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陰嫚和霽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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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知道後,必會肅清胡亥身邊那些不乾淨的人——至於這倒霉的娃,一頓打怕是也跑不掉了。

  胡亥沒聽全,但「告訴父親」四個字是聽見了,他嘴巴一癟,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蓄得飛快,眼看就要決堤。

  周文清看著他那副又委屈又害怕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這倒霉的娃呀,年紀尚小,心性又單蠢,容易被糊弄,且毫無分辨是非的能力,最易被身邊人挑唆蠱惑。

  今日即便將那些搬弄是非的宮人盡數撤換,往後時日一久,難保不會再有別有用心之人近身教唆,這般堵截終究不是長久之策。

  唯有讓胡亥自小習得辨人善惡、明辨是非的本事,方能從根上杜絕此類事端,才是長久安穩的法子。

  看來,此事需得儘快籌謀,尋個妥善之法才是。

  絕不能讓他再一次走上從前的老路。

  周文清正入神地琢磨著,就感覺衣袍被人扯了扯。

  他低下頭,便見陰嫚一手拉著他的袖擺,一手拉著霽晴,仰著頭,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霽晴看起來似乎有些羞澀,小臉微紅,陰嫚倒是很坦然,眉眼彎彎,笑意盈盈的。

  「周先生,幫我把這些料子買下來好不好?」

  陰嫚又輕輕晃了晃他的衣袖,聲音軟糯清甜,帶著孩童獨有的嬌憨撒嬌之意:「我帶的錢不夠……求求你了周先生,等我回到宮中,一定會讓父王還給你的,周先生最好啦~」

  她眨了眨水靈靈的杏眼,長睫輕扇,滿眼皆是亮晶晶的期待,那副模樣,任誰見了都難生拒絕之心。

  周文清忍不住蹲下身,又伸手揉了揉陰嫚的發頂。

  怪不得大王喜歡這個女兒呢,漂漂亮亮的,說話軟軟的,撒起嬌來更是讓人招架不住。

  他餘光瞥了一眼胡亥——那小子還沉浸在即將被打的悲傷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臉皺成一團,可憐巴巴地蹲在角落裡,跟只被雨淋濕的小鵪鶉似的。

  哎……要不說鬥不過人家呢。

  「好,周先生給你買。」周文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聲音不自覺柔下來:「買來送給我們的小陰嫚,不用你父王還,好不好?」

  「太好了!周先生,這些我都要!」陰嫚歡呼雀躍的一揮手。

  周文清順著她指尖望去,登時眼皮微跳,只見那處整整齊齊摞著八九匹料子,朱紅的、鵝黃的、深靛的、玄黑的、淡青的,還有素白與兩匹細潔麻布,皆疊得方方正正,竟是挑了滿滿一堆。

  賣布的中年人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這麼多?!

  周文清震驚的低頭看陰嫚:「陰嫚啊啊,你……確定這些穿得完嗎?」

  「當然啦!」陰嫚連連點頭,像一隻歡快的小蝴蝶,撲到那匹朱紅色的料子前,小手輕輕摸著布面,「先生你瞧,這個多好看呀!我要用它做一身衣服,出去玩的時候穿,肯定是最漂亮的!」

  她又跑到旁邊那匹鵝黃料子前,踮起腳尖比劃著名:「還有這個,這個是給霽晴妹妹的!」她掰著手指頭數,一臉認真,「鵝黃的做外衫,素白的做裡衣,還有麻布平時穿——這樣霽晴姐姐就有好多新衣裳了!」

  霽晴站在旁邊,耳朵尖都紅透了,小聲說:「太多了,我真的不用……」

  「不多不多!」陰嫚又飛走了,在布料間轉來轉去,「我還給霽明哥挑了一匹青灰色的,給朗問哥挑了一匹藍的,給長兄挑了一匹玄色的,給父親……」

  她頓了頓,跑到最後那匹青綠色的料子前,小臉紅撲撲的。

  「給周先生也挑了一匹!先生的那匹是最好看的,是青綠色的,像春天的葉子!先生穿這個顏色肯定好看!」

  這孩子肯定沒有選擇困難症!

  看看這孩子只給自己挑了一匹,剩下全是給別人的份上,周文清嘆了一口氣。

  「阿一,包起來吧。」

  這半個月的俸祿,怕是就要搭進去了。

  可是他看著陰嫚這般無憂無慮的模樣,再想想她史書上悽慘的終局,便實在不忍心拒絕。

  也不知她這般天真爛漫,不識女紅,能維持幾時?

  周文清望著陰嫚歡快的身影,心底悄然泛起一陣惆悵。


  秦女子的地位,其實比後世許多朝代都要寬鬆很多了。

  她們可以讀書識字,可以出門逛街,甚至能離婚改嫁而不被苛責。

  可即便如此,女紅,依舊是她們逃不開的必修課;賢惠,依舊的是她們理所當然的最高讚譽。

  她們沒有發聲的權利,不能入仕為官,不能上朝議政,更不能議論國事,縱然可打理家事,可這終身所託的「家」,卻皆是父母之命,無從反抗。

  尤其是貴族女子,生來便是金絲籠中的雀鳥,終究逃不過政治聯姻的宿命。

  秦人一個很矛盾的現象,敬重母親,卻輕賤女子。

  無論官爵多高的男子,歸家皆要向母親請安,母親訓誡,兒子不敢有半分頂嘴。

  可見這對女子的尊重,從來都是「功能性」的——你為家族延續了香火,你就是功臣;你能幹活、能生兒子、能持家,你就被尊重,反之,就活該被輕賤。

  這般想著,他看著陰嫚和霽晴的目光,又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憐惜。

  世道如此,他一個穿越而來的人,縱然能給天下的女子提供更多選擇的機會,教她們讀書、讓她們識字、給她們工作的崗位——可如何讓這些從小被世俗乃至法律層層約束,被禮教浸泡長大的女子,真正明悟自己的價值?

  周文清輕輕嘆了口氣,看向陰嫚。

  那丫頭正叉著腰、拿著一匹料子,教訓胡亥,氣勢十足,一點不像個會被命運擺布的樣子。

  他又看向霽晴。

  她站在陰嫚身邊,安安靜靜地笑著,眉眼溫柔,可眼底總有一股沉靜的韌勁,像深冬里不肯落的葉子。

  望著這兩個性子迥異卻各有鋒芒的小丫頭,周文清眼底的惆悵漸漸散去,嘴角微微彎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或許撼動不了這千年的世俗規矩,可只要陰嫚與霽晴願意,他便會傾盡所能,護著她們、教她們,助她們一步步站上屬於自己的高處。

  那裡,或許能讓她們多一分說話的底氣,多一分選擇的權利,哪怕只是分毫,也是好的。

  路漫漫其修遠兮,不必急於一時,慢慢來便好。

  「周先生,你怎麼又在出神了?」

  已經被陰嫚一塊料子就哄好的胡亥,疑惑地撓了撓頭,順著周文清的視線望去,目光掃過街市人群,忽然眼睛一亮。

  「那裡好多人呀!是在做什麼,是不是在賣好吃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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