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韓非上殿,嬴政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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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輕啟,侍者高聲通傳:「宣,韓使覲見——」

  一道清瘦孤直的身影緩步走入。

  韓非身著韓國使臣禮服,腰懸符節,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公子貴氣與法家的銳利,只是步履沉穩,神色間並無尋常使臣的惶恐。

  「外臣韓非,奉寡君之命,出使上國,叩見秦王。」

  他聲音不高,語速偏慢,一字一句,皆似斟酌再三,語句間微有停頓,反倒添了幾分沉穩自持的韻味。

  公子韓非,素有口吃之微瑕。

  可在嬴政看來,這半點不掩其才,反更顯風骨。

  韓王因這微末瑕疵輕慢於他,棄大才而不用,何其昏聵,其朝中眾臣因此嘲諷於他,盡顯無知,何其卑鄙。

  如此人物,終究是要為寡人所用的。

  嬴政目光落在韓非身上,眸底藏著久旱逢甘霖的熱切,開口時語氣平和,卻已暗藏偏向:

  「公子非不必多禮。」

  他頓了頓,目光在韓非臉上停了一瞬,才繼續道:「寡人震怒,非恨韓國,乃恨使臣無禮。」

  哦豁~

  周文清坐在下首,耳朵豎得筆直,面上卻紋絲不動,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著杯沿遮住了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

  大王張口便是「公子非」,半句「韓使」都不願提,分明是一見面,便將此人與韓國剝了個乾淨,直接視作己用。

  原來從旁觀的角度看大王招攬心尖人才,是這般直白急切,意圖還是很明顯的嘛。

  「韓國使臣,傷我大秦柱石周愛卿。」

  嬴政話鋒一轉,語氣驟然沉了幾分,

  「豈非未曾將寡人放在眼中否?」

  嗯?

  周文清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點名,這才想起來——這裡面好像還有自己的戲份。

  對哦,他被韓使氣得吐血,被打得挺慘來著。

  他連忙放下茶盞,捂著胸口,悶咳兩聲,裝作傷勢未愈的模樣。

  嬴政與韓非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他身上。

  「來人,上碗暖湯與周愛卿。」

  啊,別呀!

  周文清心裡咯噔一下,那口還沒咳完的氣差點噎在嗓子眼裡。

  他咳這兩聲,是想表明他還「傷著」,坐實韓國失禮,方便大王拿捏談判,不是為了喝太醫署那碗滿是姜椒的「暖心湯」啊!

  可大王金口已開,內侍已經應聲而去。

  周文清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內侍腳步飛快地消失在殿門口,心裡默默流淚。

  他咬了咬牙,面上還得維持住那副虛弱模樣,啞著嗓子道:「大王……臣、臣不礙事,不必勞煩……」

  「不礙事?」

  嬴政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周愛卿方才咳得那般厲害,豈能不礙事?」

  周文清:「……」

  我就象徵性咳了兩聲!

  嬴政默默地收回目光,不與他對視。

  據醫師反應,周愛卿這幾日又不愛請平安脈了,春風料峭,乍暖還寒,似有傷寒之象,如今這般,既能讓子澄調養一番,又能加重韓國理虧之勢,一舉兩得,自然不能放過。

  周文清只好默默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吧,喝就喝,反正他確實是「傷患」,喝碗湯也不過分。

  大王,你趕緊忙你的,別再管我啦!

  韓非的目光在周文清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他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像是在想什麼。

  內侍很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回來,恭恭敬敬遞到周文清面前,湯色濃稠,幾片薑片浮在面上,還在湯麵打轉。

  周文清低頭看了一眼,鼻尖那股姜的辛辣味直衝天靈蓋。

  果然,又是太醫署那套「暖心暖胃」的方子。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餘光瞥向身側的李斯。

  李斯是明白大王用意的——更何況,他更懂自己這個師弟。

  典型的有些孤僻高傲的貴族文人,對他與子澄兄這般出身之人,向來是服其才而不屑其身,帶著點本應如此的理所當然和天真,一味懷柔而不壓其鋒芒,只怕適得其反。


  只是這番算計,卻要辛苦子澄兄配合了。

  他低著頭,肩膀輕輕抖動,顯然在憋笑。

  笑什麼笑,回頭讓你也喝,喝三碗!

  周文清在心裡磨牙,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湯碗,望著那碗濃稠辛辣的湯汁,實在有些難以下咽。

  「子澄。」尉繚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聽來一片懇切關切,「你身上有傷,又逢倒春寒,快喝了暖暖身子,莫要落下病根。」

  啊?不是,你真信了呀!

  周文清愕然抬眼。

  尉繚面色如常,只是那捋鬍子的手微微頓了頓,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連素來持重的尉繚先生,也跟著學壞了。

  他認命地低下頭,硬著頭皮抿了一口。

  「臣……謝大王關懷。」他擱下湯碗,聲音沙啞虛弱,恰到好處,「臣已無大礙了。」

  嬴政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收回,重新落回韓非身上。

  「公子非,今日韓國傷我重臣至此,又擾寡人壽宴,韓國打算如何交代?」

  這理由也出口了,目的也達到了,可以撤了湯了吧?

  周文清心中腹誹,悄悄把那碗僅抿了一口的湯往案邊推了推,推得更遠了些。

  那動作極小,借著袖子的遮掩,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周愛卿。」嬴政的聲音忽然飄過來。

  周文清手一僵。

  「湯要趁熱喝,涼了傷胃。」

  周文清:「……」

  他默默把那碗湯又挪了回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喝還不行,快忙你們的正事吧!

  嬴政這才滿意收回目光,落回韓非身上,眸色深沉。

  韓非面色已然凝重幾分,眼底鋒芒微斂。

  他緩緩躬身,語速依舊平緩,不卑不亢:

  「周內史遭此無妄之災,非代表敝邦,向先生,向秦王,鄭重謝罪,壽宴失禮,乃是韓使莽撞,法度不彰,此乃非之過,非韓國之罪,更非寡君之願。」

  一句話,將罪責盡數攬在自身,將韓王與韓國摘得乾乾淨淨。

  李斯在旁看得心頭髮緊,手中輕搖的扇子驟然停住,指節微微收緊。

  他太清楚韓非的性子,這般護韓,若是不能一語點醒,今日怕是難以留得住人。

  嬴政卻忽然朗聲大笑,眉宇間非但無半分怒意,反而更添幾分欣賞:

  「哈哈哈哈!好!寡人素聞公子非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寧攬己過,不辱君國,有風骨,有擔當。

  正是寡人想要的人。

  「只是——」

  他話音一轉,聲音放慢了幾分,「既是身為韓國的使臣,在我大秦如此失禮,總不能全歸咎於其身、你身,韓國,必須對寡人有所交代吧?」

  說罷,嬴政目光灼灼地盯著韓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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