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宋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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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是真陰吶!

  徐坤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樣,寒意順著脊背一節一節地攀上來,連指尖都僵了幾分。

  他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有些發澀:「你可小心,那使團也不是好糊弄的,這一路徹查,連番掀了好幾個郡縣,你這般顛倒口徑、瞞天過海,就不怕露了破綻,也步他們的後塵……」

  「不可能!」

  宋贇猛地截斷他的話,一掌拍在案上,酒盞「咣當」一聲歪倒,酒液洇濕了文書。

  他面上不見半分懼色,唇角甚至浮起一絲輕蔑的笑,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那些落馬的廢物,豈能與我宋贇相提並論?」

  他往前傾身,聲音壓得極低,那張一貫圓潤大臉上終於褪去了偽裝的庸碌油滑,透出了些許藏在骨子裡的狠戾與傲慢:

  「一群蠢不可及的傢伙,連自己的尾巴都掃不乾淨,處處留破綻、步步存活口,到頭來被人指證,遭朝廷清算,純屬活該,是他們自己無能,怨不得旁人,但我可和這群廢物從來不一樣!」

  「在我宋贇的地界,上至親隨近吏,下至雜役走卒,上下一心,只守一條規矩、只長一條舌頭,但凡有半分異心、一絲反骨,敢泄露半句風聲的人,早就被我一個不留,盡數清理乾淨了,別說留下證據,我讓他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盡數挫骨揚灰,散入風裡土裡了——」

  宋贇緩緩側過頭,扯出一個陰鷙又囂張的笑,目光沉沉地鎖住徐坤,語氣裡帶著戲謔的惡意。

  「徐御史,你倒說說看……這死灰,該怎麼指證我呢?」

  「嘶——」

  徐坤倒吸一口涼氣。

  他並非今日才知宋贇手段毒辣、心狠手辣,可正如對方所說,兩人早就是一丘之貉了,所以平日裡他即便心知對方作惡多端,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互相遮掩,任由他作為,卻也沒想到這人手段狠辣到斬草除根尤嫌不夠,竟還要挫骨揚灰!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垂下眼,不敢與之對視。

  徐坤心裡清楚,宋贇這番話,也是說給他聽的。

  是赤裸裸的警告……

  宋贇看他這副垂眼避視、神色惶然的模樣,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身體向後一仰,重新靠回憑几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酒盞邊緣,又恢復了那副慵懶散漫的姿態,仿佛剛才那番陰鷙狠戾的剖白從未發生過。

  「徐御史不必緊張,也不必多想。」宋贇抬手端起案上酒盞,指尖輕叩杯壁,語氣放緩,「我都說了,我們兩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宋某人又豈會害你不成?」

  徐坤依舊垂著眼眸,心緒翻湧,卻始終一言不發。

  宋贇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再說那使團,我早已派人打探得一清二楚,為首的正使,雖是尊貴無比的長公子扶蘇,可說到底,不過是個長在深宮、未經世事,毛都沒長齊的奶娃娃,空有一身少年意氣,滿腦子都是那群酸生灌輸的沽名釣譽、仁義說辭,壓根不足為懼。」

  他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地搖了搖頭:「你當真以為,以他這般尊貴身份,千里迢迢一路巡查、連查數地,是真心懷聖賢之道,要為民請命,體恤那些如螻蟻草芥般的市井賤庶?

  「呸!天底下哪有這般不諳世故的貴人?不過是想借著查案,博一個體恤蒼生、公正嚴明的好名聲罷了。」

  「既然他想要名聲,那我們便大大方方地給他。」

  他淺抿一口杯中酒水,姿態悠然,慢條斯理地道出心中算計:「陳郡郡丞胡奎把柄盡落我手,我自有手段逼他俯首認命,乖乖頂下所有罪責,到時候讓他配合好那位長公子,演上一出貪官伏法、朝堂肅奸的大戲。」

  「等戲唱完,使團心滿意足地離開陳郡,你睡你的美妾,我喝我的美酒,一切照舊——」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徐坤臉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誰也管不著。」

  聽完他這番滴水不漏的算計,徐坤心頭震動,終於緩緩抬眼:「陳郡郡丞胡奎?」

  以胡奎的品階身份,出來頂罪倒也勉強夠格,他思忖著,只等此番風波應付過去,他便立刻上書遞辭呈,抽身遠走,遠離這趟渾水,只是……

  「胡奎終究是你的郡丞,由他頂罪,你當真能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他當然不關心宋贇,只是怕別再把自己牽扯進來了。

  宋贇滿臉不以為意,甚至輕笑了一聲,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那又如何?」

  「我平日公務纏身、疏於細查,不過是一時被下屬蒙蔽,落個失察的輕罪罷了,你且看洛陽的王郡守,不也是失察之罪,如今還不是穩穩噹噹的。」

  他嗤笑一聲,端起酒盞:「要我說,這個王郡守也不過是個廢物,失察之罪,這種可大可小的罪名,還能落個革職待命、聽候發落的下場,呵!」

  「我早就打聽過了,那使團里還有個副使姚賈,此人素愛名貴藥材,奇珍異寶,昔日出使他國,所到之處,車載斗量,金珠玉璧、名畫古玩,不知道搜颳了多少東西,就他這樣的,只要好處到位,再好說話不過。」

  他側過頭,淡淡瞥了一眼徐坤,眼底藏著微不可察的譏諷與不屑:「放心,不管怎麼著也牽扯不到你身上,哪怕他們實在不識趣……」

  話音驟然一沉,宋贇聲音壓下,又低又冷,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如今大王正下嚴令各地剿匪,匪寇反抗、四處作亂,這刀箭無眼,人命脆弱,誰也不好說,真要出個什麼意外,可就怨不得旁人了。」

  徐坤聽完,瞳孔驟縮,冷汗津津,整個人近乎癱軟的靠在憑几上。

  瘋了。

  宋贇簡直是瘋了!

  這個狂妄自大的瘋子,他怎麼敢生出這樣大逆不道、膽大包天的念頭?!

  徐坤心底又懼又悔,只恨自己當初鬼迷心竅,怎麼就和這樣一個無法無天的瘋子,死死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事到如今,他早已沒有半分退路,只能在心底瘋狂祈求,此番算計能順順利利進行下去,千萬千萬,不要走到那魚死網破的最後一步,否則……

  ——————

  堂內殺意凜然,而堂外的殺機,也已在悄無聲息地醞釀中。

  此前奉命跪在堂前聽令的吏卒,早在宋贇眼色示意之下便悄然退下,半點不曾耽擱。

  他本就是郡守的手下,只聽宋贇一人的軍令,徐坤那聲「不行」於他而言,不過是一陣耳邊風,連讓他腳步頓一頓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他正領著數十名精悍兵卒,將城西廢郭一帶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又一個浸了油的火把,被搬運過來,堆在一旁,他望著眼前的廢墟,只待準備妥當,便可將此處付之一炬。

  而此時的蕭何、劉邦等人……卻不如他所料的藏身於斷壁殘垣之中,而是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無聲地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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