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輪到我罩著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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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感覺哪裡不對,劉邦眼珠子微微一轉,心頭莫名縈繞著幾分彆扭之感。

  剛才對方始終落在自己身上眼神,他好像品出了有所圖謀的味道。

  大概是,錯覺吧?

  他晃了晃神,很快又暗自搖頭寬慰自己,一定是他想多了。

  眼前這位十有八九、幾乎一定是……那位!

  他劉季身上連兩枚銅板都摸不出來,人家怎麼可能惦記他。

  這麼一想,他便把那點彆扭拋到了腦後。

  眉梢一揚,劉邦當即一拍案沿挺身坐直,已然迫不及待想要好好吹噓一番,講講他們一行人以芒碭山為始,陳郡為止的種種光輝事跡。

  「這事就說來話長了,先生……」

  卻不想連開場白都沒來得及鋪開,便被一旁的蕭何伸手按了回去,硬生生截住了話頭。

  「此事始末繁雜,的確說來話長,季言語素來隨性不拘,還是由我代為陳述更為妥當。」

  劉邦:「???」

  他一臉錯愕,愣愣扭頭看向蕭何,震驚又有些憋屈。

  不是,你想說你直說便是,怎麼發言之前還得先踩我一嘴?

  心底暗自腹誹,劉邦最終還是悻悻閉了嘴。

  行吧行吧,他義氣,他大度!讓就讓!

  他索性雙手抱臂,目光幽幽瞥著蕭何,擺出一副「我看你好好表現」的大度模樣。

  蕭何目不斜視、全然無視他的小情緒。

  開玩笑,要讓劉邦說,指不定搞得跟說書似的,天花亂墜,若是給周內史留下個浮誇的初印象……

  絕對不行!

  他神色一斂,肅穆鄭重,抬眸望向周文清,將芒碭清匪、屍坑查籍貫、洞悉陳郡弊亂、決意馳援、遇見胡郡丞等人的前因後果,一一道盡。

  周文清倚案靜聽,指尖不時輕叩桌面,神情隨著講述不斷變化,聽聞百姓慘遭禍害時面色沉凝,得知眾人捨命相助時又面露動容。

  待蕭何話音徹底落定,屋內瞬間靜了下來。

  一旁的韓非端坐如常,面色清冷平淡,看不出半分情緒,心底卻早已暗自咬牙,把宋贇那張油膩虛胖的大餅臉,默默來回碾壓揉搓了百八十遍了。

  沛縣至陳郡,中間尚且隔著彭城地界,宋贇那奸賊荼毒洛陽、陽翟猶嫌不夠,竟還要蔓延至此。

  那得是多少無辜稚子、多少完整人家支離破碎啊!

  回想起和孩子們相處的點滴,韓非心底暗自復盤獄中那日的「審問」,越想越覺得手輕了、越想越不痛快。

  先前終究是太過倉促、太過潦草,那宋贇又實在廢物,不耐「審」得很,只搓磨掉他一身肥油實在太過便宜這畜生了!

  等呂醫令手頭病患稍閒、騰出空暇,定要好好「款待」宋贇等人一番,什麼梳洗、彈琵琶,通通輪一遍。

  不,十遍!百遍!

  靜謐之間,周文清已然斂盡心緒,緩緩起身,望著身前幾人鄭重開口:

  「諸位身居遠地他鄉,卻能見微知著、察覺亂象,聞民疾苦而千里奔赴、挺身相護,絕不肯冷眼袖手、獨善避事——」

  他抬手規整衣襟,身姿端方如松,對著蕭何、劉邦幾人深深拱手,鄭重一禮,語氣沉而懇切:

  「這份赤誠胸襟、濟世高義,在下由衷敬佩,我代陳郡及周遭流離受難的萬千黎庶,謝過諸位仗義援手。」

  韓非亦斂盡心底戾氣,神色肅然端凝,緊隨其後躬身拱手,深深一揖。

  蕭何見狀心頭一跳,腳步猛地向外一躲,側身避開,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略過離自己更近的韓非,雙手急急虛托住周文清。

  「先生萬萬不必如此!」

  他語氣懇切謙遜,字字坦蕩:「我等不過守本心、行分內之事而已,何談濟世高義?先生這般重禮,實在折煞我等了。」

  「正是!」

  曹參臥於榻上不便起身,依舊連忙抬手拱手,語氣真摯慚愧:

  「比起先生所為,我等實在不足掛齒,何況此番險些深陷火海絕境,更是全賴先生星夜馳援、傾力相救,我等方能死裡逃生,心中只剩慚愧,萬萬不敢居功。」

  樊噲腰間還裹著李一剛剛纏好的繃帶,端坐於榻邊,也是緩緩抱拳低頭示意。


  周文清被蕭何托著,也只得直起身,卻搖了搖頭道:「兩位此言差矣,守本心,行分內,說來輕巧,可天下能真正做到這兩件事的,又有幾人?」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眼底敬意分明:

  「諸君義舉,便是再重的禮也不為過。」

  曹參還欲再謙推辭,周文清已然抬手輕輕止住。

  「諸位切不可再推辭,此番陳郡之亂,若非你們挺身而出,只怕宋贇之禍還要蔓延更廣,牽連更多無辜性命,待我回咸陽,必當……當面稟明大王,為諸位請功。」

  說到「當面」二字,他略微卡頓了一下——

  或許也不用當面了,只怕這裡發生的一切,尉繚先生應當早已傳信咸陽,大王已經一清二楚,獎賞這些人之前,自己只怕是少不了被一頓訓斥。

  唉!

  蕭何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劉邦突然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站了起來,中氣十足。

  「唉,蕭兄,曹兄,你說說你們,什麼都好,就是太不痛快!」

  他挺著腰板,一臉大義凜然的「豪邁模樣」——如果他沒有抬起圓圓的左手拍著胸口的話。

  「既然你們個個淡泊名利、不好意思領功,那要不這樣吧,先生,你把他們的功勞都算在我頭上,讓我劉季一個人扛著。」

  「反正我劉季臉皮厚、不怕重、也絕對不嫌多!」

  說完,他又促狹地拍了拍蕭何的肩膀,擠眉弄眼,滿臉「我好心幫你分擔」的慷慨模樣,煞有介事道:

  「蕭兄啊,別擔心,被你照應這麼久,弟感激不盡,這麼多人的功勞都算我頭上,這下好了,終於該輪到我罩著你啦!」

  盧綰在後方「噗」地笑出聲,右手捂著肩膀,身子一抖一抖的,牽動了傷口,又「嘶」地抽了口涼氣,可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哈哈哈哈哈,季哥,你這主意好啊,我明白了。」

  「先生,我盧綰也臉皮厚,只要讓我跟在季哥後頭沾沾光就行,再加上噲,我們三個到時候連著曹兄一起罩著!」

  樊噲聞言,那張並不算白淨的臉,愣是悶出幾分通紅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該怎麼接這話茬,乾脆眼睛一抬,望著房梁,裝作不存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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