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眾力托舉，麼兒逃出
麼兒不知又熬了多久，頭頂傳來雜亂密集的腳步聲，還有惡徒們粗啞的爭執聲。
原本只留一道透氣縫的石板，被人猛地往旁挪了幾分，縫隙驟然寬了不少。
刺眼的天光傾瀉而下，穿透地窖的黑暗，落在孩子們滿是塵土淚痕的臉上，晃得眾人紛紛閉眼偏頭。
麼兒也被刺的閉上眼睛，但很快就執著地努力眯起一條縫，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捕捉著上方的每一絲動靜。
上面為首的惡徒踹了腳身邊的土牆，粗嘎的嗓音透著毫不掩飾的凶戾，厲聲呵斥著同夥：
「都動作麻利點！別磨磨蹭蹭的，時辰一到，這批貨就得轉手賣出去，耽誤了大事，仔細你們的皮！」
旁邊一人當即諂笑著應和，手裡攥著粗糙的麻繩，往掌心狠狠啐了一口：
「頭放心，這些小崽子餓了好幾日，早就餓軟了，連哭都沒力氣，壓根不敢鬧騰，一個個拎上來便是！」
話音落下，數雙沾滿塵土、指節粗糙的大手便爭先恐後地探下地窖，指尖帶著陰冷的潮氣，像拎待宰的幼畜一般，扣著孩童的胳膊或後頸，粗暴地往上拖拽。
被拽住的孩子嚇得失聲痛哭，小手胡亂揮舞著掙扎，卻根本敵不過成年男子的力氣，三兩下就被拎出地窖，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不等他們爬起，惡徒們早已抖開提前備好的粗麻繩索，單手按住孩子單薄的肩膀，手腕翻飛，毫不留情地將孩童的手腳緊緊捆縛。
繩結勒得極緊，就好像嵌進了他們稚嫩的皮肉里，生疼，根本動彈不了半分。
捆好的孩子像堆疊的物件，被隨手丟在灶台旁的空地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壓抑的抽噎著。
最先被拎上去的，全是這幾日惡徒們反覆挑揀過，眉眼周正、年紀尚幼、最能賣上好價錢、「品相好」的孩童，爭著他們的「所有權」。
一個滿臉橫肉的惡徒，剛把捆好的男娃甩到自己腳邊，另一個瘦高個便立刻上前，一把揪住男娃的衣領，就要往自己身後拖。
那滿臉橫肉的惡徒當即就不願意了，雙目圓瞪，伸手就去扯那孩子的腳：
「哎！你幹什麼！把人放下，這男娃該歸我！」
「憑什麼？就憑這個男娃是我親手拐回來的，在街上一把拽進巷子裡，理當歸我！」瘦高個死死攥著繩結，寸步不讓，厲聲反駁。
小男孩被他們扯來扯去，又痛又怕，哇哇大哭，拼命扭動著身子試圖掙扎，可惜卻毫無作用，被無視了個徹底。
「放你娘的狗屁！」橫肉惡徒抬手狠狠搡了瘦高個一把，險些將他推倒：「若不是我故意撞開這娃的父母，引著那對蠢夫婦往反方向追，你能這麼順當把人帶走？早就被當街抓住了！這娃的功勞有我一大半，就該歸我！」
「憑什麼？我盯了這娃整整三日，才找准下手的時機，輪功勞，也輪不到你搶！」瘦高個站穩身子，攥緊拳頭，滿臉不服地低吼。
兩人推搡著，眼看就要扭打起來。
男孩也終於被他們甩在地上，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剩艱難地喘著氣息。
旁邊另一個矮胖惡徒見狀，忙上前一步，扯過男孩看了兩眼，眼睛一轉，假意拉架，嘴裡卻嚷嚷著分贓：
「行了行了，都別爭了！等把這批娃轉手換了銀錢，咱們幾個人平分就是，先把剩下的都捆好，別誤了正事！」
「平分？呸！」橫肉壯漢當即吐了口唾沫，眼神鄙夷地掃過對方，滿臉不屑，「你從頭到尾就只在外面把風，連貨的身子都沒碰一下，也敢想著平分銀錢？做夢！」
幾人越吵越凶，互相推搡謾罵，唾沫橫飛，全然只顧著爭搶功勞、劃分孩童，根本沒注意到原本就沒蓋嚴實的石板，被他們爭執時的動作蹭得又歪了幾分，地窖口的縫隙，愈發寬敞了。
但一直死死盯著縫隙的麼兒注意到了。
她乾涸的眼底驟然亮起一絲光亮，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麼兒悄悄撐著冰冷的土壁站起身，躡手躡腳踩到底部那方破舊的石槽上，仰著頭，拼命朝著那道光痕伸出小手。
她拼命踮起腳尖，指尖堪堪觸到石板的邊緣，蹭下些許灰塵，卻怎麼也抓不住，滑了幾次，掌心磨得生疼。
麼兒咬著牙，倔強地試了一次又一次。
可她畢竟年紀尚幼，身形瘦小，任憑怎麼努力，把胳膊舉得發酸，蹦跳著奮力去夠，卻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勁。
就差一點，只要再往上一點，她就能抓住石沿，鑽出去了……
麼兒急得眼眶又開始發酸。
「你踩著我，就能上去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輕輕的，卻打破了地窖里的死寂，也卻嚇了麼兒一跳，她腳下一晃，竟直直地從石槽上栽下來。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可預想中砸在土地上的疼痛並未襲來，反倒被一雙溫熱的小手，竭力護住。
她睜開眼，發現是一個比她大些的姐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旁。
不只是她——
借著石縫裡漏下的微光，麼兒這才看清，地窖里竟還有幾個孩子，也艱難地撐著身子站了來，一步一步往這邊挪。
她們同樣積攢著氣力，同樣死死盯著那道縫隙，眼底藏著和麼兒一樣的、對回家的渴望。
不等麼兒回神，那個姐姐已經俯下身，拍拍自己的肩膀，低下了頭：「你踩著我上去，你身子小，還有力氣，只有你能鑽出去！」
她聲音還在抖，可眼神卻格外明亮。
「出去之後去找我阿父，他在洛陽東市賣布，告訴他我們在這裡，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可是……」麼兒張了張嘴。
「別猶豫了！」大姐姐猛地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焦灼，「他們馬上就吵完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說著，她雙手死死扶住石槽，扎住身子：「快踩上來，你一定能逃出去，一定要叫人回來救我們！」
「好，我一定會！我一定找人回來救你們！」麼兒抿緊乾裂滲血的唇，小臉上滿是決絕，用力點了點頭，抬起腳，穩穩踩上了大姐姐的肩頭。
一旁尚存一絲餘力的幾個孩子，立刻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有孩子伸手緊緊扶住麼兒晃動的身子，幫她穩住重心；有的用盡僅剩的力氣，死死托住她的腳往上頂；也有稍大的孩子，毫不猶豫地蹲下身，疊在石槽旁，同樣充當其墊腳石。
一群小小的身影，在暗無天日的地窖里，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把所有生的希望，全都托向了麼兒。
被這些匯合而來的力量托舉著，麼兒終於夠到了那條縫隙。
窄縫依舊侷促，石邊的稜角刮過麼兒單薄的衣衫，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的傷痕，細碎的疼痛感蔓延開來，可她渾然不覺，只雙手死死攀著石板，拼盡全力往上鑽。
底下的孩子們也憋紅了眼睛，一個孩子支撐不住倒下，立刻有另一個孩子咬牙頂上去，麼兒腳下的身影換了一輪又一輪，終於……
麼兒整個人，趴在了石板上。
她不敢有絲毫停頓，手腳並用地爬起身，趁那群惡徒不注意，拼命朝外跑去。
可惜——
「誰他娘的蓋的蓋，有個小賤種跑出去了，快追！」
原本只留一道透氣縫的石板，被人猛地往旁挪了幾分，縫隙驟然寬了不少。
刺眼的天光傾瀉而下，穿透地窖的黑暗，落在孩子們滿是塵土淚痕的臉上，晃得眾人紛紛閉眼偏頭。
麼兒也被刺的閉上眼睛，但很快就執著地努力眯起一條縫，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捕捉著上方的每一絲動靜。
上面為首的惡徒踹了腳身邊的土牆，粗嘎的嗓音透著毫不掩飾的凶戾，厲聲呵斥著同夥：
「都動作麻利點！別磨磨蹭蹭的，時辰一到，這批貨就得轉手賣出去，耽誤了大事，仔細你們的皮！」
旁邊一人當即諂笑著應和，手裡攥著粗糙的麻繩，往掌心狠狠啐了一口：
「頭放心，這些小崽子餓了好幾日，早就餓軟了，連哭都沒力氣，壓根不敢鬧騰，一個個拎上來便是！」
話音落下，數雙沾滿塵土、指節粗糙的大手便爭先恐後地探下地窖，指尖帶著陰冷的潮氣，像拎待宰的幼畜一般，扣著孩童的胳膊或後頸，粗暴地往上拖拽。
被拽住的孩子嚇得失聲痛哭，小手胡亂揮舞著掙扎，卻根本敵不過成年男子的力氣，三兩下就被拎出地窖，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不等他們爬起，惡徒們早已抖開提前備好的粗麻繩索，單手按住孩子單薄的肩膀，手腕翻飛，毫不留情地將孩童的手腳緊緊捆縛。
繩結勒得極緊，就好像嵌進了他們稚嫩的皮肉里，生疼，根本動彈不了半分。
捆好的孩子像堆疊的物件，被隨手丟在灶台旁的空地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壓抑的抽噎著。
最先被拎上去的，全是這幾日惡徒們反覆挑揀過，眉眼周正、年紀尚幼、最能賣上好價錢、「品相好」的孩童，爭著他們的「所有權」。
一個滿臉橫肉的惡徒，剛把捆好的男娃甩到自己腳邊，另一個瘦高個便立刻上前，一把揪住男娃的衣領，就要往自己身後拖。
那滿臉橫肉的惡徒當即就不願意了，雙目圓瞪，伸手就去扯那孩子的腳：
「哎！你幹什麼！把人放下，這男娃該歸我！」
「憑什麼？就憑這個男娃是我親手拐回來的，在街上一把拽進巷子裡，理當歸我！」瘦高個死死攥著繩結，寸步不讓，厲聲反駁。
小男孩被他們扯來扯去，又痛又怕，哇哇大哭，拼命扭動著身子試圖掙扎，可惜卻毫無作用，被無視了個徹底。
「放你娘的狗屁！」橫肉惡徒抬手狠狠搡了瘦高個一把，險些將他推倒：「若不是我故意撞開這娃的父母，引著那對蠢夫婦往反方向追，你能這麼順當把人帶走？早就被當街抓住了！這娃的功勞有我一大半，就該歸我！」
「憑什麼？我盯了這娃整整三日，才找准下手的時機，輪功勞，也輪不到你搶！」瘦高個站穩身子，攥緊拳頭，滿臉不服地低吼。
兩人推搡著，眼看就要扭打起來。
男孩也終於被他們甩在地上，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剩艱難地喘著氣息。
旁邊另一個矮胖惡徒見狀，忙上前一步，扯過男孩看了兩眼，眼睛一轉，假意拉架，嘴裡卻嚷嚷著分贓：
「行了行了，都別爭了！等把這批娃轉手換了銀錢，咱們幾個人平分就是，先把剩下的都捆好，別誤了正事！」
「平分？呸！」橫肉壯漢當即吐了口唾沫，眼神鄙夷地掃過對方，滿臉不屑，「你從頭到尾就只在外面把風，連貨的身子都沒碰一下，也敢想著平分銀錢？做夢！」
幾人越吵越凶，互相推搡謾罵，唾沫橫飛，全然只顧著爭搶功勞、劃分孩童，根本沒注意到原本就沒蓋嚴實的石板，被他們爭執時的動作蹭得又歪了幾分，地窖口的縫隙，愈發寬敞了。
但一直死死盯著縫隙的麼兒注意到了。
她乾涸的眼底驟然亮起一絲光亮，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麼兒悄悄撐著冰冷的土壁站起身，躡手躡腳踩到底部那方破舊的石槽上，仰著頭，拼命朝著那道光痕伸出小手。
她拼命踮起腳尖，指尖堪堪觸到石板的邊緣，蹭下些許灰塵，卻怎麼也抓不住，滑了幾次，掌心磨得生疼。
麼兒咬著牙，倔強地試了一次又一次。
可她畢竟年紀尚幼，身形瘦小，任憑怎麼努力，把胳膊舉得發酸，蹦跳著奮力去夠，卻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勁。
就差一點，只要再往上一點，她就能抓住石沿，鑽出去了……
麼兒急得眼眶又開始發酸。
「你踩著我，就能上去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輕輕的，卻打破了地窖里的死寂，也卻嚇了麼兒一跳，她腳下一晃，竟直直地從石槽上栽下來。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可預想中砸在土地上的疼痛並未襲來，反倒被一雙溫熱的小手，竭力護住。
她睜開眼，發現是一個比她大些的姐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旁。
不只是她——
借著石縫裡漏下的微光，麼兒這才看清，地窖里竟還有幾個孩子，也艱難地撐著身子站了來，一步一步往這邊挪。
她們同樣積攢著氣力，同樣死死盯著那道縫隙，眼底藏著和麼兒一樣的、對回家的渴望。
不等麼兒回神，那個姐姐已經俯下身，拍拍自己的肩膀，低下了頭：「你踩著我上去，你身子小，還有力氣，只有你能鑽出去！」
她聲音還在抖，可眼神卻格外明亮。
「出去之後去找我阿父，他在洛陽東市賣布，告訴他我們在這裡，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可是……」麼兒張了張嘴。
「別猶豫了！」大姐姐猛地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焦灼，「他們馬上就吵完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說著，她雙手死死扶住石槽，扎住身子：「快踩上來，你一定能逃出去，一定要叫人回來救我們！」
「好，我一定會！我一定找人回來救你們！」麼兒抿緊乾裂滲血的唇，小臉上滿是決絕，用力點了點頭，抬起腳，穩穩踩上了大姐姐的肩頭。
一旁尚存一絲餘力的幾個孩子，立刻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有孩子伸手緊緊扶住麼兒晃動的身子，幫她穩住重心；有的用盡僅剩的力氣，死死托住她的腳往上頂；也有稍大的孩子，毫不猶豫地蹲下身，疊在石槽旁，同樣充當其墊腳石。
一群小小的身影，在暗無天日的地窖里，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把所有生的希望，全都托向了麼兒。
被這些匯合而來的力量托舉著，麼兒終於夠到了那條縫隙。
窄縫依舊侷促，石邊的稜角刮過麼兒單薄的衣衫，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的傷痕，細碎的疼痛感蔓延開來，可她渾然不覺，只雙手死死攀著石板，拼盡全力往上鑽。
底下的孩子們也憋紅了眼睛，一個孩子支撐不住倒下，立刻有另一個孩子咬牙頂上去，麼兒腳下的身影換了一輪又一輪，終於……
麼兒整個人，趴在了石板上。
她不敢有絲毫停頓，手腳並用地爬起身，趁那群惡徒不注意，拼命朝外跑去。
可惜——
「誰他娘的蓋的蓋，有個小賤種跑出去了，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