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 章 古塔山,河灘廣場演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草原女民兵》的最後一個動作收住,朱琳領著一隊女兵齊齊鞠躬,台板被掌聲震得微微發顫。

  河灘上的掌聲不是一陣一陣的,是轟的一聲炸開,像黃河浪頭拍在石岸上,密密麻麻的巴掌拍得連成一片,蓋過了餘音,蓋過了風,在古塔山和河灣里來回撞。

  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在太陽底下亮得扎眼,朱琳直起身時,眼前全是晃動的胳膊和黑壓壓的人頭。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舞台側面——武惠良站在那裡,手垂在身體兩側,在台下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他旁邊站還站著個年輕幹部,穿著灰藍色幹部服,嘴角叼著半根煙,也笑咪咪看著台上。

  朱琳的目光在武惠良身上停了不到兩秒,然後就移開了。她轉身跟著前面的隊友往幕後走,皮靴踩在台板上,篤篤篤,節奏很快。

  後台一陣熱鬧,道具箱子橫七豎八摞著,服裝架子斜靠在一邊,地上扔著脫下來的靴子、毛巾、空了的軍用水壺。

  勤務兵抱著暖水瓶從人縫裡擠過去,嘴裡喊著「讓一讓讓一讓」,熱水瓶塞子沒蓋緊,一股子蒸汽冒出來,燙得他齜了龾嘴。

  周小梅蹲在地上解鞋帶,解了半天沒解開,急得罵了一句,乾脆把腳從靴子裡硬拔出來,靴子還立在地上,鞋帶系得死死的。

  李娟坐在道具箱上,兩條腿伸直了,正拿手捶膝蓋,嘴裡念叨著「明天還要趕榆林,這腿怕是抬不起來了」。

  王曉蘭蹲在牆角,對著一面巴掌大的小圓鏡子擦汗,毛巾在臉上抹了兩把,又翻過來擦脖子,白毛巾上印出兩道黃印子——河灘上的風沙大,跳一場舞,臉上能搓下半兩土。

  報幕員踩著掌聲上台,聲音清亮:

  「同志們,鄉親們!剛才這支《草原女民兵》,唱出了咱們民兵保家衛國的精氣神。長征精神代代傳,下面請欣賞,壓台節目,大合唱——《長征組歌》!」

  掌聲又響了一陣,比剛才小了些,但還是密密麻麻的。

  朱琳坐在一個道具箱上,彎腰解左腳的皮靴鞋帶。這雙靴子有點緊,系帶勒得腳背發麻,她使了點勁才把結扯開。

  「累死了累死了。」周小梅蹲過來,伸手幫她拽右腳的靴子,「你說這鞋怎麼設計的,跳的時候不掉,脫的時候脫不下來。」

  朱琳笑了一下,沒接話。靴子脫下來,腳上的白襪子沾了灰,腳趾頭那兒磨得發黑。她彎下腰,把襪子往下卷了卷,換上放在旁邊的布鞋。,穿上去腳一下子鬆快了。

  她站起來,把裙擺往下抻了抻。裙擺上沾了台板上的灰,膝蓋那兒磨得發白,腰間的武裝帶鬆了半截,她伸手緊了緊。

  「朱琳同志。」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近不遠,剛好能聽清。朱琳轉過身,看見剛才站在武惠良身邊的那個幹部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後台,正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

  這幹部也很年輕,應該不到三十歲,個頭和武惠良差不多,肩膀寬,但沒武惠良帥。灰藍色幹部服倒熨得服帖。

  看上去十分親和,眉眼也精神,嘴角微微往上翹,像是在笑,又不全是笑。

  「你是……?」朱琳問。

  「王滿銀,原西縣的。」他語氣鬆快,不像是幹部談話,倒像熟人搭話,「武惠良的朋友。」

  朱琳指尖一頓,聲音平平的:「王同志有事?」

  「就幾句話,不耽誤你。」王滿銀指著後台靠牆的一個角落——那裡堆著幾捆幕布邊角料,旁邊沒什麼人,說話不礙事。

  朱琳猶豫了一下,站起身把裙子往下抻了抻,跟著王滿銀走到幕布堆後面的角落。

  這地方的光線暗一些,頭頂只有一盞沒燈罩的燈泡,用根花線吊著,被河風吹得輕輕晃,影子在地上搖來搖去。

  王滿銀沒坐,靠角落站著,地方有些窄,兩人離得近,朱琳站在他對面,中間隔了不到一米。能聞見她身上汗味、肥皂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王滿銀靠在牆上,一時沒開口。先拿眼睛看了朱琳一眼。

  如此近距離看見才二十二歲的朱琳,心裡一時感慨萬千,目光里便不自覺地多了幾分複雜,有幾分驚嘆,幾分恍惚,幾分跨越時空的恍然,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與惋惜,像是看著一段還未上演的傳奇,靜靜站在自己面前。

  她眉眼溫婉,氣質乾淨,京城氣韻,不沾煙火卻自帶光華。


  他眼神里雜著幾分恍惚,幾分嘆惜,像早認識了多少年。

  朱琳沒見王滿銀說話,皺著眉看向他,這個叫王滿銀的普通幹部看上去,沒有陝北幹部的粗野,也沒有武惠良的規整。

  他的一舉一動,似乎帶著京城大院子弟的活絡與見過世面的通透。

  「王同志?」

  朱琳先開口,王滿銀灼灼的目光,讓朱琳的語氣已經帶了點不自在。

  「哎……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真是風華絕代、傾國傾城!」

  王滿銀還沒從恍惚中驚醒過來,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回答她的話。

  朱琳一愣,王滿銀的話讓她有些心慌,又有點莫名觸動,他眼神沒有褻瀆。只有說不清的悵然與悠遠,又有點看透世事的溫和,仿佛早認識她很久,很久……。

  而王滿銀這幾句直白的誇讚,也讓她有些錯愕,下意識挺直脊背,保持著軍人的端莊,「王同志,有什麼話快說,我們馬上要集合。」

  朱琳臉微微一緊,下意識挺直脊背,保持著軍人的端正:「王同志,請直說。

  「哦……,」此刻王滿銀仿佛才回過神來「朱琳同志,惠良的事,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

  我今天不是來替他說好話的,就是問你——是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還是覺得眼下不合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