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蕭何託付,「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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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何心底悄然鬆了一口長氣,鄭重拱手,神色誠懇由衷:「先生雅量非常,在下由衷佩服,我代這幾位頑劣兄弟,謝過先生寬宏包容。」

  他松著一口氣,不單是因為盧綰的莽撞失言被這般輕輕揭過,更是心中一份真切的踏實感。

  自藥肆初見以來,周文清的一言一行,始終不負天下盛譽,待人溫潤謙和,心存百姓,舉止進退皆是君子風骨。

  蕭何此前雖早有耳聞、心嚮往之,但親眼所見、親耳所證,那種盛名之下無虛士、慕名之人與心中期許完全契合的實感,還是讓他心底忍不住生出幾分歡喜。

  他眼角的餘光瞥向劉邦——那個正恨鐵不成鋼瞪著盧綰,渾然沒注意到自己的行為也同樣稱得上冒犯的傢伙。

  唉,還說別人呢!

  蕭何輕嘆一聲,收回目光,落回身前的周文清身上,暗自慶幸不已。

  萬幸此番帶隊出使、執掌尺度的是他。

  若是換成其他使君,陳郡之亂能否順利化解、乃至能否被發現暫且不論——

  以劉邦三人一身散漫草莽習氣,貿然躋身使團這等層級的行列,只怕不出三日,功勞全化成罪過了,哭都沒處哭去!

  心念至此,蕭何順勢上前一步,語氣溫厚懇切,鄭重託付道:

  「先生,我這兄弟三人久居鄉野,草莽習氣深重,行事粗疏,此番有幸隨先生遠行,路途漫長、諸事繁雜,往後若是再有莽撞失禮、言行不當之處,還望先生一路多多包涵、稍加提點才好。」

  他說的誠懇,卻不知自己在心中讚嘆周文清的同時,周文清也在心中默默讚嘆他。

  不愧是蕭何,沉穩大氣,思慮周全,面面俱到,事事靠譜。

  劉邦能有這樣的兄弟手足、謀臣肱股,得他真心相待、全力輔佐,簡直是祖墳冒煙、上輩子攢盡的福氣!

  哦!不對,好像的確是上輩子的福氣。

  這輩子是不可能了……至少全心輔佐是不可能的。

  通通打包送到咸陽,送到咸陽固安兄手底下奮鬥去吧,青年們,大秦的建設需要你們,同樣青史留名,未來可期哦!

  周文清在心裡默默腹誹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含笑點頭:「蕭掾放心,我本就素來不喜繁文虛禮,反倒偏愛他們這般鮮活赤誠的真性情,些許無心之語罷了,我自不會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既然要一同上路,有些醜話我還是得說在前頭。」

  「我雖不尚苛禮,行事也偏不拘小節,連隊伍中人都被我帶得……隨性了不少。」

  他視線輕輕掃過韓非,嘴角微微一彎。

  韓非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頓,十分「自然」地垂下目光,盯著杯中浮沉的茶葉,佯裝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懂。

  看什麼看?關我什麼事!

  咳咳!好吧……或許的確有那麼一點點的關係。

  往日身為韓國公子,他日日殫精竭慮、憂心國祚、苦思勸諫之策,即便總被輕視駁回、滿腔悲憤,卻也半點不敢鬆弛。

  可自打隨使團出行,不必再背負復興故國的沉重枷鎖,「偶爾」與姚賈鬥嘴爭鋒,暢抒胸臆,「時不時」逮著周文清對弈,享受一番,喝喝茶,聊聊天,還能做些真正想做的利民實事,一展所學,這般舒心自在的日子,確實讓他原本冷硬的線條,悄然緩和了不少。

  但這話,他是不可能承認的。

  偷得浮生幾日閒而已,隨性?不存在的!他韓非,依舊是那個端方自持、不苟言笑的韓非!

  只是耳朵尖那一點可疑的紅暈,出賣了他。

  周文清含笑收回目光,繼續道:「但使團出訪,身負大秦體面,一舉一動皆有章法禮數。」

  「前路迢迢,我不會刻意拘束你們豪爽坦蕩的本性,何況我麾下隊伍之中,本就多義氣豪邁之士,你們的性情與之相合,想來能相處融洽、相得益彰。」

  「但唯獨一點——」

  他話鋒一轉,目光逐一落定在劉邦、盧綰、樊噲三人身上,聲音雖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沿途但凡遇事處置、行路進退、臨場行動,皆需謹遵我號令、依規而行,令行禁止,萬萬不可擅作主張,恣意妄為。」

  這一點,你們可能做到?」


  「能能能,絕對能啊!」

  劉邦願望實現,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豈有不應的道理?

  他當即挺直腰板,滿臉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先生放心,我劉季一定老老實實,一切全聽先生吩咐!先生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先生讓我攆……咳咳!」

  他猛地一噎,那句「攆雞打狗」硬生生咽了回去,乾咳兩聲,拱手抱拳,面不改色地地繼續:

  「總之,季多謝先生成全,保證一切全聽先生的,絕不擅作主張,辜負先生的信任!」

  緊接著,他又一拍旁邊的盧綰:

  「還愣著幹什麼?該你說的時候又不說話了,快謝謝先生啊!」

  盧綰又挨了一下,身子一挺,不過他這回學乖了,一點意見不敢有,只連忙抱拳拱手,連連保證道:

  「多謝先生提攜,綰也一樣,都聽先生的!」

  不僅學乖了,他還長記性了,自己這張嘴,搞不好老容易壞事,秉持著少說少錯的原則,話音一落,嘴巴一閉,眼觀鼻鼻觀心,端端正正地站好,那模樣活像學堂里剛被先生訓過的蒙童——老實的不像話。

  ……也襯得劉邦格外不老實。

  劉邦眼角一抽,略顯無語地盯著盧綰。

  嘿,你小子倒是會省事哈!

  更可氣的是,你都說這麼短了,讓本就不善言辭的樊噲怎麼辦?

  樊噲悶聲悶氣地抱拳拱手:「噲也一樣,多謝先生。」

  八個字。

  比盧綰還少一句話。

  劉邦:「……」

  行,不愧是你。

  合著就我劉季一個人在這兒唱大戲是吧?

  還是不是好兄弟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虧得慌,都是開口太早了,劉邦一臉悲憤地回過頭,看向周文清,不甘心地為自己辯解道:

  「先生,我能不能重新說一次?其實我的話也不多的!」

  周文清一愣,隨即失笑出聲。

  曹參無奈扶額,只覺著自己方才當真是迷了心竅,嘴角卻止不住上揚,蕭何無奈地搖了搖頭,指著劉邦:

  「你呀你呀,還是收斂一點吧,莫要再折騰了!」

  劉邦嘿嘿一笑,艱難地騰出手指頭撓了撓後腦勺,眼神卻悄悄瞥向滿眼笑意周文清。

  見對方無絲毫不悅之色,心裡便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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