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大王期待,坐等韓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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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那動作快得連椅子都跟著「嘎吱」慘叫了一聲。

  救星來了!

  他強壓著嘴角那點快要溢出來的笑意,一臉正色地轉向隗狀:「隗大夫,您看這……大王召見非同小可,文清實在不敢耽擱啊。」

  隗狀放下卷宗,抬眼看了他一眼,看得周文清莫名心虛,咽了咽口水。

  「既是大王召見,自然不敢耽擱。」

  隗狀緩緩站起身,將那捲厚得能砸死人的卷宗收回袖中,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句:

  「那不如老夫與周內史同去,正好大王命老夫一同督建這學府一事,路上還有許多細節需要商議。」

  「別呀!」

  周文清猛地一激靈,聲調陡然拔高,險些破音。

  一起去,那他的耳朵豈不是還要被摧殘一路!

  隗狀眉頭微蹙,目光落了過來。

  「咳!」周文清自覺失態,連忙正色,清了清嗓子,腦子轉得飛快。

  「隗大夫別誤會,文清的意思是,大王此次召我入殿,或許與那韓使到來有關,此事畢竟涉及文清,故而不得不露面,但這學府之機密,又怎能暴露在韓使面前?實在是不妥,不妥……」

  他一邊說一邊點頭,把自己都說信了。

  「這……」,隗狀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周內史說的也有道理,好吧,那老夫就先回去,改日再來與周內史細談。」

  周文清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相送:「好好好,改日,改日一定,改日一定!」

  改日沐休他打死也不在周府待著了!

  親自將隗狀送到院門口,目送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

  得救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往府內走,嘴裡還念念有詞:

  「終於送走了,真是要命,以後沐休還是搬到李府躲躲,固安兄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李一看著自家先生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小聲提醒:

  「先生,您這高興得……還是有些明顯了,隗大夫還沒走遠呢。」

  周文清又是一激靈,條件反射般回頭望去。

  院門口空空蕩蕩,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他回過神,沒好氣地白了李一一眼,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沒走遠又如何?我又未曾說他壞話,有何可怕?」

  「對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眉眼一瞪,惡狠狠地指著前來通傳的李一。

  「方才隗大夫登門,你跑去哪裡了?也不提前通傳一聲,害得我險些來不及藏……準備!你你你、竟敢獨自偷跑不叫我,以後再這般,我便……我便……扣你月錢!」

  簡直太過分了!

  以前在村中,大王突然到訪,他溜得比兔子還快也就罷了,今日隗大夫上門,要跑竟也不知帶上他這個先生一同逃,必須扣月錢,狠狠扣!

  李一被他吼得連連後退,慌忙擺手,一臉無辜:

  「冤枉啊,先生,分明是您親口吩咐,隗大夫若有公務,可直接入府,無需通報的,我又不是守門的侍衛,他走得那麼快,我哪裡有機會提前給您通風報信?」

  「況且,是您方才說栗子吃多了上火,讓我去取些瓜果解火,我才離了跟前啊。」

  「我說過嗎?」

  周文清眼神瞬間飄忽不定,語氣虛了三分。

  一旁阿柱不知何時悄悄湊了上來,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點頭:「先生,阿柱作證,您的確說過。」

  好吧,好像是說過。

  周文清一時語塞,抬手輕輕拍了拍阿柱的腦袋,強行找回顏面:

  「小孩子家家的,亂證明什麼?不專心記先生教你的道理,反倒記這些亂七八糟的,太不像話了。」

  阿柱捂著腦袋,敢怒不敢言,小聲嘟囔:「阿柱沒有,先生教的道理阿柱都牢牢記住了,是先生忘了……」

  周文清裝作全然未曾聽見,大步流星朝著府內走去,只丟下一句飄回來的話:

  「走了走了!速速換衣入宮,莫要耽誤了正事!」


  ——————

  章台宮內,氣氛靜而不肅。

  嬴政端坐御案之後,手中雖握著一卷卷宗,目光卻頻頻往殿門方向飄去,書卷捏在指間許久,未曾翻過一頁,指腹只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分明心思早已不在文字之上。

  李斯坐於下首,手中輕捧茶盞,正與身旁的尉繚低聲議事,語聲輕細,不擾殿中寧靜。

  「臣來遲,望大王恕罪。」

  周文清匆匆入殿,竟是最後一個抵達的,他連忙收束神色,趨步上前,恭敬行禮。

  「周愛卿來了,無須多禮,快快賜座。」嬴政語氣平和,眼底微松。

  周文清依禮拜謝落座,不動聲色地環視了一圈,剛一坐穩,便側身湊近李斯,壓著聲線低聲問道:

  「韓使可已到宮,沒瞧見呀?」

  「快了。」李斯亦壓低了聲音,目光微抬,「探子方才來報,已入咸陽城門,片刻便至。」

  周文清微微頷首,心下稍定,又不自覺抬眼,往御座方向悄悄一瞥。

  恰好看見嬴政緩緩放下書卷,起身行至窗前,負手遙望。

  這一站起身,周文清的目光不由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細看之下,那一身玄袍分明是新作的,衣料挺括,連褶痕都還沒壓出來,顯然是今日特意換上的。

  這般待遇……他心中瞭然。

  看來來的必是公子韓非了。

  也難怪,畢竟大王對這公子韓非,可是神交已久啊。

  數年前,大王偶然讀到韓非的《孤憤》《五蠹》諸篇,驚為天人,據說那夜他秉燭夜讀,手不釋卷,天明時拍案長嘆:「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游,死不恨矣!」

  那語氣里的渴慕,比求賢若渴更甚,倒像是尋到了知音。

  如今,韓非終於來了。

  來了,那就別走了。

  大王殿中人手短缺呀,得想個什麼辦法把人留下來呢?

  周文清一把扯下腰間的摺扇,「唰」地展開,又「啪」地合上,手指摩挲著扇骨,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斯。

  話說韓非與李斯,同出荀卿門下,同習帝王之術,當年在蘭陵,兩人同窗數載,論法辯術,惺惺相惜,李斯曾言,韓非之才,在他之上,後來李斯入秦,韓非歸韓,一在咸陽,一在新鄭,天各一方。

  若想論交情打動,讓這牛馬、啊呸!是讓這大才心甘情願地留下,顯然是李斯出面最為合適。

  不過——

  周文清的目光在李斯臉上轉了一圈,眼神微妙。

  固安兄……應該不會再把他弄死了吧?

  李斯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可周文清與他挨得近,分明看見他另一隻手藏在袖中,指節微微蜷起,又鬆開,又蜷起,反覆幾次,目光也時不時瞟向殿門,眼底那期待的亮光壓都壓不住。

  看來是不會了。

  周文清收回目光,心裡那點隱憂悄然散去。

  以固安兄如今在秦國的地位,早已不是歷史上那個需要靠陷害同門來保全自己地位的李斯了。

  他掌廷尉,管百物司,編《倉頡篇》,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功績,大王信重,群臣側目,根基穩得很。

  如今又要督建學府、推行文字,不日之後還要重整秦律,日理萬機,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個使,放眼望去,前程亮得刺眼——哪裡還有功夫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非但沒有理由害韓非,恰恰相反,怕是巴不得韓非留下來,給他幫忙呢。

  自家師兄弟,用起來一點都不必客氣的,怎麼也比章邯那個亦文亦武的順手不是?

  周文清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應該不用自己操心了,固安兄這會兒怕是已經在盤算著,該怎麼把人「哄」上船,跟著他一起卷了。

  這時,嬴政忽然快步折返,快而無聲地回到御座,正了正冠,撫了撫袖,端坐其上,肅正威嚴。

  片刻後,內侍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大王,韓國使節已到。」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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