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難纏」的尉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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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絲毫不知,遠在咸陽的李斯為他的「遊說大業」提前挖了這麼多的坑,還在心裡暗暗贊了自己一聲機智。

  他可一句謊話都沒說啊!

  當真是翻來覆去的「深思熟慮」了整整一宿,天亮才迷迷糊糊閉眼,也因此遲至日中方起,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帶著李一登門,「專程」商議這樁關乎韓非性命的大事。

  至於為了辦成其他「捎帶手的小事」,會不會撒一點善意的小謊言……

  咳咳!現在不是還沒說嗎?等說了再算。

  在尉繚沉沉審視、分毫未松的目光鎖定下,周文清斂去心底細碎的狡黠念頭,神色端正誠懇,緩緩將韓國殘存的局勢隱患、韓非身處的兩難困境,以及自己心底所有的顧慮與擔憂,一五一十、條理清晰地盡數道來。

  他將利弊鋪展透徹,著重把風險點明到位,才請求道:

  「所以我今日專程求助兄長,便是為此事。」

  「還請兄長多加留心韓子,倘若消息傳來,他動身奔赴韓國,請兄長務必緊隨其後,護他周全,萬萬不能讓他孤身涉險,再出了什麼意外。」

  話音落下,他抬眸望向尉繚,眼神坦蕩真誠,帶著懇切的期許,靜靜等候答覆,心裡已默默準備好幾套後續說辭。

  可周文清全然不知,此刻尉繚的心神,大半並不在分析韓非危局的真假上。

  他直視著周文清的眼睛,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沉吟不語。

  不得不說,這番話句句在理,清晰明確,韓子的危局就擺在這裡,無可辯駁,仿佛他親往護送,就是唯一、也是最佳的解法。

  巧了,跟臨行前固安說的一模一樣——

  「子澄此人,最擅以情動之、以理服人,當初他離開咸陽,便是靠著那張利嘴,分析利弊,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硬生生把我和大王都說動了,此番你若帶他回來,又聽見什麼長篇大論,切記切記——絕不可被忽悠了去。」

  眼前一幕,與李斯的預判完全吻合。

  所以周文清越是情真意切、無可挑剔,尉繚心底的戒備,便越是深重。

  「子澄……說的有理。」他緩緩開口。

  周文清眼睛一亮。

  「所以繚決定,我們立刻啟程,帶韓子折返咸陽,豈不更方便?」

  周文清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好!

  尉繚竟沒被他一番言辭誆住,反倒來了一招釜底抽薪,另闢蹊徑了!

  該說不愧是尉繚先生嗎?

  這怎麼能行。

  還好,周文清猜到事情不會這麼輕易順遂,壓下心底的錯愕,身體微微前傾,假作一副為難的模樣:

  「兄長如此安排,文清不是沒有考慮過。」

  「只是如今陳郡初定,殘局未穩、余弊未清,諸多後事尚未妥善處置,一日未能親眼得見此地穩固,我便一日心中惴惴,寢食難安,實在無法放心離去啊。」

  他頓了頓,生怕尉繚注意不到,刻意將「心中惴惴、寢食難安」八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周文清還伸手在胸口上按了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尉繚的臉色,繼續道:

  「再者隨行使團一眾將士,連日奔波廝殺、維穩平亂,早已身心疲敝,傷痕累累,若是不顧眾人疲乏,倉促再度長途跋涉、折返咸陽,眾人實在難以支撐。」

  他眉眼微蹙,語氣真摯,滿是惻然:

  「這些將士隨我出生入死、勞苦奔波,我實在不忍再見他們輾轉折騰、受這份搓磨了,還望兄長體諒。」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句句屬實,也的確是周文清斟酌再三,不想即刻帶著韓非動身啟程的原因之一。

  當然,他指的啟程,指的是前往齊國。

  周文清說完,緩緩抬起手搭在了膝蓋上,指腹在膝頭輕輕揉了兩下,幅度恰到好處,看著尉繚的視線又一次被自己的動作吸引過來,輕輕垂下眼眸。

  ——兄長,你就算不考慮其他,也該多少顧慮一下我的心疾,和這未愈的傷勢吧?

  尉繚何等通透,加之早被李斯提前打了預防針,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可偏偏他說的這些、暗示的所有,尉繚還真沒辦法不顧慮,甚至連點破苛責的心思都不忍。


  他算是明白,為何李廷尉對周文清的種種小動作這麼清楚,瞭然於胸,卻還屢屢退讓妥協了。

  「示弱凌強」——子澄這也是沒誰了。

  尉繚眉心緊鎖指尖落在案上,一下、一下緩緩輕點著,節奏沉緩,透露著心中的思量與權衡。

  周文清垂著眼,姿態放得極低,虛弱隱忍的架勢捏得恰到好處,心裡卻已經悄悄燃起了一簇希冀的小火苗。

  尉繚先生沒直接拒絕,那就是有戲!

  他強壓著嘴角的弧度,默數著自己的心跳,等著兄長那頭「鬆口」的聲音。

  屋內安靜了片刻。

  尉繚終於緩緩開口,不疾不徐,字字沉穩:

  「也罷,既然你身子未愈,不宜即刻趕路,那便稍作休整,靜待韓國異動、韓子動身的消息。」

  周文清心裡猛地一喜,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勾了勾——成了!

  「一旦他決意歸韓——」尉繚話鋒一轉,目光凌厲:「我便領隊同行,帶你與韓子一同奔赴韓國。」

  什……什麼?

  周文清的嘴角僵在了半空。

  尉繚靠回椅背上,面色從容,透著十足的自信,絲毫不覺為難地一揮手,從容淡定道:

  「子澄放心,且不說你此刻正隱姓埋名,無人知曉,就算在韓國意外被人認出來了,有繚在此,也能護你周全。」

  不是,還能這樣嗎?

  周文清徹底懵了。

  怎麼感覺尉繚先生要比固安兄難應付的多?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尉繚,已經吸取了李斯的全部「血淚經驗」,可謂是痛定思痛,有備而來。

  更何況不同於以往的小打小鬧,經過他兩次險死還生、命懸一線的驚嚇之後,別說是尉繚了,就是李斯本人站在這兒,也不會像當初那樣被他三言兩語就說得心軟動搖。

  劇本再次脫離了周文清預演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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