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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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白目送蘇斷秋化作的劍光徹底消失在北方風雪之中,久久未動。

  「這修仙界,竟然還有視低劣靈根為寶的修仙勢力?」

  「真是無奇不有。」

  雪花落得更急了,簌簌而下,如鵝毛般覆蓋著大地。

  不過片刻功夫,楊勝的屍首上已覆上了一層新雪,輪廓漸漸模糊。

  修仙者生前能移山倒海、御劍飛空,死後卻與凡人無異,不過一具逐漸冰冷的軀殼罷了。

  蘇白走到楊勝身旁,俯身將他從雪中抱起。

  這具身體還很年輕,肌肉尚未完全僵硬,但生機已徹底斷絕。

  致命傷在眉心,一道細小的貫穿傷,邊緣有冰霜凝結的痕跡,顯然是蘇斷秋劍氣所致。

  楊勝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凝固著生命最後一刻的驚恐。

  雖然膽小如鼠,關鍵時刻棄同門而逃,但罪不至死。蘇白伸出手,輕輕合上他的眼帘。

  「你沒能給家族籠絡到人脈關係,反而自己先斃命於此。」

  蘇白低聲說著,不知是說給楊勝聽,還是說給自己。

  「修仙之路,終究不是靠算計就能走通的。」

  他檢查了楊勝身上,儲物袋果然已被取走,腰間掛著的幾個裝符籙、丹藥的小囊也空空如也。

  看來蘇斷秋所在的「仙宮」,行事風格極為徹底:殺人、奪寶,一氣呵成。

  要麼是這個組織極缺資源,要麼就是「殺人奪寶」本就是他們獲取資源的主要方式,或者兩者皆是。

  將楊勝的屍身安置在一邊,蘇白又走向白道元倒下的地方。

  這位內門師兄此刻靜靜躺在雪中,面容平靜,若非眉心那一點冰封的傷口,幾乎像是睡著了。

  蘇白將他扶起,撣去身上積雪。

  白道元性格刻板,行事嚴苛,確實不討喜,但在面對玉霞宗外敵時,他沒有絲毫退縮,明知不敵依然挺身而出,試圖維護宗門威嚴。

  「是個值得認可的玉霞宗內門弟子。」

  蘇白輕聲評價,語氣複雜。

  他費了一番功夫,將兩人的屍身分別以【輕身術】托起,緩緩帶回湖心嶼。

  風雪呼嘯,路途艱難,等他將兩人安置在湖畔空地上時,額頭已滲出細汗。

  做完這些,蘇白靜靜坐在茅屋前的石階上,等待著宗門來人。

  他早已通過身份玉符,將靈月湖發生變故、兩名同門陣亡的消息緊急上報給了宗門。

  在自己的資源點,死了一名內門弟子、一名外門弟子,這絕非小事。

  宗門反應極快。

  約莫一刻鐘後,一道青色流光自南方天際疾馳而來,速度之快,遠超鍊氣期修士御器飛行的極限。

  那流光在湖心嶼上空略一盤旋,隨即如隕星般墜落,穩穩停在蘇白面前三丈處。

  光芒散去,現出一名中年模樣的修士。

  他身穿玉霞宗執法院特有法袍。

  此人面容剛毅,約莫三十上下,但一雙八字眉卻讓他看起來總帶著幾分愁苦,當然,這只是表象。

  修士一旦築基,外貌便會基本定型,直到壽元將盡才會顯老,眼前這位,真實年齡恐怕遠超外貌。

  「外院弟子蘇白,見過長老!」蘇白連忙起身,躬身行禮。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宗門築基長老。

  玉霞宗築基期長老超過百名,具體數量據說在兩百左右,但大多數常年閉關或處理宗門要務,很少在外門露面。

  內門弟子尚且難得一見,更遑論外院弟子。

  執法長老對蘇白微微頷首,目光已落在白道元和楊勝的屍身上。

  他緩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傷口。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眉頭微蹙:「皆是被劍氣一擊斃命,劍氣凝練,手法老辣,出手者至少是鍊氣後期修為,且劍道造詣極高。」

  他轉向蘇白:「說說看當時具體的情況,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蘇白定了定神,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道來。

  兩名紫袍人突然出現、男紫袍人帶走江寒、女紫袍人出手擊殺白道元、楊勝逃跑後被追殺、女紫袍人身份揭露、對話內容……


  他只隱去了蘇斷秋贈予玉簡之事,其餘包括自己與蘇斷秋的舊識關係,對方邀他加入仙宮被拒等,皆如實相告。

  他必須說清楚。

  否則無法解釋,為何紫袍人殺了白道元和楊勝,卻唯獨放過了他。

  隱瞞只會引來更多猜疑。

  執法長老靜靜聽著,面色無波,既未表現出憤怒,也未顯露出驚訝。

  待蘇白說完,他只是點了點頭:「明白了。」

  隨後,他御器而起,前往之前發生戰鬥的湖畔雪原仔細勘查。

  築基修士的神識感知遠超鍊氣期,他能捕捉到許多蘇白無法察覺的細節。

  劍氣殘留的軌跡、靈力波動的層次……

  約莫半炷香後,執法長老返回湖心嶼。

  他看向蘇白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確認。

  「你的靈月湖任務到此為止。」

  他開口道,語氣不容置疑。

  「此地暫時由執法院弟子接管,你即刻返回外院,等候後續調查。」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對了,過些時日,白元吉那老傢伙或許會私下尋你問話,他性子護短,你近期最好待在宗門內,莫要隨意外出。」

  白元吉?

  蘇白心中一凜。

  這姓氏與白道元相同,想必就是白道元家中那位築基長輩了。

  一位內門弟子帶著兩名外門弟子執行任務,最後活下來的卻是修為最低的外院弟子……

  對方會懷疑、會遷怒,實屬人之常情。

  「多謝長老提醒。」蘇白拱手,態度恭謹,「弟子明白,這就返回宗門。」

  「去吧。」執法長老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蘇白最後看了一眼湖心嶼。

  這處他駐守了一年多的靈月湖,如今白道元身死,楊勝斃命,王孓早已離開,只剩下他一人獨返。

  他簡單收拾了隨身物品,施展【輕身術】踏水而行,很快消失在茫茫湖面之上。

  待蘇白離去,執法長老才從懷中取出一枚特殊玉牌。

  這是執法院高層專用的傳訊令牌,可直接聯繫院主。

  他將靈力注入玉牌,玉牌表面泛起如水波般的漣漪,隨後一道模糊的老者虛影自玉牌上方浮現,雖不清晰,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院主,靈月湖這邊也已確認,是『仙宮』那兩人撤離時所為。」執

  法長老沉聲稟報,「屬下趕到時,他們已通過一次性傳送法陣離開,只留下些許空間波動殘留。」

  玉牌上的虛影,赫然是執法院院主,玉霞宗金丹期老祖之一——葉太一!

  此刻顯化的只是他的一具身外化身虛影,用於處理宗門日常事務。

  其本尊常年閉關,非重大變故不會輕易出關。

  「唔……」

  葉太一的虛影沉吟片刻,聲音蒼老卻透著冰冷,「殺了兩名外院弟子,派替身潛入光明正大參加外院大比,事後還拐走我宗外院弟子,撤離時又順手殺了一名內門弟子,然後大搖大擺地離開。」

  他頓了頓,語氣漸寒:「這是根本沒把玉霞宗放在眼裡啊。」

  「自稱『仙宮』……好大的口氣。」

  葉太一冷聲道,「況寧遠,關於這個組織,所有信息都調查清楚了嗎?」

  原來這位執法長老名為況寧遠。

  況寧遠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記錄玉簡,以靈力激發,將其中信息概要呈現在虛影前:「已調動宗門所有情報渠道,初步掌握了一些信息。」

  「仙宮,該組織應源自乾元修仙界。」

  「乾元?」葉太一虛影眉頭微挑。

  乾元修仙界位疆域遼闊,修仙文明鼎盛,整體實力遠超青州。

  玉霞宗在青州是執牛耳者,若放到乾元,恐怕前十都難以列入。

  「正是。」

  況寧遠繼續道。

  「仙宮專門吸納擁有強大法術天賦、尤其是那些靈根資質低劣卻戰力出眾的修士,加以特殊培養,行事以劫掠資源為主。」


  「名為『仙宮』,實則是乾元修仙界有名的盜修組織。」

  「其組織成員戰力超絕,同階之中罕有敵手,行事狠辣,基本不留活口因該組織此前未在青州活躍,故而我宗掌握的信息有限,大多是通過安插在乾元的探子傳回。」

  況寧遠面色凝重:「該組織的運行方式、首領身份、核心成員信息等,目前皆未能查明,但能在乾元那等強者如林之地存活並擴張,其實力絕不可小覷。」

  這也解釋了為何況寧遠沒有過多盤問蘇白。

  與仙宮這個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相比,靈月湖的事件不過是冰山一角。

  蘇白在其中,更像是一個被意外捲入的旁觀者。

  「哼,強龍不壓地頭蛇。」

  葉太一虛影冷哼一聲,「我會與另外兩宗通氣,既然敢來青州撒野,就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況寧遠,你繼續追查,給我盯緊仙宮,只要露出一絲破綻,便將今日之恥加倍奉還!」

  「必要之時,老夫可喚醒本尊。」

  況寧遠肅然應道:「屬下明白。」

  傳訊結束,玉牌上的虛影緩緩消散。

  況寧遠收起玉牌,望向蘇白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蘇白……」

  仙宮之事,等於直接踩在玉霞宗臉上。

  連院主葉太一都被驚動,可見事態嚴重。

  作為全權負責此案的執法長老,況寧遠壓力不小。

  目前他能掌握的、與仙宮直接相關的線索,只有蘇白這一條。

  蘇斷秋是已知的唯一一個仙宮成員,被帶走的江寒大概率也會加入仙宮,而這兩人都與蘇白關係匪淺。

  「仙宮……還會再來聯繫他嗎?」況寧遠目光深邃,「得盯緊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又低聲補了一句:「白元吉那邊,應該快有動作了,得回去盯著點蘇白,別讓唯一的線索出什麼意外。」

  遠處,一隊執法院弟子正御器而來,落在湖心嶼上。

  他們訓練有素,迅速接管了靈月湖的防務,開始勘查現場、收集證據。

  況寧遠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被白雪覆蓋的湖心嶼,轉身御器而起,化作一道青芒,朝著玉霞宗山門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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