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又受教訓的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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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周文清順手在胡亥昂起的腦門上拍了一下,沒好氣地說。

  「你呀,不懂就不要亂說,什麼不男孩不男孩的,天下哪種技藝不是學而後會的,你若是整日貪吃貪玩,不學無術,長大之後一事無成,少不得被人取笑。」

  「周先生,你怎麼又打我腦袋呀。」胡亥一下子蔫了下去,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說,「把我敲得變笨了怎麼辦?」

  「放心,不會再變笨啦。」陰嫚立刻補刀,語氣輕快:「你已經笨到不能再笨的程度啦。」

  「你——」

  胡亥氣得臉通紅,跺著腳轉向周文清告狀,

  「周先生,你看看她呀!你不是說哥哥要讓著弟弟嗎?她總是欺負我!」

  「說你笨你還不承認。」

  陰嫚叉著腰,下巴一揚,

  「我是你哥哥嗎?我分明是你姐姐!」

  「你太可惡了!」胡亥嘴笨,說不過陰嫚,當即搬出靠山,「我回去告訴阿父,讓阿父教訓你!」

  「你去呀!你去呀!阿父最疼愛我了,才不會因為你教訓我呢,略略略!」陰嫚吐了吐舌頭,一臉驕傲加不屑。

  「你胡說!你你你,你這個騙子,你等我告訴父王……」

  周文清看著這兩個一言不合,又要掐起來的小冤家,嘆了口氣,略顯無奈地看向扶蘇:他們在你父王面前也這樣嗎?

  扶蘇苦笑扶額,只覺家醜都要揚盡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兩個人中間:「胡亥,別鬧了,怎麼總耍小孩子脾氣。」

  胡亥癟著嘴,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扶蘇又轉向陰嫚:「還有你,陰嫚,你也別總是捉弄胡亥。」

  「我沒有,是他自己笨。」陰嫚不服氣地嘟囔。

  「我才不笨,你胡說!討厭你,我要讓阿父把你嫁到最遠的地方去!」

  胡亥急紅了眼,脫口而出。

  「胡亥!」扶蘇的聲音驟然沉下來,「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這一聲喝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重,胡亥渾身一抖,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不敢說話了。

  陰嫚臉上的笑意一僵,癟了癟嘴,委屈巴巴的仰頭,走近周文清,扯了扯他的衣擺。

  周文清微微蹙眉,上前半步,安撫的揉了揉陰嫚發頂,卻沒有說話,他想看看扶蘇……會如何處理。

  扶蘇面色沉了下來,往日溫和的眉眼間添了幾分嚴肅:

  「婚嫁之事,何等鄭重,豈是你能拿來賭氣亂說的,這般言語,傷人又失禮,便是父親在此,也不會由著你這般胡鬧!」

  他頓了頓,蹲下身來,直視著胡亥的眼睛,語氣依舊嚴厲:

  「男子立身,上尊君王長輩,下愛兄弟姊妹,你今日拿姐姐的終身大事當氣話來說,明日是不是還要拿兄長的性命開玩笑?!」

  胡亥頓時臉色煞白,撲身上前抓住兄長的袖口,聲音都變了調:「我沒有!我不會傷害長兄的!」

  扶蘇沒有甩開他的手,只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不傷害我,其他的兄弟姐妹就可以了嗎?」

  胡亥嚇得夠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地搖頭,淚珠子噼里啪啦砸在衣襟上,連抽噎都不敢大聲,只死死攥著扶蘇的衣袖,滿眼惶恐。

  他真的是一時氣急口不擇言,萬萬沒想到會被長兄說的如此嚴重。

  扶蘇看著胡亥嚇得淚流滿面,神色才稍稍緩和,卻依舊沒有半分縱容。

  他伸手,輕輕拭去胡亥臉頰的淚水,語氣沉緩,卻字字入心:

  「手足至親,血脈相連,你們皆是父親的孩兒,皆是大秦的子嗣,生來便該相互扶持,彼此珍重,而非口出惡言、互相輕賤。」

  他頓了頓,目光落定在胡亥驚懼的小臉上,聲音輕了幾分,卻更顯鄭重:

  「你今日拿姐姐的終身當作氣話,傷的是姊妹的心;明日若是輕賤手足,冷的便是骨肉之情,要知道……我們這樣的身份,最忌離心離德,最珍血脈同心。」

  「你若連身邊最親的人都不能善待,不能包容,日後又如何心懷於下,如何擔起你自己的身份?」


  胡亥哭得肩膀輕顫,小手緊緊抓著扶蘇不放,哽咽著斷斷續續道:「長兄……嗚…我錯了……我再也…嗝、再也不亂說了……」

  扶蘇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把他往身邊帶了帶,溫聲道:「你是應該和我道歉嗎?」

  胡亥淚眼朦朧地轉過頭,看向陰嫚。

  「姐姐……嗝,我錯了……我不該亂說……對不起……」

  陰嫚沒說話,她別過頭,又忍不住偷偷轉回來,看見胡亥那張哭花了的小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胡亥見她不理自己,更慌了,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又不敢,手伸到一半縮回來,縮回來又伸出去,急得直跺腳:

  「姐姐,你、你別不理我呀……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誰不理你了。」

  陰嫚終於開口,聲音軟軟的,還帶著點鼻音。

  她從袖子裡摸出帕子,往胡亥臉上一糊,沒好氣地說,「別哭了,醜死了。」

  「陰嫚。」扶蘇適時輕聲喚了一句。

  陰嫚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看向長兄。

  「胡亥年幼,口無遮攔,並非真心要傷你。他有錯,我已教過他,但你也有不是。」

  扶蘇抬手,輕輕替妹妹理了理鬢邊微亂的碎發,語氣稍重了幾分,沉穩而認真,

  「身為姐姐,便當多些包容,莫要總以言語戲弄貶低他,事事與他針鋒相對,可好?」

  「我知道了。」陰嫚垂眸,乖巧地點了點頭。

  扶蘇終於鬆了口氣,他轉向周文清,微微欠身:「先生,讓您見笑了。」

  周文清輕輕搖頭,上前一步,欣慰地拍了拍扶蘇的肩膀,眼底滿是讚賞:「好孩子,你處理得極好,便是先生,也做不到比這更好了。」

  「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胡亥那張還掛著淚珠的小臉上,又看看懵懵懂懂的霽明和阿柱,笑意斂了幾分,眼底多了一抹深思。

  胡亥如今才堪堪滿四歲,應當是不懂婚嫁的年紀,旁的比他大的這兩個都懵懵懂懂,他竟將此事脫口而出,再加上方才女紅之事,陰嫚尚不明,他卻能夠半知半解。

  以他對胡亥的了解,就憑這孩子的腦子,斷不可能憑空說出這般精準戳中陰嫚軟肋的言語。

  怕不是平日裡與陰嫚鬥氣,身邊伺候的人安慰時,有意無意說了什麼,類似於——「公子何必與她一般見識,公主再尊貴,將來也是要嫁出去的」之類的話,讓胡亥記在了心裡。

  周文清垂下眼,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也不知是趙高從前所為,還是胡亥身邊,總有些腌臢的人作祟。

  還得讓大王知曉才好。

  他看向扶蘇,語氣鄭重了幾分。

  「扶蘇,回去之後,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你父親,切記,不可隱瞞,不可輕忽。」

  「這……」

  扶蘇有些猶豫,但看著先生嚴肅的模樣,還是點頭答應。

  「……是,先生,弟子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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