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三日後,稷下學宮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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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屆時由臣親自引路,全程陪同大秦使團入學禮觀,任憑秦使遍覽學宮典籍、觀我士林風氣、察我學子風骨!」

  孟祭酒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姚賈身上,語調提升了幾分:

  「秦使既疑我稷下徒有虛名、根底空虛,謂我學宮畏人觀瞻、閉戶自守,那我稷下便偏要大開門禁、坦蕩示人,以正天下視聽!」

  「不知大秦使臣,可否願意賞臉赴約、入學一觀?」

  不愧是祭酒啊!

  周文清心中讚嘆,這一席話,可以堪稱是教科書級別的體面翻盤了。

  既不追著姚賈的誅心之辯死纏爛打,也巧妙帶過了方才齊臣的失態之舉,輕輕一招四兩撥千斤

  ——你不是質疑嗎,那你就來看啊!

  真能挑出疏漏,是你言之有據;若遍覽之後一無所獲,便是你今日妄言失度,自扇耳光。

  坦蕩、公允、滴水不漏……

  周文清的眸子發亮。

  所以這個人,他能一併打包給自家大王送去嗎?!

  與此同時,殿內一眾方才被姚賈精準戳中痛處、氣得頭頂冒煙、雙拳緊握的齊國文臣武將,胸腔里那股堵得發慌的憋屈邪火,也消散通透大半。

  一時之間,滿殿視線盡數聚焦東席。

  包括齊王在內,君臣視線在姚賈與扶蘇二人之間徘徊,眼底都藏著幾分期待,心中一遍遍默念:答應吧!快答應吧!

  不過齊王的期待,是盼這場吵得人頭昏腦漲的朝堂紛爭速速落幕,他好抽身回去抱著美人逍遙快活,誰耐煩聽這些文縐縐的長篇大論。

  而齊臣的期望,則要單純的多,就是想看這傲慢的秦使被狠狠打臉。

  畢竟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里:蠻夷暴秦,終究是西陲邊鄙之地,常年尚武輕文、寡於教化,論沙場殺伐尚可,論文脈底蘊、士林風雅,根本難望大齊項背!

  就憑他們,也想挑出我齊國滿堂士林講師的毛病?

  簡直是痴心妄想!

  壓力給到秦使這邊——

  去?還是不去?

  扶蘇面色沉靜,幾乎沒有多作猶豫,便對著姚賈輕輕頷首。

  姚賈會意,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淺笑,朗聲道:

  「孟祭酒胸襟坦蕩、開門示世,如此盛世文會,我大秦素來尊道重禮,焉有不赴約之理?」

  話音稍作停頓,他話鋒順勢一轉,添了幾分銳氣,目光坦然望向孟祭酒:

  「不止赴約觀瞻,如此盛事,若不參與,反倒辜負了祭酒一番美意,我大秦使團亦欲登壇論道、切磋義理,不知是否會喧賓奪主?」

  他微微垂眸作謙抑姿態,轉瞬抬眼,從容掃視一圈殿內神色緊繃的齊國文武,末尾半句輕揚而出,暗藏激將意味:

  「只盼屆時若我等淺論拙見,不慎蓋了稷下學子的風頭,祭酒能夠海涵莫怪才好。」

  這話入耳,孟祭酒白眉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素來不變的持重神色鬆動了一瞬,似是對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狂妄口氣略顯不適應。

  雖知對方有故意的成分,但這般鋒芒畢露、全無半分謙抑的做派,若是自家弟子,早拉去狠狠敲一通手板,好好磨一磨身上的浮躁銳氣了。

  不過這份微滯轉瞬即逝,孟祭酒很快舒展了眉心,垂在身側的素袖輕輕一拂,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語氣平穩從容,不見半分慍怒:

  「秦使多慮了。」

  「我稷下立學,言路無禁,不分國別、不問尊卑,天下士子皆可登壇立論、直抒胸臆、辯駁經義,從不因異見責人,亦不因言論降罪。」

  「秦使大可放心登壇論辯、暢談所學,我稷下學子自會以文論道、以理爭鋒,斯文之道,越辯越明,從來無懼切磋,更無懼與異邦論士爭鋒。」

  他微微一頓,目光平和地落在姚賈臉上:

  「老夫唯願秦副使此行圓滿,若得見我學宮文脈紮實、學風鼎盛、士子有德,並非副使口中徒有虛名之地,還請副使收回之前所有輕薄稷下、詆毀斯文的妄言,為我大齊千年學宮、百年文脈,鄭重正名。」

  眼見對方沒上頭進套,姚賈臉上的戲謔鋒芒稍稍收斂,正色承諾道:

  「理應如此,祭酒儘管寬心,若是此番證明,確是姚某眼界狹隘、錯謗學宮,在下定然當眾鄭重致歉,澄清流言,還稷下斯文一個公道。」


  這話落定,殿中無數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尤其是後勝,那張保養得當的老臉,笑得褶子都疊成了三層。

  算是把這一攤子爛事給兜住了,學宮論道,往事皆過,他的錢袋子不會被秦國的馬蹄踩扁了!

  所以——趁這個機會,趕緊讓這場要命的抓緊席宴落幕,別再整出什麼么蛾子了!

  他心電急轉,抓起案上的酒樽,然後上前,清了清嗓子,滿臉笑意地揚聲道:

  「好好好,三日之後,齊秦共赴稷下文會,以文論道、以理互通,實為列國和睦之典範,必成天下流傳之佳話,本相必會竭盡全力,促成此事!」

  說罷,後勝高高舉起酒樽,遍示王座與滿殿臣子、秦使眾人,笑意滿面,意欲就此收尾宴飲:

  「如此雅事,諸位不妨同舉酒盞,與本相共飲一杯,同賀——」

  「相國且慢舉杯。」

  又是姚賈的聲音,後勝只覺心裡咯噔一聲,手一抖,酒盞險些落地。

  該死的,這傢伙還有完沒完了?!

  心裡恨得牙痒痒,面上卻不敢表露,臉上勉強維持住客套笑意,暗戳戳地勸道:

  「姚副使還有何事,不如你我先共飲此杯,共賀齊秦交好、文脈永續,其餘小事,待到宴散之後再慢慢商議如何?」

  想就這麼矇混過去?門都沒有!

  卻見姚賈拱手一揖,語氣聽似平和,內里卻分毫不肯退讓:

  「姚某也有心與丞相同飲,共賀稷下論道之約,只是眼下事端未了,這杯慶功酒,怕是飲不得。」

  他視線微微一轉,落在那個自孟祭酒上前後便隱忍不語的即墨大夫身上。

  對方也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心有不甘,眼神里的敵意毫不遮掩,卻又礙於對孟祭酒的敬重,不得不壓著脾氣,死死攥緊雙拳克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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