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斯倒霉,秦王久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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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推測,不管是為了他書房裡那一份新的帛書,還是為了日常打卡探望著他這病人,秦王都一定會來的。

  他盯著院門口的方向,專心致志,目不轉睛。

  良久——

  怪了,怎麼還不進來呢?

  他忍不住再次抬眼,細細掃過屋檐、牆頭,乃至院外那幾棵老樹的枝椏,確實連一隻麻雀的聲影都不見呀!

  這村野之間,不同於後世高樓大廈林立,在此鳥雀從來不是稀罕物,尤其這般晴好天氣,本該是三五成群、嘰嘰喳喳,若非是有人驚擾離開,怎麼可能如此刻這般寂靜。

  周文清不由得蹙起了眉。

  莫不是秦王此次改了主意,打算躲在暗處先觀察一下動靜?

  不該啊……這可不像是那位一貫的行事做派,可若非如此,為何遲遲不現身?

  難不成……是我對祖龍的性子想當然了?

  還是說秦王陛下還沒來?

  可是李一剛剛還抱著臂往院牆上一靠,一副「酷哥」的樣子,這會兒已經悄無聲息的不見了蹤影,應該是和他的同僚們會合去了呀!

  就在周文清思緒紛飛時,另一邊的李斯,小舌頭都快咳出來啦!

  他早就被方才那番關於「孝行」與「盜行」的議論勾得心癢難耐,這等觸及法理根基與的辯題,幾乎戳中了他這法家之士最敏銳的神經。

  眼見周文清只與兩個學生問答,將自己這大才晾在一旁,他只覺得喉間像有螞蟻在爬,不吐不快。

  李斯試圖申請發言,可是眼前是子澄兄教導自己學生的當口,貿然插話,終究有些失禮,須得主人相邀才好開口。

  他想輕咳一聲,喚來周文清的注意力,然後順理成章的提出自己的觀點。

  怎奈何周文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莫不是一場病後,連眼神都越發的不濟了?

  李斯起初還只是假意輕咳:「咳……咳咳。」

  見毫無反響,不免加重了些力道:「咳咳!咳!」

  到後來,竟是假咳引動了真癢,直咳得麵皮發紅,氣息微促,連眼角都憋出了些許濕意。

  這番動靜,連一旁端坐的扶蘇和阿柱都瞧得有些不安了,兩小隻偷偷交換著眼神,猶豫著是否該給這位咳得臉都紅了的李先生倒盞水潤潤喉。

  可抬頭看看自家先生清依舊是一副恍若未聞的模樣,兩人只得按下心思,繼續正襟危坐。

  先生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們尚在考校之中,還是緊隨先生為要。

  兩個小傢伙心裡暗戳戳地想著,目光卻忍不住往李斯那邊飄。

  李先生……該不會是哪裡得罪他們先生了吧?

  這念頭一起,清澈的眸子裡便不由地添了幾分同情,又帶著點兒孩子氣的好奇,悄悄在板著臉的先生與咳得辛苦的李先生之間來回打量。

  李斯好不容易緩解了咳嗽,看著皺著眉的周文清,有點兒懷疑他是故意的,抬手輕輕拍了拍桌子。

  桌子震動,一隻沒有放穩的陶罐掉了下來,落在地上摔成了幾半,裡面零散的松子被震得高高彈起,噼里啪啦滾落一地。

  「啪!」

  「嘶——」

  周文清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一顫,心口猛地一縮,臉色眼見著便蒼白了幾分,下意識抬手捂住了胸口,發出一聲悶哼。

  李斯頓時僵在當場,震驚又驚訝,起身繞過矮桌,大步邁向周文清。

  兩小隻也嚇了一跳,還是扶蘇反應最快,立刻起身,一手穩穩扶住周文清後背,一手已將溫茶遞到他唇邊,「您緩緩,先喝口水。」

  周文清就著他的手抿了口茶,緩了幾息,才輕輕擺手:「無妨,只是驟然被驚了一下,不妨事。」

  他自己接過杯子,又徐徐飲了一口,蒼白的臉色這才慢慢迴轉。

  老郎中說他病後添了畏寒的毛病,如今看來,似乎連身體素質也下降了幾分,從前心疾雖在,卻也不至如此輕易便被驚動。

  周文清暗自琢磨,這「看管期」也過了,或許明日該把系統里的八段錦視頻扒拉出來練練?

  他放下杯子,正瞥見對李斯怒目而視,一臉氣勢洶洶的阿柱,不由得好笑,扯著後衣領把人拉回自己面前。


  「阿柱,你這是幹什麼,太沒有禮貌了。」

  「可是,先生……」

  周文清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可阿柱還有點不服氣。

  明明自己和橋松哥哥兩個孩子都知道,先生身體不好,從前就不能有太大的情緒起伏,所以總想努力照顧。

  李先生這麼大一個人了,怎麼連他們都不如?!

  何況如今先生病了這一場,更添了畏寒的毛病,整個人瞧著……呃……

  阿柱心裡卡頓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大概就是、就像……

  白玉盤!

  對!就像書上說的白玉盤似的,好看的讓人碰不得。

  他和橋松哥哥兩個孩子,都知道不能讓先生費心,李先生怎麼就那麼不乖呢?

  周文清用力揉了揉阿柱仍有些氣鼓鼓的小腦袋,溫聲道:

  「好啦,固安兄並非有意,只是意外罷了,你若因此生他的氣,那反倒是你的不是了。

  「可還記得?你之前也闖禍,只要是意外,我哪次怪過你?再說了,固安兄平日也時常誇你懂事,對你很是喜愛。」

  阿柱聞言,小臉上閃過一絲遲疑,想起自己拜師還是李先生幫忙出的主意,而且偶爾指點課業,對自己很好,頓時有些愧疚起來。

  他抿了抿嘴,轉過身,朝著李斯規規矩矩地彎腰一禮。

  「李先生,對不起,我剛才……不該那樣瞪您,是我做的不對,請您原諒。」

  李斯連忙伸手將孩子扶起,心中更是慚愧:「不不不,這次是我行事莽撞了。」

  他安頓好阿柱,轉向周文清,神色鄭重地欲再行禮致歉:「子澄兄,是我之過,方才……」

  「固安兄,」周文清卻在他深揖之前,先一步抬手虛扶,止住了他的動作。

  「我都說了,只是意外而已,說來說去還是怪文清身體欠佳,固安兄何必道歉?更何況已經沒事了,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看李斯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什麼,周文清乾脆伸手搭上他手臂,試著把他往他的搖椅那邊帶。

  今日擺開這陣仗,目的才堪堪達成一個,摸清了扶蘇這個小苗苗的底子,這另一隻雕,周文清打算繼續射下去。

  不能讓一個意外的碎陶罐,把他找準時機布的網給劃破了。

  都給我回去坐,不談完不許走!

  ……咦,怎麼推不動?

  周文清動作一頓,心下掠過一絲尷尬的惱意。

  李斯卻已從他這細微的停頓和眼神鍾秒懂,立刻順著力道坐回椅中,只是坐下後仍忍不住看向周文清,猶豫片刻,還是低聲補了一句:「子澄兄,郎中開的滋補湯藥……務必按時服用。」

  周文清:「……」

  好氣哦!

  周文清深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安慰自己,虛的不是他周文清,是原主的身體,是『歷史遺留問題』,他早晚能把體質給鍛鍊回來,這才把這一口氣捋順。

  他抬眼看向李斯,面上已恢復了溫煦的笑意,順勢將話題引回:「方才固安兄似有有話要說,來,我們接著聊,今天氣正好,莫讓我這點小插曲掃了興。」

  李斯這才恍然記起自己好像有話要說,什麼來著?都被嚇忘了。

  哦!

  他仔細端詳周文清片刻,見對方面色確已迴轉,氣息也平穩下來,料想應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重新拾起方才的談興。

  他目光轉向扶蘇,神情轉為認真:「方才橋松所言,雖存仁恕之心,其情可憫,然則治國理政,尤在立法執法之際,所權衡者非獨一人一事之私情。」

  這番轉折,讓原本因變故而放鬆的兩個孩子瞬間又繃直了脊背,有點兒懵懵的。

  考校又繼續了?

  他們連忙坐回自己的矮凳上,挺直腰板,正準備凝神細聽。

  恰在此時——

  「子澄兄!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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