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蓄謀已久,接力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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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翦的大軍已經揮師東進,周文清很清楚,這一次出兵,不為滅國,只為一場乾淨利落的局部戰役。

  趙國根深葉茂,百足之蟲,不是一口能吞下的,只有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速戰速決,掃清漳水以南,給這個北方的龐然大物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才算不辜負這一番謀劃。

  現下看來,形勢一片大好,斥候的馬蹄聲日夜不停地往來於函谷道,將前線的消息一撥一撥地送進咸陽。

  僅區區一個多月時間,王翦出井陘,攻閼與;桓齮渡漳水,圍鄴城,兩路齊頭並進,連下四城,趙軍節節後退,而此刻的趙內廷,依舊是一片混亂——

  郭開忙著爭權,倡後忙著干政,新君忙著……害怕?

  總之,滿朝公卿各懷鬼胎,有人忙著站隊,有人忙著自保,有人忙著把家產往鄉下搬,就是沒有人忙著打仗。

  更因為秦國本打著「救燕」的旗號,趙廷上下都以為又是那套虛張聲勢的震懾,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軍情落後了不止一星半點,甚至被下了城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城池丟失的消息雪片般飛來,這才如夢初醒,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主戰派和主和派在朝堂上吵成一團,新君坐在御座上,臉色蒼白,連句話都說不利索,朝中連個能服眾拍板的人都沒有。

  或許是那幾個見面禮也多少起了些作用,照這個勢頭下去,秦國可能會比歷史上更快,收割九城,拿下漳水南岸,等趙國終於統一意見,調李牧回防,那九城的黎民早心甘情願地改姓秦了。

  可周文清心中總縈繞著隱隱的不安。

  不對國事,僅對自己。

  可明明就連不久之前,不知是誰耍的陰招,傳出「周內史其言蠱惑,遂遭天譴,常臥病在床,其所倡皆不可諫」這種極其隱晦的陰招,都被嬴政一根手指頭摁死了下去,再無波瀾。

  乃至朝廷之上那些咬著自己不放的腐儒,都消停了。

  但感覺,就是……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他一頭扎進治粟內史寺官廨,將糧草調運的線路又核了一遍,把兵器甲冑的數目又點了一遍,把各郡縣民夫的徵發又過了一遍,確定絕對無誤,後續就算沒有他坐鎮,照部就班進行也不會出現任何差錯,這才稍稍緩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至少,萬一那群政敵突然發難,再給他來個大的,他也不至於被其纏身、分身乏術,導致戰事虧損。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很準。

  早朝上,一位言官率先發難。

  「眼下大軍東出,伐趙救燕,乃我大秦頭等大事。舉國之力,皆當傾注於此。」他頓了頓,目光往周文清這邊瞟了一眼,聲音陡然拔高。

  「臣以為,學府之事,耗資巨大,國庫難免空虛,當暫行擱置,全力備戰!待戰事平定,再議不遲!」

  此言一出,周文清的眼神都冷了三分。

  再議不遲,呵,擱置之後,怕是直接不了了之,從此不議了吧?

  「大夫此言,文清不敢苟同。」

  周文清站出一步,直直地看向他,目光如刀:

  「敢問大夫,學府所用錢糧幾何,你從何處知曉?又怎知國庫吃緊、無力支撐?」

  「難不成你是在質疑本官內外不分,將軍費挪用內政不成!?」

  那言官被他這一問逼得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臣、臣只是憂心國事,並非……」

  「憂心國事?」周文清又逼近一步,打斷他。

  「大夫憂心國事,卻不看帳冊,不問數目,不查收支,只憑一張嘴,就要把已經建了大半的學府擱置?文清斗膽問一句,大夫這憂心,憂的是哪門子國事?」

  那言官被他逼得又退了半步,眼神下意識往身側一飄。

  周文清並不理會。他收回目光,轉身朝御座拱手,聲音放得平穩了些:

  「大王,學府之資,一從百物司出,二從富戶捐助,其次才是國庫,國庫撥給大軍的軍費,一分一毫都不曾挪用,治粟內史寺所有官員,均對此次戰事籌備盡心竭力,糧餉軍資,慎之又慎,不敢有半分懈怠。」

  話音剛落,便有不少治粟內史寺的官員,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


  「大王,臣可以作證,周內史一再強調,讓臣等以軍務為重,不得有誤……」

  「沒錯,大王,請大王務必莫信小人之言,冤枉了周內史,也冤枉了臣等……」

  「臣等願為周內史作證……」

  周文清站在前面,聽著身後那些熟悉的聲音,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知道你們要搗亂,我還能不提前準備一下嗎?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再抬起頭時,面上已經恢復了那副從容模樣,看向那個面色青白的言官。

  「若大夫連帳冊都不看,便說學府耗了國庫的軍費,那文清便不得不問一句,大夫這消息,是從哪裡聽來的?」

  那言官抖著手,支支吾吾。

  「這、這、這……」

  「周內史何必咄咄逼人。」

  一個中年官員從隊列中站出,替那言官頂了上來,朝御座之上拱了拱手,語氣和緩,話里卻藏著刀:

  「臣等也不過是為了我大秦之聲譽。」

  「哦?」周文清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便是國庫充足,錢糧不愁,可這人力呢?如今大軍東出,舉國之力皆傾注於前線,工匠徵調的徵調,民夫徵發的徵發,學府那邊,還能剩下幾個人?若我大秦學府太過潦草,豈不貽笑大方,為天下人所恥?」

  「不勞傅大夫費心。」周文清聲音平平,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學府大體即將落成,且徵發奴隸之眾,只消去看上一眼,怕就說不出這般話來了,大夫連見都未見,便信口胡言——其心為何?」

  「你!」那官員臉色一僵,又有一人從隊列中站了出來,替他接上話頭。

  「依臣所見,傅大夫所言之人力,並非建造學府之奴隸,而是授課之師者!」

  「如今朝中重臣,各有本職,前線為重,各署各府都抽不出人手,學府建起來了,法科也開了,誰來教?總不能讓學生們自己對著書簡發呆吧?」

  這問題問得刁鑽,缺人,或者說缺人才,這是秦國固有的問題,並非因學府建立才有,但此時被他提出來詭辯,倒也算有些道理。

  「不勞令史費心。」周文清不慌不忙,「授課人員早有安排。何況學府新立,百廢待興,學生尚需識字明理,師者足以教習即可。大賢之事,也不急於一時。」

  「那豈不是較齊國的稷下學宮,相差甚遠?」

  立刻又有人站了出來,聲音尖利,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

  「如此草草了事,如何能承擔得起『大秦學府』之名?怕是要被六國所恥笑!」

  殿中嗡嗡聲四起。一個人下去,又一個人接上來,像早就排好了隊。

  周文清心裡分明,這回這群人可是準備充分,專找他麻煩,從錢糧到人力,從人力到師資,從師資到稷下學宮,一環扣一環,步步緊逼,不是心血來潮,是蓄謀已久!

  看來當初指著鼻子罵了半個朝廷的仇,他們終於找到時機,打算報了。

  李斯哪能看周文清單打獨鬥,趕緊上前一步。

  「此言差矣,我大秦學府,本就與齊國稷下學宮定位不同,又如何能……」

  「等等,廷尉此言才是荒謬!」

  有人馬上站出來厲聲打斷了他。

  「廷尉此言才是荒謬!當初商建法科,廷尉可是一口一個稷下學宮,引經據典,說得天花亂墜,如今又說有所不同,豈不是前後矛盾?若是真的不同,不若將這法科去了!」

  「你,我之前……」

  「之前什麼?之前廷尉未曾言過稷下學宮不成?」

  來人一個接一個,知道李斯的厲害,壓根不讓他把話說完,這給他氣的,頭一次體會了一下韓非的感覺,頭頂都快冒煙了!

  殿中一片鬧鬧哄哄,你說我駁,你論我證,亂作一團。

  「夠了!」

  御座之上,嬴政終於開口,目光落在一個始終垂首、一言不發,卻絕對至關重要的人身上。

  「此事……丞相以為當如何呀?」

  「大王。」

  昌平君沉吟了片刻,似乎經過深刻的考量,才緩緩開口。

  「臣以為,眾位同僚所言皆有理,何不……折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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