輪從夾持里掙出來。

  小火報。

  「溫和接管解除。」

  013號尾梁應力從二十五降到二十三。

  第三節毒氣保險回到十八。

  平台上有人吐出一口氣,立刻又閉嘴。

  左線深處,那列無燈車動了。

  不是前進。

  是後退。

  咔。

  咔。

  輪對壓軌的聲音從左線更深處退走,像是在切斷剛才的回聲聯繫。

  王虎抓起粉筆灰罐。

  「追它?」

  蘇元搖頭。

  「不追。」

  他看向平台第三根立柱。

  那根立柱纏著舊電纜,底部有手工加固焊點。旁邊地錨孔還在,油泥沒蓋滿。

  「舊牽引索繞第三根立柱。」

  王虎把平台邊那捲舊鋼索拖過來。

  兩名檢修員立刻上手幫忙。

  鋼索繞過立柱,卡進地錨孔旁的舊滑輪。滑輪卡死一半,老工程員拿扳手敲開,手搖卷揚接上。

  「副索掛中線導向輪。」

  蘇元繼續下令。


  王虎看了一眼被壓彎的導向輪支架,立刻明白。

  「用它當鉤點。」

  他把副索甩過去,鉤爪咬住支架根部。

  導向輪雖然廢了,底座還連著蓋板邊緣,受力後會把中線那塊薄蓋板和左線入口之間的側向力拉出來。

  蘇元切到013號。

  「唐嵐,半抱死。」

  「收到。」

  唐嵐壓下制動杆。

  013號履帶咬住平台木板下的軌。

  「005號尾錨不切,壓後段。」

  「明白。」

  年輕殘存者在尾門邊立刻報。

  「005號右輪卡在止輪楔後,偏擺小。」

  小火把三角受力模型拉到主屏。

  噬荒號車頭。

  平台第三根立柱。

  中線廢導向輪。

  013號半抱死。

  005號尾錨壓尾。

  幾條線在屏上形成一個閉合受力架。

  老工程員看著模型,眼皮跳了一下。

  「拿假接管的輪子,拖藏在左線的車。」

  王虎把鋼索拉緊,肩膀頂住立柱邊的舊滑輪。

  「老大,接下來?」

  蘇元看了一眼鉛皮隔離箱。

  「聲紋備份,外放半秒。」

  小火抬頭。

  「不接主線?」

  「不接。」

  「只用外置喇叭。」

  小火的爪子停了半拍。

  「磁帶循環器斷過傳動帶。殘留片段可手動撥輪。」

  王虎看向隔離箱。

  「這東西剛才自己動過。」

  蘇元說。

  「所以只給它半秒。」

  年輕殘存者在尾門邊立刻繃緊。

  「隔離箱溫度低溫穩定。」

  唐嵐看他。

  「盯緊。」

  「明白。」

  小火拆出一隻舊外置喇叭,接到隔離箱外側,不進車廂線路,也不進長城主接口。

  鉛皮箱蓋開了一條窄縫。

  王虎用絕緣鉗夾住磁帶輪。

  小火倒數。

  「三。」

  「二。」

  「一。」

  磁帶輪被撥動半圈。

  外置喇叭吐出半秒鎮山聲紋。

  不是完整廣播。

  只是短促的牽引腦確認脈衝。

  低頻從平台空腔里滾出去。

  中線蓋板下方沒有回應。

  右線也沒有。

  左線深處,兩組輪對同時轉動。

  咔咔。

  小火屏幕上的地面微震捕捉到兩個點。

  「左線深處二十三米。」

  「寬體車架。」

  「輪對兩組,前端朝向平台。」

  「制動延遲半秒。」

  蘇元開口。

  「就是它。」

  左線黑暗裡,那台車反應過來,輪對立刻抱死,往後退。

  但它剛回應過確認脈衝,制動慢了半秒。

  半秒夠了。

  蘇元踩油門半寸。

  噬荒號沒有沖中線,也沒切右線。

  車頭借第三根立柱鋼索的側拉,斜向壓上左線入口外側殘軌。

  鋼輪邊緣擦過軌口,發出短刮聲。

  王虎同時掄起扳手,砸向中線導向輪支架。

  當。


  當。

  第三下落下,支架斷開。

  被副索繃住的支架猛地回彈。

  回彈力沿著副索和立柱鋼索傳過去,拽動左線深處那台剛剛暴露輪壓的車體。

  黑暗裡傳來一聲沉重的拖響。

  那台無燈車被硬生生拽出陰影半米。

  「燈。」

  蘇元說。

  年輕殘存者立刻把尾門燈壓低。

  小火也只開了半秒低功率探照。

  光貼著左線掃過去。

  所有人看見了那台車的前端。

  沒有鎮山車頭的鍋爐。

  沒有主牽引結構。

  沒有厚重車鼻。

  那是一台被焊滿舊聲紋喇叭、假接口和牽引鉤的拖車。

  前臉掛著三隻舊擴音器。

  側面有斷開的數據插座。

  車底裝了兩組主動輪,輪緣磨得很亮。

  車身側板上有手工焊字。

  鎮山牽引腦臨時替換件。

  平台安靜到只剩機械怠速。

  老工程員手裡的扳手掉在木板上。

  咚。

  控制室里,所有技術員同時站起。

  有人椅子倒了,沒人扶。

  陸明遠盯著回傳畫面,臉色很沉。

  「全頻道轉發。」

  畫面被推到04號基地倖存頻道。

  假牽引腦拖車的前端、聲紋喇叭、假接口、牽引鉤、那行焊字,全都被標出來。

  陸明遠的聲音壓過頻道雜音。

  「此前所有鎮山廣播路線,全部作廢。」

  「白燈回庫線作廢。」

  「右線卸載坡作廢。」

  「中線接入段作廢。」

  「以頭車實測為準。」

  這一次,沒人再補一句系統格式可信。

  檢修隊動了。

  「石灰粉前送。」

  「第二卷鋼索推過來。」

  「手搖卷揚到左線口。」

  「醫務艙冷卻管別放後面,給013號。」

  「鐵楔兩塊。」

  「木楔還有三塊。」

  老工程員撿起扳手,轉身就罵。

  「別堆一坨。」

  「左線口留人。」

  「誰再盯燈看,我把燈摘了。」

  平台上的人開始跑。

  不是亂跑。

  有人扛粉,有人拉索,有人把止輪楔塞到軌旁,有人趴下去看左線入口軌縫。

  013號里,年輕殘存者盯著假牽引腦拖車,臉上還白,但手穩了。

  他十秒一報。

  「隔離箱低溫穩定。」

  「005號右輪正常。」

  「尾梁二十二。」

  唐嵐聽著,沒打斷。

  蘇元沒有看那台假牽引腦太久。

  「王虎,止輪楔。」

  王虎抓起鐵楔和木楔,翻到左線入口。

  假牽引腦拖車還在試圖後退。

  它輪對被剛才那一下拖偏,前端露在煤油燈邊緣,輪緣壓著左線外軌。

  王虎把第一塊鐵楔砸到它前輪前方。

  咚。

  再一塊木楔塞後輪側面。

  「卡住。」

  蘇元說。

  「別毀。」

  王虎拍了拍楔子。

  「先卡,後審。」

  唐嵐保持013號半抱死。

  005號尾錨繼續壓住後段。

  三角受力架沒撤。

  假牽引腦拖車被卡在左線口,進退都不順。

  控制室里,老工程員盯著它的輪壓曲線。

  「這東西有主動牽引。」

  「別讓它咬主鉤。」

  蘇元說。

  「所有牽引保持物理隔離。」

  「假接口不接。」

  「聲紋線不接。」

  「只用鋼索。」

  小火把這三項標到全車屏上。

  王虎扯了扯副索。

  「那就把它當探路車?」

  「臨時配重。」

  蘇元看著左線黑暗。

  「先讓它壓前面。」

  老工程員在平台邊聽見,嘴角抽了一下。

  「拿替腦探路。」

  他沒笑。

  只是把第二卷鋼索推得更快。

  「卷揚上來。」

  「給頭車加一道保險。」

  支援隊把手搖卷揚推到左線口。

  兩名檢修員蹲下固定地錨。

  另一個拿石灰粉袋,在左線軌縫前方撒出一條白線。

  粉塵落下,沒有馬上消失。

  但在左線深處兩米處,白粉邊緣開始輕輕下沉。

  小火記錄。

  「左線前兩米實軌。」

  「兩米後有微負壓。」

  蘇元點了點方向盤。

  「繼續測。」

  就在這時,005號外置隔離箱裡傳來很輕的機械聲。

  咔。

  年輕殘存者立刻貼近,但沒碰箱。

  「隔離箱有動靜。」

  小火切畫面。

  鉛皮箱內,那捲磁帶循環器已經斷開傳動帶,也剪掉了外接線。

  可磁帶輪自己轉了半圈。

  咔。

  箱縫裡吐出一小段磁帶。

  舊喇叭殘片裡擠出紀雲的第二段錄音。

  聲音比上一段更低,帶著明顯磨損。

  「別毀替腦。」

  平台上所有動作停住半拍。

  「它知道真鎮山在哪。」

  磁帶卡了一下。

  沙沙聲刮過頻道。

  「但如果它開始敲三下短碼。」

  「立刻斷開所有牽引。」

  錄音停了。

  沒有多餘雜音。

  同一秒。

  左線口那台被楔住的假牽引腦拖車,車底傳出三下短促金屬敲擊。

  當。

  當。

  當。

  王虎的手停在鋼索上。

  唐嵐猛地壓住制動杆。

  年輕殘存者把手燈貼到地面,燈線抖了一下,又穩住。

  小火屏幕上,三角受力架的每一條鋼索張力同時跳紅。

  蘇元抬手。

  「所有牽引。」

  「斷。」

  蘇元話音落,繃緊的鋼索盡數崩脫。

  中線廢支架彈飛落地,假拖車驟然發力震顫。

  左線深處湧來刺骨陰風,整條軌道發出瀕臨斷裂的猙獰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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