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當場拿人,圍王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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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我還沒動手……他們不能把我怎麼樣!

  王恪強自鎮定,張了張嘴,腦子裡瘋狂地轉著念頭,他下意識將腰間那柄出了鞘的短刀悄悄按回去,又往身後藏了藏。

  他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家奴身上,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彈開。

  「你們這是幹什麼?!」

  王恪猛地抬起頭,聲音拔高了幾度,虛張聲勢地嚷道:

  「咸陽境內,擅動甲兵,意欲何為?!」

  他伸手指向最前頭的尉繚,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尉繚!你、你、你……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

  李斯從側方踱出半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公子,我們幹什麼就不勞你操心了,甲兵出動,自有王命在身,倒是你——」

  「這夜半宵禁時分,不在府上待著,跑這荒僻地方,難不成是來看望故人?」

  他頓了頓,嘴角噙著笑意:

  「總不能是來送夜宵的吧?」

  這話堵得王恪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是又怎麼樣?」

  他梗著脖子,聲音硬撐得發虛,卻嘴硬得厲害,「我……我警告你們……」

  尉繚可沒耐心和他廢話,一揮手:

  「拿下!」

  甲士們應聲而動,那四個家奴還沒來得及反應,已被按倒在地,刀架在脖子上,一動不敢動。

  竟然來真的!

  王恪大驚失色,轉身欲逃,可剛邁出半步,兩個甲士已經撲上來,一左一右將他牢牢架住,腰間那柄還沒來得及派上用場的短刃,剛摸到刀柄,就被旁邊一腳踹飛,哐當一聲落在牆角。

  刀光一閃的瞬間,王恪那被幾碗濁酒灌暈的腦子終於徹底清醒過來,心中一片冰涼。

  完了。

  他太清楚了,拿人當場和事後擒獲,差距何止天壤!此刻若被按在這裡,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不行,他必須要回去,至少要回去見見父親!

  「你們……你們憑什麼抓我!」

  他拼命掙扎,扯著嗓子喊叫,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我乃廷尉之子!我父親是王綰!我上戰場立過軍功的,你們不能抓我!放我回去!」

  「廷尉之子?」李斯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立過軍功?」

  他上下打量了王恪一眼,目光在那張慘白的臉上停了一瞬,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王公子,你帶著刀,帶著人,深更半夜摸到人家門口 ,廷尉大人就是這麼教你的?大秦的軍功就是這麼用的?」

  「我……我是軍中操練!」

  王恪腦子一熱,脫口而出,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索性把脖子一梗,破罐破摔地嚷道:

  「對!我就是軍中操練,不行嗎?!我喝多了,興致來了,帶兄弟們練練手,你管得著嗎?!」

  「呵!」

  周文清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直接對尉繚道:

  「尉繚先生,別忘了那屋子裡也搜上一搜,說不定……會有什麼意外收穫呢。」

  冠池絕不是傻的,這一點,在場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王恪聞言,身子猛地一僵。

  他眼睜睜看著幾個甲士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沖了進去,裡頭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聲,緊接著是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

  然後,就在那座搖搖欲墜的破土屋裡,一箱接一箱的金銀器物被抬了出來,在火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嘖嘖嘖。」李斯用腳尖踢了踢腳邊的箱子,裡頭的金餅晃蕩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瞧瞧,瞧瞧!都說狡兔三窟,這老東西對他那外室倒是捨得。」

  王恪已經滿臉的冷汗,臉色慘白。

  就在這時,一名甲士捧著個被生生撬開的漆盒,端端正正地送到尉繚面前。

  盒中躺著半塊乾涸的泥印,紋路清晰,字跡分明。


  王恪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印紋熟悉得讓他渾身發涼。

  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眼睛一翻整個人往下滑去。

  只是無人看他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半塊泥印上。

  尉繚輕輕拿起起那半塊泥印,對著火光端詳了片刻,他抬起頭,與李斯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

  李斯會意,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狐狸的尾巴,終於抓住了。

  周文清同樣走上前,伸手接過那半塊干泥,眼底掠過一抹暗色。

  不是利用黔首,污我聲名麼……

  他慢悠悠地將那半塊泥印舉到眼前,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這看著似乎是王廷尉的私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斯立刻會意,目光在那印紋上轉了一圈,含笑接話:

  「這可得仔細查查,說不定王府中進了賊人,偷了印信出來作惡,這怎麼行?」

  他轉向尉繚,笑容深了幾分:

  「尉繚先生,此事咱們得幫幫忙吧?」

  「理當如此。」

  夜色中,一隊甲士領命而去。

  當晚,王綰府突然被圍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事發突然,毫無徵兆,朝野消息靈通者聞風而動,派出探子,卻無一例外碰了釘子,只知那是大王的親衛,其餘一概探不出分毫。

  正值宵禁,手段有限,實也無法探出實情,只能焦急地等待明日早朝,只剩心中的揣測悄然發,不約而同地篤定一點:

  大王如此陣仗——王廷尉,必有重罪。

  府內書房,燭火幽幽。

  王綰坐在書房裡,聽見外頭的動靜,執筆的手只頓了一瞬,便繼續將最後一個字寫完,筆鋒沉穩,沒有半分顫抖。

  擱筆,起身,理了理衣襟,推門而出。

  府門大開,火光通明,甲士林立,刀戟如林,將整座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王綰面色不改,負手立於階前,目光從那些面無表情的甲士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那為首之人身上。

  「大王有召。」為首者拱手道冷聲道:「王廷尉,請。」

  王綰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微微頷首,抬步邁下台階,步履穩健得像是在赴一場尋常的朝會。

  馬車轔轔碾過夜色,在章台宮前停下。

  王綰下車時,抬眼看了一眼前方的燈火,殿門大開,光透出來,裡頭隱約坐著幾個人影,他收回目光,提步而入。

  殿內燭火通明,卻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御座之上,嬴政端坐,面上看不出喜怒。

  御座下首,是一如他所料的那幾個人。

  而殿中央,跪著一灘爛泥似的人影,他渾身發抖,恨不得將頭埋進地里,連抬都不敢抬。

  王綰的目光從兒子身上掠過,只停了一瞬,便移開了,沒有震驚,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看第二眼。

  他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動作從容,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臣王綰,拜見大王。」

  嬴政沒有叫他起來。

  殿內靜了片刻,燭火跳動,將那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直到王綰彎著的腰似有微微發顫,嬴政才終於開口:

  「起吧。」

  「謝大王。」

  王綰緩緩直起身,依舊垂著眼,沒有去看任何人。

  李斯舉步上前,來到他身側,似笑非笑地開口:

  「廷尉好生淡定,怎麼,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識了?」

  王綰保持著低眸垂手的姿勢,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自然是認識的。」

  他終於抬起眼,對上李斯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深得看不見底:

  「只是君前無父子,朝堂唯君臣,臣既立於大王階下,便當以君臣之禮為先,此乃為臣之本分,為人之大義,古往今來,莫不如此。」

  「這一點……」

  他頓了頓,唇角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

  「還望李長史也要記得清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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