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抓個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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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彎了唇角:

  「固安兄不也早就料到了。」

  李斯站起身,背著手踱到周文清身側,眯著眼望向王恪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

  「這冠池都要九族盡誅、千刀萬剮了,還不肯供出王綰,必是被他捏住了什麼軟肋。」

  李斯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看戲的悠閒,「這老奸巨猾的東西,尾巴藏得是真嚴實,只可惜……」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生了個沒腦子的兒子。」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說的大概就是王恪此人了。

  本來所有的線索在王綰那隻老狐狸安排下,掃得乾乾淨淨——侍衛手裡什麼都沒落下,藥是冠池的名義取的,人是冠池的手下慫恿的,查來查去,全堵在冠池這兒,再往前?沒了!

  當日朝堂之上,王綰將「全族」兩個字咬得格外重,李斯不是沒猜到——冠池必然有見不得人的血脈藏在外面,妄圖瞞天過海,免受株連,只是這老賊藏得太嚴實,估摸著又有王綰掩護,半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出來。

  李斯一時之間也有幾分棘手,愣是找不著一個能下嘴的地方。

  偏偏這時候,蹦出個「大聰明」。

  滅口這種事,向來是交給底下人去辦,主家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半點腥氣,就算不放心要盯著,也只敢縮在暗處,哪敢露出臉來?

  他倒好,真就字面意義上的去「盯著」了,還盯得津津有味。

  廷尉之子,哪怕再小心,只要行動,總比旁人顯眼得多,事後但到底讓李斯探得了點風聲。

  嘖嘖嘖!

  虧得王綰這老狐狸老謀深算‌,偏偏生了這樣一個「有點謀算卻又算不明白」的兒子,送到嘴邊的肉,李斯豈有放過之理?

  當即就把目光鎖在了他身上。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們讓人假扮災民,煽動黔首,致使人心惶惶,盲目依從同類,被害了性命,周文清索性提議,同樣利用他身邊親近之人,攻心為上,加以暗示,讓他自己滿心疑雲,主動握住刀子,然後——遞出去!

  故而有了今天這一場戲。

  「篤、篤、」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陳仲林推門而入,快步走到近前,躬身一禮:

  「周內史,李長史,話都按二位的意思遞過去了,那王恪行色匆匆,估摸著是要動手了。」

  「不錯。」

  李斯目光越過他,似笑非笑地投向站在陰影里的陳少府。

  「陳少府倒是生了個好兒子。」

  表演自然,引導流暢,沒叫人起半點疑心。

  陳少府連忙彎腰,額角的汗珠還沒幹透:

  「蠢子無知,李長史謬讚了。」

  「只是……」

  李斯的視線緩緩移回陳仲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還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交友圈子的,不要什麼樣的人都結交,免得誤了前程……可就不好了。」

  若不是這小子整日跟著那幾個二世祖廝混,也輪不到他來充當這個角色。

  好在這小子只是吃酒,沒跟著攪和得太深,這才有了今日這樣立功的機會,否則就算陳少府這樣受大王信重的老臣,也保不住這個兒子。

  陳仲林聞言後背一緊,正要開口,陳少府已經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背上,力道不輕,打得陳仲林往前一個踉蹌。

  「你這不成器的逆子!」陳少府瞪著眼睛罵道,「李長史的話可聽見了?日後就給老子老老實實讀書!在和那群狐朋狗友廝混,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兒子不敢!兒子不敢了!」

  陳仲林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李長史教訓得是,小子一定謹記在心。」

  周文清看那父子倆一唱一和的樣子,終於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

  「陳少府不必擔心。」

  他目光落在陳少府那張忐忑的老臉上,帶著幾分安撫:

  「此次多虧少府相助,文清會如實向大王言明。想來關於陳少府的失察之過,大王會酌情考慮的。」


  「多謝,那下官就多謝周內史了。」

  陳少府聞言,腰彎得更低了,那顆懸了幾日的心,終於悄悄落回了肚子裡。

  周文清對他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李斯:

  「固安兄,那王恪應當瞞著他父親,悄悄叫好人手了。我們趕快跟上去吧。」

  李斯微微一笑,將手中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擱下:

  「正合我意,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房門,幾道人影無聲地消失在迴廊盡頭。

  ——————

  夜色深沉,小巷盡頭,幾道人影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移動。

  王恪走在最前頭,腳步又急又輕,他身後跟著四個人,都是簽了死契的家奴,手上沾過血,嘴也嚴實。

  「公子,就是前頭那間。」一個家奴湊上來,壓低聲音,「院子裡就一個女人帶著那孩子住,旁邊沒鄰舍,好下手。」

  王恪眯著眼望向那間低矮的土房,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的燈火,隱約能聽見女人哄孩子的聲音。

  ——人都在呢,當真是好極了。

  他心中忍不住湧起一絲得意。

  父親總說他衝動魯莽,可這一回,分明是父親自己畏首畏尾,那冠池關在牢里,旁人又不知道這孩子的存在,他悄無聲息地料理了,神不知鬼不覺,從此後患盡除!

  想到這裡,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吩咐:

  「動手利落些,就一個女人一個崽子,別弄出大動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間破舊的土房,眼裡閃過一絲狠辣之色:「完事後,偽裝成走水,把這地方一把火燒了乾淨。」

  管他冠池手裡有沒有他們父子的把柄,只要一把火燒成了灰,一切都煙消雲散!

  王恪心中愈發得意,這一回,他思慮周全,安排縝密,可謂滴水不漏,待此事辦成,倒要看看父親還有什麼話說。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呀!」

  四個家奴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他們摸到院牆邊,貓著腰,手剛搭上牆頭——

  「王公子,夜深露重,不在府上歇著,跑這荒僻地方做什麼?」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悠閒,像是在問今夜月色如何。

  王恪渾身一僵。

  他猛地回頭——

  巷口,火把依次亮起,火光搖曳著,一個接一個,將那片濃稠的黑暗撕得粉碎。

  最前頭,尉繚負手而立,他淡然開口,那雙眼睛已經猶如鷹隼牢牢鎖在王恪身上。

  他身後,黑壓壓站著一隊甲士,弓上弦,刀出鞘,火光映得甲冑森然生光,照出一張張沒有表情的臉。

  再往後,周文清和李斯被牢牢護住。

  李斯望向王恪的目光,像在看一隻自投羅網的蠢物——幾分嘲諷,幾分輕蔑。

  而周文清……

  火光只照亮他半邊身子,另半邊隱在陰影里,依舊是厚實的裘衣將他裹得嚴實,臉色在燈火下仍有些蒼白,可那雙眼睛卻沉靜如水,不驚不躁,只是淡淡地望著這邊。

  像是在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鬧劇。

  王恪的臉一瞬間褪盡了所有的血色。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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