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今夜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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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當即分出一半人手,命他們守住街巷前後,但凡有人影晃動、不論緣由,通通拿下再說!

  好在大王后續塞進來的暗衛足夠多,令他們完全不必擔心兵分兩路人手捉襟見肘。

  周文清對著韓非、姚賈兩人一點頭,半句也沒多問,帶著孩子轉身就走。

  審案刑訊之事交給他們,他放心得很。

  師出同門,李斯區區半年就自己屁股下「廷尉」那把寶座穩如泰山,作為師弟,韓非能差到哪兒去?

  何況旁邊還杵著個「笑面虎」姚賈呢。

  一邊笑眯眯地開口詢問,一邊上來就踩折人踝骨,斷絕逃亡之可能……嘖嘖嘖!

  這倆人湊一塊兒,那可真是活閻王見了都要退讓三分。

  接下來的畫面,恐怕就有些少兒不宜了,要是把這個本就受了驚嚇的孩子,再給驚著一回就不好了。

  兩人攜著露了面的暗衛一路疾行,李一抱著孩童,周文清緊隨身側,很快便趕回傳舍門口。

  剛進了門,周文清停住腳步,示意暗衛從李一懷裡把孩子接過來。

  他垂眸望去,孩童小臉煞白,昏迷中雙眉仍緊緊著,小手這思緊,顯是驚魂未定。

  周文清心頭一軟,聲音不自覺放輕,帶著幾分心疼:

  「小孩子身子骨弱,經不起折騰,我帶她直接去呂醫令廂房診治。」

  話音落下,他再抬頭,目光落在李一身上時,方才那點溫軟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厲:

  「阿一,我身份不便,你即刻親自跑一趟郡守府,面見王戊,你們見過,他必然認得你身份。」

  「你將此處情形原原本本告知他,命他速速調遣人手,前往事發街巷接應韓非先生與姚賈大人,全力搜捕略人餘黨。」

  「要快、要准、不得有誤!」他刻意加重語氣,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告訴他,這是長公子的意思。」

  「諾!」李一抱拳領命,就欲離開。

  周文清卻沒讓他走,扯住他,眼神閃動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幾分:

  「還有,洛陽宵禁森嚴,巡卒為何會無故缺位?何人在背後指使,他王戊身為郡守,必須查個水落石出,給我……給長公子一個交代。」

  「今夜,所有略人手裡被拐的孩子,一個都不能少,必須全數找回,若再出意外——」

  周文清緩緩眯起眼,眼底一片寒潭,語氣森然:

  「你替我問問他,到底有幾顆腦袋,夠不夠砍的!」

  「屬下明白!」

  李一身子一凜,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沉聲應下,轉身扎進夜色,快步如飛的離去。

  待李一走後,周文清轉向身邊暗衛,沉聲吩咐:「你們再分出一人,立刻去傳舍內寢,將長公子喚醒,引他來呂醫令房中,待我與他說明。」

  「諾!」

  看著又一個人在自己的命令下離去,周文清按了按額角,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夜,怕是誰都別想睡了。

  或許是被人從床上薅起來趕去救命的次數多了,周文清一敲門,呂醫令很快便起身開了門,連身上的衣袍都穿得還算齊整,只是領口還微微敞著,露出一截中衣,顯然是匆匆攏上的。

  他一見門外站著的是周文清,眉頭當即一橫,人還堵在門檻上,手已經不自覺地探過來,一把扯住周文清的手腕。

  「哪裡不適?」呂醫令眼睛上下打量著周文清,望聞問切,同時進行,根本不等人說話:「心口可是憋悶?呼吸通暢否?」

  「不,不是我。」

  周文清忙搖頭,費了些力氣才把自己的手腕從呂醫令的鉗制中掙脫出來,向旁邊讓了一步。

  呂醫令還以為他諱疾忌醫的毛病又犯了,眉頭擰得更緊了,眉梢覆上一層薄怒,正要板起臉出言訓斥:「周內史,你怎麼——」

  卻見周內史一側身,露出身後暗衛懷裡的孩子。

  他的目光一凝,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音調都上調了幾分:

  「……怎麼還弄了個孩子來?!」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彆扭?

  周文清眼皮一跳,卻顧不上計較,只簡短地說:


  「路上碰見,暈過去了,呂醫令,您快給看看,要不要緊?!」

  呂醫令的目光從那孩子的面上掃過,一皺眉,側身讓開門口:「進來,放榻邊。」

  暗衛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好,呂醫令淨了手,轉身坐下,三根手指搭上孩子纖細的手腕,閉目凝神。

  不過片刻,他便鬆開指尖,又輕輕掀開孩子的眼皮查看,隨即伸手撫上孩童頸側,再探一次脈搏,才緩緩收回手。

  「呂醫令,情況如何?這孩子……」周文清心頭懸著,忍不住上前半步,急切追問。

  呂醫令抬手指了指女孩頸間淡淡的掐痕:

  「沒什麼大礙,只是受了驚嚇,又遭人掐頸壓迫,一口氣堵在胸口,憋暈了,再加上長時間沒吃沒喝,心力交瘁、精疲力盡,才一直昏睡不醒。」

  「讓她安穩睡一覺,稍後餵點溫軟的湯糊,再熬一碗安神湯喝下,等緩過力氣,自然就會醒了。」

  「那就好。」周文清懸著的心徹底落下,長長舒出一口氣,「沒事就好。」

  這一路他心急如焚,就怕那伙人販子喪心病狂,給這么小的娃娃為什麼迷藥之類的,萬一傷了神智,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估摸著是他們不捨得損失「一件貨物」,這群畜生,人渣,喪盡天良,這玩意就該……

  就在周文清恨恨地想著,此時秦律上人販子的下場時,扶蘇大步跨了進來,衣袍還帶著夜風的涼意,他一手抵著門框,氣喘吁吁,滿臉的焦急:

  「先生,您怎麼樣了?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心疾發作了?還有哪裡不適?好些了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兜頭砸過來,又快又急,像連珠炮似的,周文清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這一個個的,張口閉口之間,就好像我已經躺那了?

  「我沒事,不是我,你慢著些,急什麼,把氣喘勻了再說話。」

  哪裡能不急呢?扶蘇開門看見暗衛的那一瞬,心裡就咯噔一聲,再聽見先生在呂醫令那裡,頓時心頭一緊。

  他一路小跑過來,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念頭只有一個——先生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此刻,扶蘇的視線在自家先生身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生怕他又是逞強,故作無恙,周文清無奈,只得靜靜站定,坦然任由他檢視。

  待徹底確認人完好無損、氣色安穩,扶蘇才舒緩了緊繃的心弦,肩膀鬆懈下來。

  也直到這時,他才有餘力留意到屋內榻上,那個安睡的小小身影。

  「先生,這……究竟發生了什麼,這是誰家的孩子?」扶蘇遲疑地問道。

  周文清正要開口解釋,就聽見身後傳來呂醫令不緊不慢的聲音,幽幽的道:

  「是啊,周內史,這大半夜的,『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老夫可是好奇的緊吶——」

  他把那個「您」字咬得格外重,周文清只覺得後頸一涼,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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