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趕工」的王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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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推門而入,李一緊隨其後,非常聽話的,半步不越、寸步不離,如一道沉穩無聲的人牆牢牢護住自家先生後方,謹防偷襲。

  屋內靜謐沉沉,墨香混著淡淡的竹紙氣息漫溢開來。

  尉繚端坐書案之後,指尖輕搭書卷冊頁,明明聽得真切的推門聲與腳步聲,他卻自始至終未轉頭回望。

  周文清也不以為意,緩步上前,自顧尋了座席落座,目光落向尉繚手中毫無題字的空白書封,他唇角帶笑,沒有直入主題,而是隨口溫聲問道:

  「兄長在讀何物,這般入神?」

  尉繚這才終於抬眸瞥了他一眼,隨即又收回,重新落在書卷上,語氣淡淡道:

  「是你當初贈予王賁的《兵法三十六計》。」

  周文清一愣,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尉繚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字:「抄本,王老將軍許給我的。」

  我能不知道是抄本嗎,原版是我親手執筆、親自裝幀成冊,我還認不出來?

  他意外的不是「抄本」這件事,而是——這都已經普及到尉繚先生也手握一策了嗎?

  從這本書送出去,到王賁隨軍出發,短短的時間內,他抄了多少本出去,不會已經倒背如流了吧?

  周文清有這個自信,他送出去的原版,王賁絕對捨不得讓別人隨便拿著翻閱抄錄,至於用抄本翻抄——誰來抄?

  蒙武將軍還是王翦將軍?

  有兒子在,還指望老子親自動手抄書,怕不是皮痒痒了!

  可問題是,兩位父輩的抄完了,三個同樣知曉此書存在的弟弟們來求,總不能拒絕吧?

  一個也是抄,三個也是寫,當然不能厚此薄彼,再加上尉繚先生的……

  最少最少,也得六份。

  要知道這等待大軍開拔的期間,王賁可不是閒著,只用讀書寫字的。

  周文清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

  王賁揣著禮物上了路,白天操兵演練、行軍布陣,揮汗如雨;晚上挑燈抄書,瞪著眼睛,筆桿子都磨禿了好幾根,好不容易抄了兩份,一出門就撞上守在門口,催了好幾回的兩位老將軍。

  蒙武將軍伸手「接」過書,揣進懷裡,說不定還會拍拍他的肩膀,誇他兩句「賢侄」,然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王翦將軍大概率還會嫌兒子動作太慢,踹上一腳,捎帶嘴的罵他兩句「磨磨蹭蹭不中用的玩意!」,然後再樂呵呵地揣著抄本離開。

  王賁又氣又無奈,好在以為結束了,長出一口氣,正準備回去塌下心來,自己重頭細細研讀,一轉頭,蒙恬、蒙毅、章邯正眼巴巴地站在門口,六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賁哥,我們也要。」

  王賁:「……」

  得!繼續抄吧。

  終於,知情者都人手一本了,王賁才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心想這下總該消停了吧?

  轉天王翦不小心誇口炫耀出去,帶著尉繚,「理不直氣也壯」的站在他門前。

  「兒啊,再抄一份。」

  王賁:「……」

  活爹!

  想到這裡,周文清心底忍不住為王賁狠狠掬了一把同情淚。

  旁人備戰是養精蓄銳、休整蓄力,唯獨王賁備戰是極限通宵趕工,這工作量,每天都堪比後世學子開學前的最後一個「奇蹟夜晚」了吧?

  別人是「一寸光陰一寸金」,他是「一寸光陰一本經」,嘖嘖嘖,不容易啊!

  感覺有點對不起這個大侄子是怎麼回事?

  周文清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角度,悄悄瞥向書的內頁。

  嗯,不錯不錯,果然是王賁的筆跡,金鉤鐵劃、工整利落,哪怕是趕工謄抄,也絲毫沒有潦草敷衍。

  尉繚察覺到他的動作,默默抬手將書卷扣合在案上,抬眸看向他。

  「子澄向來無事不登門,今日到我這裡,有什麼事,不妨直說吧。」

  「哦,」周文清正了正顏色,剛從容開口鋪墊:「是這樣的,兄長,我確有一事想與你商議,可否……」

  「不可。」

  兩個字,乾脆利落、斬釘截鐵,不等他說完,便直接迎面截斷。


  周文清後面的話卡在喉間,頓時語塞。

  他心底瞬間湧上滿滿哭笑不得的錯愕。

  不是?

  方才明明是尉繚自己讓他有話直說的!

  這才剛起個頭,半個字的訴求、緣由都沒來得及說,對方居然就這麼一票否決了?

  這翻臉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周文清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溫煦的笑容,繼續往上湊:「兄長,你還沒聽我說完呢,其實……」

  「不用聽。」

  尉繚淡淡打斷,語氣果斷又篤定,全然不為所動。

  他抬手端起案邊茶,淺抿一口,感受到茶湯早已涼透,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手將茶盞重新落回案几上,「嗒」的一聲輕響。

  無形的氣場,撲面而來。

  「無外乎考慮的結果出來了,不想隨我折返咸陽,對吧?」

  早在周文清一口一個兄長,他心底便已有了底,這般熱絡,若不是有所圖謀就怪了。

  尉繚板著臉,甚至身形微微後移,靠坐椅背,像是在刻意拉開「兄長」二字拉近的距離,姿態疏離且堅決,一臉警惕地看著周文清。

  「此事免談,你不必再說,陳郡事畢,必須隨我回咸陽。」

  不得不說,一開口就切中了要害,毫不猶豫地擺明了不退不讓的立場,連個商量的縫隙都沒留。

  這麼幹脆,一點面子都不留,以前那個對自己一向包容周全、從容不迫的尉繚先生到哪裡去了?

  來之前是不是有人說我什麼壞話了?!

  周文清心底暗暗咬牙,被鎮的有些發虛,但很快就穩住了——

  自己雖然確實是為了這事,可他這回可是想了迂迴的法子來的!

  「兄長,你誤會了。」他故意擺出一副「你怎能這樣想我」的表情:

  「我答應會考慮,自然是會深思熟慮的,絕不會意氣用事,這才過了多久?」

  他頓了頓,見尉繚面色不改,又趕緊補了一句,語氣愈發誠懇:「我此次來,是為了別的事旁的事找你商議的,為了……韓子。」

  尉繚眉頭微微一動,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審視和狐疑。

  眼神聚攏未散,態度坦蕩誠懇,還帶了一點點委屈。

  固安是怎麼說的來著?

  這副表情,大概率有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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