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拍板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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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劉邦此人,無論今日是否鬧這一出「變臉」的戲碼,自己都一定會將人帶在身邊、時刻緊盯,絕不能放任自留。

  不同於蕭何、曹參,這兩個人留在這裡,定能踏踏實實的收拾殘局,深耕政務,正是人盡其才,半點差錯都不會出,他再放心不過。

  可劉邦就不一樣了。

  這位日後真龍天子,眼下雖只是個小亭長,可是骨子裡那股不安分的勁兒,卻已初露端倪。

  此人出身鄉野,天生豁達狡黠,長袖善舞,最善籠絡人心、聚攏鄉黨,看似閒散隨性,胸無定形,實則野心藏於市井,膽識遠超常人。

  放任他在陳郡「打雜」,萬一哪天閒極無聊,或者歷史的慣性使然,又惹出什麼么蛾子來怎麼辦?

  至於盧綰和樊噲,按理也該一併帶走。

  畢竟二人與劉邦年少相識,朝夕相伴,情同骨肉,盧綰與劉邦同年相交,親若手足,樊噲勇武赤誠,唯劉邦馬首是瞻,三人本就是一體一氣的班底,拆散了反而不美。

  只是——

  周文清面露猶豫之色,斟酌著詞句緩緩開口:「我倒是有心邀請兩位兄弟同行,只是此番行程已然耽誤許久,陳郡萬萬不能再多做逗留,前路奔波勞碌,你二人傷勢尚未完全復原,我實在擔憂身體吃不消……」

  「不礙事!」

  他話未說完,劉邦已搶過話頭,大手一揮,替他們搶答了:

  「先生多慮了!我們兄弟幾個,那都是皮糙肉厚、摔打慣了的,何況又有呂神醫出手,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

  他說著,拍了拍盧綰沒傷的那邊肩膀,又朝樊噲努了努嘴,滿臉豪邁:

  「實在不行,請先生行個方便,在隊伍里隨便騰輛裝雜物的馬車,讓他倆往上一窩,湊合幾日就行了,反正使團走得也不快,晃晃悠悠、顛不著累不著,還沒到齊國呢,這傷怕就好利索了,保管不耽誤先生的正事!」

  盧綰一聽「馬車」二字,眉頭立刻擰成了個疙瘩,滿臉不情願,當即出聲推辭:「馬車……我就不必了吧?」

  他刻意避開肩頭傷處,抬手狠狠拍了拍結實的胸膛,一派硬漢姿態:「我這傷在肩上,又不在腿上,騎馬半點不礙事,何況眼瞅著就好利索了,那馬車還是留給噲去坐吧,他傷在腰處,正需要。」

  說完,他又忍不住小聲嘟囔了幾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

  「那馬車哪裡是人坐的,窩在裡頭伸不開腿、挺不直腰,活像個籠子,悶也悶死了,哪有大丈夫坐那個的,一點也不爽快,也就那些窮講究的腐儒喜歡……」

  「你這夯貨,胡咧咧什麼呢!」

  劉邦一巴掌拍在盧綰後腦勺上,拍得盧綰腦袋猛地一栽,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使團里的車馬,就算是裝載雜物的輜車,又豈是你往日在集市上隨便雇來的那種幾塊破木板拼湊的棧車能比的?」

  他瞪著眼睛,手指戳著盧綰的腦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我說你長的莫不是長了個驢腦子?沒見過世面就少胡亂開口,平白惹人笑話,再敢滿嘴跑舌頭,看我不把你捆吧捆吧,直接塞進雞窩一併帶走!」

  劉邦也是很講義氣了,想過將人捆起來打包帶走,都沒打算將他留下,可盧綰完全沒意識到,只顧著低著頭捂著後腦,一臉委屈,小聲抗辯起來。

  「我又沒坐過別的馬車,我怎麼知道?再說了……季哥你要嫌我腦子笨,就別老拍我腦袋啊……本來就不好使,再拍就更不好使了……」

  「你——」

  劉邦被他氣得一噎。

  這呆子腦子時靈時不靈的,平日裡說話不經大腦習慣了,嘴上沒個把門的。

  還沒發現自己剛才的一番發言,已然將那邊端坐在一旁,體弱多病,馬術不佳的周文清,還有那個一看就矜貴出身,出入車駕隨行的韓子捎帶上了嗎?

  劉邦惡狠狠地瞪著他,眼珠子飛快打轉,都快抽成陀螺了,拼命朝盧綰瘋狂遞眼色,只差沒明著開口提醒。

  可盧綰低著頭捂著腦袋,絲毫沒接收到信號,繼續嘟囔:

  「再說了,我說的也沒錯啊……那馬車本就不是大丈夫坐的,只有那些女眷婦孺、酸生老弱才……」

  「還說?!」

  眼看盧綰又要語出驚人,劉邦忍無可忍,揚手又是一巴掌結結實實蓋在他後腦勺上,厲聲喝斷:


  「閉嘴!快給先生道歉!」

  「你一個粗野鄉人,你懂個屁,少在這裡胡言亂語,再敢冒犯先生,我饒不了你!」

  周文清端著茶盞,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其實我感覺,你這個道歉的要求,比剛才盧綰的話更冒犯。

  他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沒說出來,因為完全插不進嘴。

  因為盧綰的腦子終於被這一巴掌拍得「連通信號」了,結結巴巴地瘋狂試圖找補。

  「先、先生……我不是說您……我是說些窮講究的酸生,您雖是乘車的文士,可那是因為您弱不禁風,啊呸!不是!」

  「我的意思是說,您坐馬車那是……那是應該的,不像他們刻意擺譜壯聲勢,實則內里虛的都騎不了馬,您的排場也不小,但是不一樣,您的護衛不是虛架子……是您,哎呀!就是、就是……」

  盧綰都快把自己繞暈了,也沒把話說明白,急得滿頭大汗,眼神里透露出一種「我這張破嘴怎麼還沒被人縫上」的絕望。

  「好了,快把嘴閉上吧。」蕭何滿頭黑線,再也聽不下去了,對周文清一拱手。

  「先生,盧綰這小子一向口無遮攔,讓您見笑了,但他絕沒有冒犯先生的意思,還望先生海涵,何況使團車駕,乃是儀仗使然……」

  「好啦好啦。」周文清擺擺手,示意蕭何不必解釋了,「這點小事,我還不至於放在心上,既然劉亭長已經有了解決之法,二位身體能招架得住路途奔波,那就這麼定下吧。」

  越描越黑,他實在聽不下去了,還是跳過這個話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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