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謀劃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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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非聞言,幽幽抬眸看了周文清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調侃,緩緩開口:

  「我本是想與你一同前來探視,奈何呂醫令那邊……」

  「呂醫令」三個字剛一出口,周文清就條件反射地一激靈,生怕他接下來要翻舊帳,連忙伸手搭上韓非的肩背,連拉帶請地往案前走,嘴上急急地截斷話頭: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韓子一路隨行辛苦,快快落座,咱們坐下談。」

  他側身引路的同時,不著痕跡地偏過頭,對著韓非飛快遞去一個隱晦的討饒眼神:別念了別念了,我真的知錯了。

  韓非將他這點小心思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不再故意逗他,順勢緩步落座,安然坐定。

  這時,蕭何將泡好的茶盞一一放到幾人面前,水汽裊裊,淡香浮沉,稍稍沖淡了屋內縈繞的藥味。

  他將最後一盞雙手遞到周文清面前:「先生說的哪裡話,救命之恩,應當我們去拜謝先生才是,只是怕打擾先生清靜,不敢貿然前往,反倒勞先生來看望我們,實在慚愧。」

  一旁盧綰、曹參幾人紛紛附和點頭,劉邦更是直言道:「蕭兄說的是啊,我們都聽說了,當初多虧先生發現不對,當即立斷派人相救,不然我們兄弟幾個恐怕已經命喪火海了!」

  他頓了頓,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咂巴著嘴說道:「可惜這裡沒酒,不然我劉季定要連敬先生三大杯,以謝先生再造之恩!」

  周文清抬眼看他,唇角微微彎起,帶著幾分促狹:「哦?三大碗,這麼實誠,不氣我當初命人將你打暈了帶走了?」

  劉邦嘿嘿一笑,用他那雙裹成粽子的手拍了拍胸口,一臉豪邁:

  「不氣不氣,瞧先生您說的,我是那麼不明事理的人嗎?先生那是救我,還救了我一眾兄弟,我劉季要是連這都拎不清,那還不如找根繩子吊死算了。」

  「那若是我一時失算,沒能救回你和你的一眾兄弟……」周文清話鋒一頓,目光落在劉邦臉上。

  「那就更不用氣了!」劉邦笑著擺手打斷他,語氣輕快,仿佛再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到時候季必隨兄弟們同赴黃泉,只怕氣不了,氣不著了!」

  「是嗎?」周文清搖頭失笑,眼底卻閃過一絲深意,「這話我可記住了。」

  他靜靜望著眼前一身質樸布衣、滿身傷卻依舊肝膽熱烈的青年,心底不由漫起萬千感慨。

  史書中所載的漢高祖,是遲暮大器、城府深沉、權謀入骨的帝王,半生殺伐定天下,登基建漢之後,為固山河、穩皇權,忍痛削藩、肅清功高震主之臣,昔日並肩起事的手足功臣,大多落得悲涼結局。

  可眼前的劉邦,尚是亂世之初、未登巔峰的鄉野亭長。

  他活絡油滑、通透世故,帶著市井之人獨有的機靈變通,卻絲毫沒有十幾年後苦心隱忍的精明知機、審時度勢,更沒有幾十年後身居高位的老辣城府、帝王涼薄。

  此刻的他,最是重情重義,信奉兄弟同心、禍福與共,坦蕩熱忱,肝膽照人的模樣。

  或許也正因他此刻的模樣,赤誠待友,仗義助人,以情義聚人心、以遠志服眾人,才能讓一眾悍臣猛將死心塌地誓死追隨,為日後定鼎天下,攢下了最珍貴的人心根基。

  大概歲月與權位,真的能徹底重塑一個人。

  半生風霜、亂世沉浮、皇權淬鍊,終究是磨去了他年少的熱血赤誠,養出了帝王的權衡冷酷、殺伐決斷。

  周文清悄然收束紛亂思緒,抬手端起案前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清茶微澀入喉,壓下心底萬般唏噓,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回身前劉邦身上。

  青年一身布衣樸素,尚未發跡、未沾帝王權謀,臉上還帶著昨夜搏殺留下的傷勢,顴骨一塊青紫瘀痕格外顯眼,卻也襯得那雙眼眸愈發清亮。

  這尚在微末、赤誠未涼的青年,正是劉邦在亂世開局裡,最真實、最滾燙的模樣。

  也正是……最適合此刻的大秦的模樣。

  或許,他該早早籌謀,尋個穩妥法子,將這人未來那份潛藏在心底的宏大野心,提前扼住、慢慢馴化。

  周文清盯著劉邦,思考起讓大王少出巡幾趟,或者大王一出巡,就把劉邦打發走的可能性,畢竟——

  高祖常繇咸陽,縱觀,觀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當如此也!」

  他無從判斷,是不是那一命運般的一瞥,讓劉邦親眼得見帝王赫赫威儀、天下獨尊之勢,自此徹底喚醒胸中潛藏的鴻鵠之志,埋下了逐鹿天下、問鼎山河的種子,最終破土生根,締造出四百年煌煌大漢。

  但他心底早已篤定一念。

  既自己陰差陽錯置身亂世大秦,見證山河飄搖、生民多艱,便斷然不願再讓天下蒼生重蹈覆轍,深陷後世連年征戰、王朝更迭的血海動盪。

  若憑一己之力,能穩固大秦社稷、撫平亂世風波、盡可長久地護得萬民安享太平、昌盛綿延,便是最好的結局。

  既如此……

  周文清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沉念,心底無聲輕嘆。

  漢高祖啊漢高祖。

  你本是亂世真龍、天授雄才。

  那便讓本該割裂天下、鼎立新朝的磅礴氣運與蓋世力量,盡數歸於大秦、融於山河。

  不必再起江山更迭之殺伐,不必再演功成身退之悲涼。

  將你的王庭歸此一統,將你的雄才借我大秦,可否?

  心緒沉斂翻湧間,他目光始終落在劉邦身上,沉靜、深邃,帶著一絲無人洞悉的歉憾與圖謀。

  這般久久不語、沉沉審視的目光太過特殊。

  劉邦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心底莫名忐忑,總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危險的東西悄悄盯上一般,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衣襟,確認沒什麼不妥,才又抬起頭,乾笑了一聲:

  「先生,可是季何處有什麼不妥的?」

  「妥,太妥了。」

  劉邦:???

  「咳!」周文清輕咳一聲,回過神,「我的意思是說,此次陳郡之劫,多虧有諸位援手,不知諸位是因何知曉一切,趕來相助的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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