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孟祭酒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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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扶蘇悄悄緩了兩口氣,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姚賈。

  這一大串詞兒下來,可憋死他了,不過好在——看姚客卿那亮晶晶的眼神,效果應當不錯吧?

  何止不錯,簡直太好了!

  姚賈眼底的笑意幾乎壓不住了,若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當場讚嘆出聲。

  周文清也眼角帶笑,暗暗點頭。

  扶蘇此番條理分明,言辭鋒利卻不失氣度,又審時度勢、靈活變通、收放自如,最終呈現的效果比姚賈繼續詭辯還要好。

  畢竟身為大秦儲嗣,先示寬忍、再明大義,更能襯出秦王胸懷四海、仁慈愛民,狠狠打了那些一口一個「暴秦」的人的臉。

  周文清的目光落在即墨大夫身上。

  接下來,只差姚賈最後發力一把……

  念頭剛落,姚賈已然動了。

  他從劉邦身後微微側身,謹慎踏出半步,先對著扶蘇微微躬身一禮:

  「多謝長公子相護,姚某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了。」

  緊接著,他直起身,目光轉向即墨大夫,又掠過那幾個面色鐵青的齊臣,語調一揚,尾音鋒利:

  「臣卻不知,原來這便是齊國待客之道,這便是稷下學宮教出來的風骨?」

  周文清聽的眉心輕輕一跳。

  上來就要把嘲諷直接疊滿?

  姚賈表示:不,這還差得遠呢!

  周文清眼睜睜地看著姚賈上嘴唇碰下嘴唇,滔滔不絕,簡直殺瘋了,然而……腳下卻極其謹慎又不動聲色的,把方才踏出的半步,又悄悄收了回去,穩穩退回「安全地帶」——劉邦背後。

  緊接著,他戰鬥力又提提升了一個檔次,字字往齊國痛處扎:

  「世人皆知,稷下學宮曾冠絕天下,文風鼎盛,可如今看來,連齊廷風氣都如此狹隘不堪,僅憑口舌好惡便動輒發怒,以聲勢壓人,可想而知,稷下學宮成了什麼模樣。」

  他微微昂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嗤:

  「只怕是空剩傳世虛名,早已不復當年鼎盛了吧?」

  一句話落地,劉邦只覺著無數道滾燙兇狠、幾乎能燒穿人的目光,齊刷刷橫掃過來。

  他只覺得頭皮瞬間發麻,方才對姚賈的那點敬佩之情,剎那間碎得渣都不剩。

  怪不得又躲回去了,原來您還知道自己這話會挨揍啊,主打是一個嘴在前面衝鋒,腿在後面認慫是吧!

  劉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頻頻往西席靠前的那些雙拳緊握、煞氣直衝他天靈蓋的武臣身上瞟,心中無聲吶喊:

  姚客卿啊!您老人家是不是對我的武力值有什麼誤解,這裡是齊國大殿,可不只有會耍嘴皮子的文官,還有一種會「手動辯駁」的武將存在啊!

  然而,姚賈顯然是聽不見劉邦內心哀嚎的,輸出半分不減:

  「這兩相對比,反是我大秦新創造紙之術,一紙載千秋文脈,錄百家道義、傳萬世典籍,只等他日大秦學府落成,倒是更配稱作天下士林之首了。」

  「也難怪諸位這般惶恐戒備,百般阻攔我等入內觀學,原來是怕早已敗落的根底,被人一眼看穿,落得個貽笑天下的下場啊。」

  他微微擺手,故作退讓,語氣裹著一層恰到好處的嘲弄:

  「也罷,既如此,也不必勞煩稷下祭酒特意引路相陪,我等自會給諸位留幾分顏面,此番禮觀作罷,也省得諸位挖空心思遮掩,徒增口舌是非了。」

  哇哦~ 剛才是不是有一陣陰風吹過,颳得人脊背涼涼的,劉邦不自覺打了個哆嗦,眨了眨眼睛——

  原來是劈頭蓋臉砸過來的眼刀子,幾乎要凝成實質一般,殺氣沖天,溫度直逼寒冬臘月。

  嗯,這就合理了,他就說,這個時節的天,怎麼會刮陰風呢?

  劉邦恍然!

  劉邦沉默……

  劉邦轉頭伸手——

  樊噲!快來救命,你季哥頂不住啦!

  齊國群臣這回是真被戳中了肺管子。

  正如姚賈所說的,稷下學宮的確在走下坡路,日漸式微。

  可越是底氣不足、榮光漸褪,齊人越是要拼盡全力護住這層「百家爭鳴之樞、天下士林之首」的光鮮外殼,自欺欺人,容不得半分外人置喙。


  如今被姚賈當眾扒開遮羞布,他們皆是忍無可忍!

  殿中氣氛瞬間炸裂,滿殿文臣武將個個面色鐵青,雙拳攥得指節發白、咔咔作響。

  即墨大夫更是怒髮衝冠,猛地跨步上前,抬手一把揮開仕途攔阻的侍衛,聲震殿宇,厲聲喝道:

  「無知豎子,狂妄至極!」

  「我稷下學宮立世數百年,文脈浩蕩千載,聖道薪火不絕,滋養天下萬千士子,承載列國禮樂斯文!」

  他雙目圓睜,怒意凜然,死死盯住姚賈,大步逼近,身形前傾,抬手似乎要揪住姚賈衣襟質問。

  「你秦國一座尚未成型的學府,也配在此大言不慚,與之相提並論?」

  「有何不可?」

  姚賈回答,依舊面不改色、也不探頭。

  被他從容「護」至身前的劉邦:「……」

  內心再無語,此刻他也只能壓下,腰背繃緊,眼神逐漸凝斂銳利,做好了招架準備。

  衝突一觸即發之計——

  「即墨大夫且慢!」

  一個鬚髮皆白、清癯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出。

  他一身素色儒衫,莊肅規整,邊角漿洗得微微泛白,不見華貴紋飾,也無半點褶皺,一步一步,穩穩走到即墨大夫身側,側身拱了拱手,抬眼看向他:「大夫失禮了。」

  即墨大夫渾身一僵,翻湧的怒火硬生生卡住,胸膛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強行抑制,退了半步,聲音粗礪,卻收斂了幾分,微微拱手致意:「孟祭酒。」

  孟祭酒微微頷首,不再看他,而是轉向姚賈,神色磊落端正:「副使言我稷下學子怯懦,刻意遮掩學宮根底,不敢示人,可有此事?」

  姚賈神情一肅,沉聲道:「正是。」

  孟祭看著他說道:「稷下立學七百載,以兼容百家、坦蕩論道為立學根基,懷納四海之士,容八方之言,從未有閉門避客、藏拙遮短的先例。」

  姚賈淡淡道:「從前未有,不代表以後也無,更不代表現在沒有,空口無憑,不足為信。」

  孟祭酒聞言並未動怒,反而微微頷首:「副使言之有理,空口無憑,所以老夫不與你爭辯。」

  說完,他驟然轉身,面朝王座之上的齊王建,腰背挺直、神色凜然,鄭重俯身,拱手請命:

  「大王!」

  「臣為稷下祭酒,掌學宮文脈、護千年斯文,職守所在,絕不容我大齊百年學宮清名,遭外人無端詆毀、肆意輕薄!」

  「臣懇請大王恩准,三日後,稷下學宮清掃壇場、大開四門,舉辦盛大坐談論道之會,廣聚天下士子、列國學生登壇講學、辯義論道。」

  「屆時由臣親自引路,全程陪同大秦使團入學禮觀,任憑秦使遍覽學宮典籍、觀我士林風氣、察我學子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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