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拙劣的楊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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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天庭,凌霄寶殿。

  這幾日,凌霄寶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先是蘇白在靈山「隕落」,引發天地同悲,緊接著沒過多久,華山那邊又傳來巨響,先天靈寶寶蓮燈自爆,三聖母楊嬋殉情,隨夫而去。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三界眾生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玉帝坐在龍椅上,整個人仿佛蒼老了數千歲,雙目無神,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碎裂的玉珏,那是楊嬋留在天庭的命牌。

  「朕……朕的嬋兒啊!」

  玉帝聲音顫抖,終究是沒忍住,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滑落,「朕當初就不該讓她去什麼媧皇宮學藝,更不該讓她摻和進這量劫之中!蘇白那個混帳死了也就罷了,為何朕的嬋兒也要跟著去啊!」

  太白金星在一旁躬身垂淚,不敢勸,也不知道該怎麼勸。

  這事兒太慘了。

  想當年,玉帝的妹子瑤姬就是因為思凡,最後鬧得家破人亡。如今這外甥女楊嬋,竟然也走上了這條老路,而且走得更絕,直接自爆本命法寶,連一絲真靈都沒剩下。

  「太白!」

  玉帝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咬牙切齒道:「傳朕法旨!昭告三界!」

  「蘇白雖有過錯,但念其前世有功於社稷,今世又為……為朕之外甥女婿,特追封為『北海聖威大帝』,位同四御!」

  太白金星手一抖,位同四御?這可是天庭極高的殊榮了,哪怕是死後追封,也足夠驚世駭俗。

  「還有楊嬋……」玉帝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悲涼與寵溺,「朕愧對她母親,更愧對她。封楊嬋為『聖威帝後』,與蘇白合葬……不對,連屍骨都沒了,那就立衣冠冢!就在華山!享天庭萬世香火!」

  「朕要讓這三界都知道,他們是夫妻!是朕認可的夫妻!誰敢說半個不字,朕就斬了他!」

  這道旨意一下,不僅是給蘇白正了名,更是直接把楊嬋大婦的地位給釘死了。

  畢竟,這可是殉情啊!

  為了愛人,連命都不要了,連真靈都炸了,這般剛烈,這般深情,誰還能比?誰還敢比?

  ……

  三十三重天,兜率宮。

  這裡是太上老君的道場,也是如今鐵扇公主暫居之地。

  相比於外界的喧囂,這裡安靜得有些可怕。

  鐵扇公主一身素衣,跪坐在煉丹爐前,手中機械地扇著火,雙眼紅腫,神情木然。

  蘇白死了。

  那個在翠雲山把她氣得牙痒痒,卻又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擋在她身前的男人,那個讓她第一次動心,甚至懷了孩子的男人,就這麼沒了。

  「痴兒,莫要再傷心了。」

  太上老君手持拂塵,緩緩走到她身後,嘆了口氣,「蘇白乃是變數,如今變數已去,天道大勢重回正軌。你也該收收心,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了。」

  鐵扇公主手中動作一頓,並未回頭,聲音冷淡:「義父所言何意?」

  「西遊量劫,不可無羅剎一族。」老君淡淡道,「按照原本的定數,你應該嫁與那牛魔王。如今蘇白既已不在,這樁因果,也該續上了。」

  「我不嫁!」

  鐵扇公主猛地轉過身,手中的芭蕉扇「咣當」一聲摔在地上,眼中滿是倔強與恨意,「義父,您是聖人化身,您講究順應天道。可我也是個人!我肚子裡還有蘇白的孩子!您讓我帶著他的孩子去嫁給那頭蠢牛?您這是在羞辱我,還是在羞辱蘇白?」

  「這孩子……」老君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什麼。

  「這孩子姓蘇!」鐵扇公主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眼神瞬間變得溫柔而堅定,「叫紅孩兒。這是他留給我唯一的念想。牛魔王?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當紅孩兒的爹?」

  「義父若是逼我,那鐵扇今日便撞死在這八卦爐上,隨夫君去了便是!反正楊嬋姐姐敢做的事,我鐵扇也敢做!」

  老君看著鐵扇那決絕的眼神,終究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隨你吧。只是這西遊的劫難……」

  老君嘆息著轉身離去。

  沒了蘇白,這劇本確實不好圓了。但看著鐵扇這副隨時準備殉情的架勢,他也不敢逼得太緊。


  畢竟,死了一個蘇白已經夠亂了,要是再逼死一個鐵扇,這因果可就真亂套了。

  ……

  天庭,鬥牛宮。

  這裡是金靈聖母的道場。

  自從靈山一戰被強行帶回後,金靈聖母便一直將自己關在大殿深處,誰也不見。

  直到今日,一位特殊的客人來訪。

  「金靈道友。」

  西王母一身素縞,緩步走入大殿。往日裡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仙之首,如今看起來竟顯出幾分蕭瑟與落寞。

  金靈聖母盤坐在蒲團上,飛金劍橫在膝頭,並未起身,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你來做什麼?看我笑話?」

  「我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的。」西王母並未在意金靈的態度,自顧自地找了個蒲團坐下,聲音有些沙啞,「楊嬋……殉情了。」

  「什麼?!」

  金靈聖母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那個小丫頭?她……」

  「就在華山。」西王母苦澀一笑,「自爆了寶蓮燈,連真靈都沒剩下。二郎神趕到的時候,只看見了一片廢墟。」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金靈聖母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中的飛金劍發出輕微的顫鳴,仿佛在為主人的心情而悲嘆。

  「這丫頭……」金靈聖母的聲音有些發顫,「倒是個烈性子。我原以為她只是仗著寶蓮燈和女媧娘娘的寵愛,沒想到……」

  「我曾在靈山腳下見過她一面。」西王母回憶起那日在靈山廢墟的場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時候她哭得肝腸寸斷,說她什麼都不是,少她一個不少。我當時只當她是傷心過度,沒想到她是真的存了死志。」

  「比起她,我們……都不如。」

  西王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我們都有太多的牽掛,有道統,有身份,有責任。只有她,是真的把蘇白當成了全世界。蘇白一死,她的世界就塌了。」

  金靈聖母沉默了。

  雖然她很不爽楊嬋,雖然她一直覺得楊嬋是那個最沒存在感的「競爭對手」。但此時此刻,面對一個為了愛人連命都不要的女人,她除了敬佩,再無其他。

  「既然她做到了這一步……」金靈聖母閉上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蕭索與認命,「那這大婦的名分,便是她的了。我金靈……認了。」

  生同衾,死同穴。

  楊嬋用命換來的地位,誰也沒資格爭,誰也沒臉爭。

  「我想去華山看看。」西王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雖然那裡什麼都沒了,但我想去祭奠一下。不僅是祭奠她,也是祭奠……我們那段無疾而終的緣分。」

  「同去。」

  金靈聖母收起飛金劍,緩緩起身,「我也想去看看,那個傻丫頭最後待過的地方。」

  「叫上三霄和無當吧。」

  「好。」

  這一日,天庭眾女仙齊聚,浩浩蕩蕩下界,往華山而去。

  ……

  幽冥地府,平心殿。

  與外界的悲雲慘霧不同,這裡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平心娘娘斜倚在雲榻上,手中拿著一面輪迴寶鏡,鏡中顯現的正是眾女前往華山祭奠的畫面。

  她一邊看,一邊還得強忍著笑意,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場極其精彩卻又穿幫百出的大戲。

  「嘖嘖嘖,這西王母,這金靈……平日裡一個個精明得跟什麼似的,怎麼就被楊嬋那個小丫頭給騙得團團轉呢?」

  在平心身旁,一團濃郁的冰藍色魂體正在瘋狂顫動,正是已經恢復了大半記憶的玄冥。

  「騙子!都是騙子!」

  玄冥雖然沒有肉身,但那股咬牙切齒的恨意卻幾乎要凝成實質,「那個楊嬋……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丫頭,竟然是個如此心機深沉的瘋子!」

  「她把兄長藏起來了!她絕對把兄長藏起來了!」

  玄冥氣得魂體都在冒煙,「什麼殉情?什麼自爆?全是假的!她就是想獨占兄長!她就是想讓我們都以為兄長死了,然後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吃獨食!」

  「虧我還為兄長的『死』難過了那麼久!虧我還想著等我重塑肉身就去殺上靈山報仇!結果呢?人家小兩口指不定在哪快活呢!」


  平心娘娘見自家姐姐氣成這樣,連忙安撫道:「姐姐莫氣,莫氣。氣壞了魂體,兄長該心疼了。」

  「他會心疼?」玄冥冷笑,「他現在怕是被那個楊嬋迷得找不著北了!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揭穿楊嬋的真面目!」

  「姐姐,你現在去哪找?」

  平心無奈地搖了搖頭,指了指頭頂,「你以為楊嬋那點微末道行,真的能瞞過天道,瞞過聖人,甚至瞞過我這個地道之主嗎?」

  玄冥一愣:「小妹的意思是……」

  平心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楊嬋的計劃雖然瘋狂,但其實破綻百出。寶蓮燈雖強,但也只是先天靈寶,想要在那麼多准聖眼皮子底下玩偷天換日,甚至製造出大羅隕落的異象,根本不可能做到天衣無縫。」

  「尤其是那時間大道的崩碎,還有那真靈消散的波動……太真實了,真實得有些過分。」

  「這絕對不是楊嬋一個人能做到的。」

  平心娘娘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幽冥,看向了那三十三重天外的某個方向。

  「楊嬋背後,有人。」

  「而且,是一個擁有通天徹地之能,甚至能蒙蔽天機、篡改因果的……聖人。」

  玄冥也是從上古活下來的老怪物,一點就透:「你是說……女媧?!」

  「除了她,還有誰?」

  平心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滿,「當年她為了成聖,斬去了情身,裝作一副太上忘情的模樣。如今看來,她那情身不僅沒斬乾淨,反而還成了幫凶。」

  「楊嬋是她的弟子,寶蓮燈是她賜的。若是沒有她的默許,甚至暗中出手相助,楊嬋怎麼可能把這齣戲演得這麼圓?」

  「好個女媧!」玄冥咬牙,「既然當初選擇了聖位,高高在上,如今卻還要插手兄長的因果?她這是既要又要啊!」

  平心嘆了口氣,重新坐回雲榻:「罷了,既然是那位出手了,那這戲就還有得唱。楊嬋雖然拙劣,但有了聖人補漏,這三界……怕是真的沒人能找到兄長了。」

  「那我們就這麼看著?」玄冥不甘心。

  「看著吧。」平心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楊嬋以為把兄長藏起來就萬事大吉了?她忘了,兄長可是祖巫燭九陰,是這天地間最大的變數。」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等哪天兄長傷好了,或者那桃源幻境藏不住了……呵呵,那時候的修羅場,恐怕比靈山那一戰還要精彩百倍。」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幫你重塑肉身。等真到了那一天……」

  平心看了一眼自家姐姐那殺氣騰騰的魂體,幽幽道:「姐姐也好有底氣,去把兄長搶回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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