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是我插手太多了嗎？
三仙只覺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已身在泰皇山外。
驚魂未定，正欲強提法力再闖，卻被一道身影攔住去路。
「怎麼，被攆出來了？」
六耳獼猴冷笑開口，目光如刀。他一路追蹤至此，見三人硬闖泰皇山，便守在山門外，靜觀其變。
此刻三仙心如死灰，渾身癱軟，哪還有力氣應答。
六耳冷哼一聲：「三個小妖，妄圖攀附大帝門牆，倒也罷了。若安分守己，或有一線生機。可你們竟敢盜用聖人名號，欺天瞞道——」
話未說完，手中金棒已然揮下。
血光迸濺，三具屍首頃刻化為焦灰。
事畢，六耳收棍，對著泰皇山遙遙三拜，神情肅穆，隨後駕起筋斗雲，消失於蒼穹盡頭。
泰皇山重歸寂靜，草木無言，風過林梢。
幽花鋪錦，野草染藍。溪水潺潺，雲影徘徊。深谷藤蘿纏繞，遠峰林海蒼茫。鳥鳴穿林，雁影掠空，鹿飲泉邊，猿攀崖壁。青山如屏，翠嶺似鬟，泉石清冽，令人久看不厭。
葉楓負手立於山巔，目光沉靜，眉心微蹙。
車遲國三仙之事，終究未救。
「是我插手太多了嗎？」
低語隨風而散，無人應答。
往日總有悟空聒噪相伴，如今那猴子酒醉正酣，在殿中鼾聲如雷。
也好，他本就不需回應。
細數過往，他已多次攪動西遊因果。並非畏懼報應——當初換下六耳、代入悟空之時，便已踏進局中。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因他干預，路上妖魔折損大半。
黑熊精早早歸順，袈裟之劫自然消弭；
牛魔王亦被收服，安居泰皇山，八百里火焰山再無阻途。
唐僧師徒前行之路，平順得反常。
可西遊講究九九歸真，八十一難缺一不可。若最終功果不成，那一筆因果，必落在他頭上。
但他早有籌謀。
留下悟空，便是伏筆。將來真假美猴王一事，或許還需這猴子親自下山，演上一場。
天庭浩渺，橫跨三十三重天。
此說非實指，實為境界之分。
自有高低尊卑，玉帝居所，乃第九重天。
此時，第九重天風雲未動，第六重天卻已是仙影攢動。
此處名為崇恩天，乃崇恩聖帝的道場。
崇恩聖帝，位列天庭五方五老之一——西天佛老、南極觀音、東方崇恩、北極玄靈、中央黃極黃角大仙。五老之位，僅在四御之下，每逢王母開蟠桃盛會，皆是座上賓，身份尊貴不言而喻。
但五老之中，身份最微妙者，非崇恩莫屬。他是唯一一個坐鎮天庭、卻不完全聽命於玉帝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尊道抑佛，對「西遊」一事深惡痛絕，唯恐西方教藉機擴張，動搖道門根基。
此刻，崇恩聖帝端坐大殿高台，眉宇間寒光隱現。下方仙霧繚繞，十洲三島的仙翁齊聚一堂。
三島者，崑崙、方丈、蓬萊也。其中最負盛名的，便是福、祿、壽三星。
十洲則為瀛洲、玄洲、長洲、流洲、聚窟洲、生洲、祖洲、炎洲、鳳麟洲、元洲，散落四大部洲之間，仙官如雲，皆歸崇恩統轄。
「不知聖帝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開口的是個老者，腦門寬大，鬚髮如雪，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慈祥，笑起來宛如鄰家阿公——正是那壽星。
崇恩聖帝目光一掃，聲音冷冽：「爾等可曾聽聞西遊之事？」
「自然知曉。」一道和煦之聲響起。來人身著天庭官袍，手持玉如意，周身瑞氣翻湧，面帶三分笑意——福星拱手接話，「諸位有所不知，如今南贍部洲，大唐崛起，一統人族諸國，重立人皇之位，氣運沖天。西方教趁勢而動，遣人尋得一名唐僧，啟程西行取經。表面是求法，實則是藉機東傳佛法，掠奪氣運。」
此言一出，眾仙頓時瞭然。
崇恩聖帝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若讓西遊功成，本就勢大的佛教必將更進一步，壓過我道門一頭。屆時，天庭威嚴何存？大天尊顏面何在？本帝身為五老之一，豈能坐視？」
話音落地，當即有人應聲附和：
「聖帝所言極是！西遊之路，決不能讓它走通！」
也有人皺眉遲疑：「敢問聖帝……此舉，可是出自大天尊授意？」
「非也。」崇恩聖帝眸光一凜，搖頭道，「此乃本帝決斷。雖非明旨，但為天庭大局，大天尊必會默許。」
語氣霸道，卻不容置疑。地位擺在那兒，縱有異議，也沒人敢當面駁斥。
他頓了頓，又道：「事實上，本帝早已出手——萬壽山五莊觀的鎮元子，其人參果樹，已被本帝推倒，並嫁禍於那取經師徒。」
「什麼？」福祿壽三星齊齊變色，震驚之餘亦生疑惑，「人參果樹乃天地靈根，鎮元大仙何等人物？此事若真鬧開，那幾人早該死無葬身之地！為何西行仍在繼續？莫非……有外力插手？」
崇恩聖帝面色陰沉，頷首道：「不錯。確有人插手——勾陳大帝暗中施法，救活果樹，令那師徒逃過一劫，得以繼續西行。」
滿殿仙官愕然。
「勾陳大帝？他不是天庭道門之人？怎會助那西遊之舉？」
「哼！」崇恩聖帝冷哼一聲，眼中戾氣一閃，「此人行事看似隨性，實則步步為謀。背後緣由，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眾仙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福星輕嘆：「這位勾陳上帝，原是金烏之身，昔日在東勝神州花果山不過是個妖王，如今竟登四御之位，手段著實驚人。」
「呵。」
一聲冷笑突兀響起。
並非針對福星，而是直指那遠在天邊的葉楓。
只因葉楓曾執掌勾陳之位，當年在天庭掀起多少波瀾？無數神仙眼紅嫉妒，暗中譏諷者不在少數。
崇恩聖帝，正是其中之一。
一隻憑空冒出來的金烏，憑什麼坐上四御之位？
這是當年，整個天庭都在問的一句話。
只是到最後，葉楓搬出了三清之一的上清通天聖人親授符詔，這才讓四御的名號真正立得住腳。
可即便如此，該酸的照樣酸，提起葉楓二字，依舊冷嘲熱諷不斷。
天庭這地方，水太深。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
封神之後，天庭早就是闡、截兩教的人盤踞其中。上了榜的截教弟子還好說，混個仙職，安分守己過日子便是。
但闡教那邊卻從沒消停過。尤其是那十二金仙，背地裡算計不停，一心只想為闡教爭氣運、奪權柄。
更別說西天佛教名義歸天庭統轄，可實際上，佛門早已自成一派。西天諸佛哪個真聽玉帝號令？他們只奉如來旨意，旁的統統不認。
這也是為何玉帝身邊無人可用——逼到極處，才不得不留下大巫白起，親自栽培。
至於崇恩聖帝，雖地位尊崇，凌駕於玉帝之上，卻向來獨斷專行，行事霸道至極。
如今他在崇恩天召集三島十州仙官，目的只有一個：強行攔下西遊之事。
本該衝著佛門去的火氣，偏偏因為萬壽山五莊觀那檔子事，硬生生把葉楓也記恨上了。
眼下群仙匯聚，顯然，崇恩聖帝要動手了。
果然，一番密議之後，他冷聲下令：
「此次本帝親征，定要斬斷西遊之路。爾等在此候命，若有誰敢阻我行事——」他眸光一寒，
「本帝便與他當面做過一場。」
「遵旨！」
就在崇恩聖帝調集三島十洲仙眾之際，太白金星已疾步踏入披香殿。
玉帝端坐殿中，白起靜立身側。金星上前跪拜，語氣急促：
「啟稟大天尊，東方崇恩聖帝已聚麾下諸仙，欲強行中止西遊大業。」
「哦？」玉帝微微頷首，神色淡然，仿佛早有預料。
「看來大天尊早已洞悉。」太白金星苦笑。
玉帝不置一詞。以他之能，三界風雲豈會瞞得過耳目？
既然明知卻不加阻止，金星也識趣地不再多言，轉而稟報另一要事：
「數日前，冥府深處沉寂已久的修羅族……有了異動。」
他抬眼偷覷玉帝神情，見其依舊平靜，才繼續道：
「此事亦與西遊相關。勾陳上帝曾擒下西行路上一妖，喚作紅孩兒。此妖本身不足為患，但他父母乃是牛魔王與鐵扇公主。
二人率眾殺上泰皇山討要兒子，終是不敵，敗退而去，連牛魔王都被生擒。
唯獨鐵扇公主出身修羅一族，因此事心生怨憤，遁入冥府深處，竟引出自在天魔波旬親臨出手！
雖被勾陳當場格殺，但修羅族已沉寂萬載，今次現世，恐怕……」
恐怕將再度掀起滔天血劫，舉族反撲天庭。
這話他終究沒敢說出口，唯恐觸怒玉帝。
誰知玉帝神色莫測，非但未怒，反而淡淡開口：
「長庚，你可知那冥府深處的修羅族，究竟從何而來？」
太白金星一怔，連忙答道：
「回大天尊，那無盡血海自盤古開天便已存在，匯聚三界煞氣而成。血海之中誕出一尊恐怖生靈，名為冥河老祖。
其後冥河效仿女媧造人，創造出一族，便是修羅族。此族天生染煞，殺性極重，曾犯下大逆之舉——舉族伐天，攻襲天庭。
大天尊遂降諭令，命其永鎮冥府，不得現世。」
所謂「大逆」，指的正是當年修羅族叛亂之事。
「你說得不錯。」玉帝輕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但那些舊事，皆是修羅族自行所為。至於冥河本人……並非血海所生。」
「那是？！」太白金星心頭猛震。像冥河老祖這等存在，來歷成謎，連他也知之甚少。
玉帝嘴角微揚，吐出一句石破天驚之語：
「冥河，即是血海本身。」
「什麼？！」太白金星瞳孔驟縮，震驚當場。
自鴻蒙初判，血海便已存在——若真如此，冥河老祖的根腳，遠比世人想像的更為古老，更為恐怖。
等他好不容易消化完這驚天秘辛，耳邊又傳來玉帝的聲音：「那冥河道行深不可測，未必就遜於如來，也未必輸於朕。所謂『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並非虛言。」
太白金星緩緩點頭。若冥河老祖本就是血海所化，擁有這等神通，倒也不足為奇。
可他心中納悶——玉帝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下一瞬，玉帝便給出了答案：「而那波旬，才是血海孕育出的第一個生靈，天生霸道，手段通天。冥河雖隱世不出，卻暗中栽培此人，早早助其踏入准聖之境。當年如來證道，他差一點就攪了大局。」
太白金星心頭一震，隨即品出了幾分玄機。
「大天尊的意思是……波旬，並未真正隕落？」
玉帝微微頷首，神色沉靜。
「勾陳雖得了些機緣，晉入准聖，手中還握著上古巫族殺陣，確實不容小覷。但要滅殺波旬？遠遠不夠。」
頓了頓，他淡淡開口：「泰皇山外那一戰，他斬的不過是一具以六道輪迴之力凝聚而成的傀儡罷了。」
「難怪。」太白金星恍然大悟，輕輕點頭。
其實早前波旬現身冥府時，十殿閻羅已飛報天庭，可玉帝當時毫無動靜。
如今細想，連地藏王菩薩都未曾露面——那可是鎮守幽冥的西方大能，豈會對此視若無睹？
驚魂未定，正欲強提法力再闖，卻被一道身影攔住去路。
「怎麼，被攆出來了？」
六耳獼猴冷笑開口，目光如刀。他一路追蹤至此，見三人硬闖泰皇山，便守在山門外，靜觀其變。
此刻三仙心如死灰，渾身癱軟，哪還有力氣應答。
六耳冷哼一聲：「三個小妖，妄圖攀附大帝門牆，倒也罷了。若安分守己，或有一線生機。可你們竟敢盜用聖人名號，欺天瞞道——」
話未說完，手中金棒已然揮下。
血光迸濺，三具屍首頃刻化為焦灰。
事畢，六耳收棍，對著泰皇山遙遙三拜，神情肅穆，隨後駕起筋斗雲，消失於蒼穹盡頭。
泰皇山重歸寂靜，草木無言，風過林梢。
幽花鋪錦，野草染藍。溪水潺潺，雲影徘徊。深谷藤蘿纏繞，遠峰林海蒼茫。鳥鳴穿林，雁影掠空，鹿飲泉邊，猿攀崖壁。青山如屏，翠嶺似鬟，泉石清冽，令人久看不厭。
葉楓負手立於山巔，目光沉靜，眉心微蹙。
車遲國三仙之事，終究未救。
「是我插手太多了嗎？」
低語隨風而散，無人應答。
往日總有悟空聒噪相伴，如今那猴子酒醉正酣，在殿中鼾聲如雷。
也好，他本就不需回應。
細數過往，他已多次攪動西遊因果。並非畏懼報應——當初換下六耳、代入悟空之時，便已踏進局中。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因他干預，路上妖魔折損大半。
黑熊精早早歸順，袈裟之劫自然消弭；
牛魔王亦被收服，安居泰皇山，八百里火焰山再無阻途。
唐僧師徒前行之路，平順得反常。
可西遊講究九九歸真，八十一難缺一不可。若最終功果不成，那一筆因果，必落在他頭上。
但他早有籌謀。
留下悟空，便是伏筆。將來真假美猴王一事，或許還需這猴子親自下山，演上一場。
天庭浩渺，橫跨三十三重天。
此說非實指，實為境界之分。
自有高低尊卑，玉帝居所，乃第九重天。
此時，第九重天風雲未動，第六重天卻已是仙影攢動。
此處名為崇恩天，乃崇恩聖帝的道場。
崇恩聖帝，位列天庭五方五老之一——西天佛老、南極觀音、東方崇恩、北極玄靈、中央黃極黃角大仙。五老之位，僅在四御之下，每逢王母開蟠桃盛會，皆是座上賓，身份尊貴不言而喻。
但五老之中，身份最微妙者，非崇恩莫屬。他是唯一一個坐鎮天庭、卻不完全聽命於玉帝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尊道抑佛，對「西遊」一事深惡痛絕，唯恐西方教藉機擴張，動搖道門根基。
此刻，崇恩聖帝端坐大殿高台，眉宇間寒光隱現。下方仙霧繚繞，十洲三島的仙翁齊聚一堂。
三島者，崑崙、方丈、蓬萊也。其中最負盛名的，便是福、祿、壽三星。
十洲則為瀛洲、玄洲、長洲、流洲、聚窟洲、生洲、祖洲、炎洲、鳳麟洲、元洲，散落四大部洲之間，仙官如雲，皆歸崇恩統轄。
「不知聖帝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開口的是個老者，腦門寬大，鬚髮如雪，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慈祥，笑起來宛如鄰家阿公——正是那壽星。
崇恩聖帝目光一掃，聲音冷冽：「爾等可曾聽聞西遊之事？」
「自然知曉。」一道和煦之聲響起。來人身著天庭官袍，手持玉如意，周身瑞氣翻湧，面帶三分笑意——福星拱手接話，「諸位有所不知，如今南贍部洲，大唐崛起，一統人族諸國，重立人皇之位，氣運沖天。西方教趁勢而動，遣人尋得一名唐僧，啟程西行取經。表面是求法，實則是藉機東傳佛法，掠奪氣運。」
此言一出，眾仙頓時瞭然。
崇恩聖帝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若讓西遊功成，本就勢大的佛教必將更進一步，壓過我道門一頭。屆時，天庭威嚴何存？大天尊顏面何在？本帝身為五老之一，豈能坐視？」
話音落地，當即有人應聲附和：
「聖帝所言極是！西遊之路，決不能讓它走通！」
也有人皺眉遲疑：「敢問聖帝……此舉，可是出自大天尊授意？」
「非也。」崇恩聖帝眸光一凜，搖頭道，「此乃本帝決斷。雖非明旨，但為天庭大局，大天尊必會默許。」
語氣霸道，卻不容置疑。地位擺在那兒，縱有異議，也沒人敢當面駁斥。
他頓了頓，又道：「事實上，本帝早已出手——萬壽山五莊觀的鎮元子，其人參果樹，已被本帝推倒，並嫁禍於那取經師徒。」
「什麼？」福祿壽三星齊齊變色，震驚之餘亦生疑惑，「人參果樹乃天地靈根，鎮元大仙何等人物？此事若真鬧開，那幾人早該死無葬身之地！為何西行仍在繼續？莫非……有外力插手？」
崇恩聖帝面色陰沉，頷首道：「不錯。確有人插手——勾陳大帝暗中施法，救活果樹，令那師徒逃過一劫，得以繼續西行。」
滿殿仙官愕然。
「勾陳大帝？他不是天庭道門之人？怎會助那西遊之舉？」
「哼！」崇恩聖帝冷哼一聲，眼中戾氣一閃，「此人行事看似隨性，實則步步為謀。背後緣由，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眾仙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福星輕嘆：「這位勾陳上帝，原是金烏之身，昔日在東勝神州花果山不過是個妖王，如今竟登四御之位，手段著實驚人。」
「呵。」
一聲冷笑突兀響起。
並非針對福星，而是直指那遠在天邊的葉楓。
只因葉楓曾執掌勾陳之位，當年在天庭掀起多少波瀾？無數神仙眼紅嫉妒，暗中譏諷者不在少數。
崇恩聖帝，正是其中之一。
一隻憑空冒出來的金烏，憑什麼坐上四御之位？
這是當年，整個天庭都在問的一句話。
只是到最後，葉楓搬出了三清之一的上清通天聖人親授符詔，這才讓四御的名號真正立得住腳。
可即便如此，該酸的照樣酸，提起葉楓二字，依舊冷嘲熱諷不斷。
天庭這地方，水太深。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
封神之後，天庭早就是闡、截兩教的人盤踞其中。上了榜的截教弟子還好說，混個仙職，安分守己過日子便是。
但闡教那邊卻從沒消停過。尤其是那十二金仙，背地裡算計不停，一心只想為闡教爭氣運、奪權柄。
更別說西天佛教名義歸天庭統轄，可實際上，佛門早已自成一派。西天諸佛哪個真聽玉帝號令？他們只奉如來旨意，旁的統統不認。
這也是為何玉帝身邊無人可用——逼到極處，才不得不留下大巫白起，親自栽培。
至於崇恩聖帝，雖地位尊崇，凌駕於玉帝之上，卻向來獨斷專行，行事霸道至極。
如今他在崇恩天召集三島十州仙官，目的只有一個：強行攔下西遊之事。
本該衝著佛門去的火氣，偏偏因為萬壽山五莊觀那檔子事，硬生生把葉楓也記恨上了。
眼下群仙匯聚，顯然，崇恩聖帝要動手了。
果然，一番密議之後，他冷聲下令：
「此次本帝親征，定要斬斷西遊之路。爾等在此候命，若有誰敢阻我行事——」他眸光一寒，
「本帝便與他當面做過一場。」
「遵旨！」
就在崇恩聖帝調集三島十洲仙眾之際，太白金星已疾步踏入披香殿。
玉帝端坐殿中，白起靜立身側。金星上前跪拜，語氣急促：
「啟稟大天尊，東方崇恩聖帝已聚麾下諸仙，欲強行中止西遊大業。」
「哦？」玉帝微微頷首，神色淡然，仿佛早有預料。
「看來大天尊早已洞悉。」太白金星苦笑。
玉帝不置一詞。以他之能，三界風雲豈會瞞得過耳目？
既然明知卻不加阻止，金星也識趣地不再多言，轉而稟報另一要事：
「數日前，冥府深處沉寂已久的修羅族……有了異動。」
他抬眼偷覷玉帝神情，見其依舊平靜，才繼續道：
「此事亦與西遊相關。勾陳上帝曾擒下西行路上一妖，喚作紅孩兒。此妖本身不足為患，但他父母乃是牛魔王與鐵扇公主。
二人率眾殺上泰皇山討要兒子，終是不敵，敗退而去，連牛魔王都被生擒。
唯獨鐵扇公主出身修羅一族，因此事心生怨憤，遁入冥府深處，竟引出自在天魔波旬親臨出手！
雖被勾陳當場格殺，但修羅族已沉寂萬載，今次現世，恐怕……」
恐怕將再度掀起滔天血劫，舉族反撲天庭。
這話他終究沒敢說出口，唯恐觸怒玉帝。
誰知玉帝神色莫測，非但未怒，反而淡淡開口：
「長庚，你可知那冥府深處的修羅族，究竟從何而來？」
太白金星一怔，連忙答道：
「回大天尊，那無盡血海自盤古開天便已存在，匯聚三界煞氣而成。血海之中誕出一尊恐怖生靈，名為冥河老祖。
其後冥河效仿女媧造人，創造出一族，便是修羅族。此族天生染煞，殺性極重，曾犯下大逆之舉——舉族伐天，攻襲天庭。
大天尊遂降諭令，命其永鎮冥府，不得現世。」
所謂「大逆」，指的正是當年修羅族叛亂之事。
「你說得不錯。」玉帝輕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但那些舊事，皆是修羅族自行所為。至於冥河本人……並非血海所生。」
「那是？！」太白金星心頭猛震。像冥河老祖這等存在，來歷成謎，連他也知之甚少。
玉帝嘴角微揚，吐出一句石破天驚之語：
「冥河，即是血海本身。」
「什麼？！」太白金星瞳孔驟縮，震驚當場。
自鴻蒙初判，血海便已存在——若真如此，冥河老祖的根腳，遠比世人想像的更為古老，更為恐怖。
等他好不容易消化完這驚天秘辛，耳邊又傳來玉帝的聲音：「那冥河道行深不可測，未必就遜於如來，也未必輸於朕。所謂『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並非虛言。」
太白金星緩緩點頭。若冥河老祖本就是血海所化，擁有這等神通，倒也不足為奇。
可他心中納悶——玉帝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下一瞬，玉帝便給出了答案：「而那波旬，才是血海孕育出的第一個生靈，天生霸道，手段通天。冥河雖隱世不出，卻暗中栽培此人，早早助其踏入准聖之境。當年如來證道，他差一點就攪了大局。」
太白金星心頭一震，隨即品出了幾分玄機。
「大天尊的意思是……波旬，並未真正隕落？」
玉帝微微頷首，神色沉靜。
「勾陳雖得了些機緣，晉入准聖，手中還握著上古巫族殺陣，確實不容小覷。但要滅殺波旬？遠遠不夠。」
頓了頓，他淡淡開口：「泰皇山外那一戰，他斬的不過是一具以六道輪迴之力凝聚而成的傀儡罷了。」
「難怪。」太白金星恍然大悟，輕輕點頭。
其實早前波旬現身冥府時，十殿閻羅已飛報天庭，可玉帝當時毫無動靜。
如今細想，連地藏王菩薩都未曾露面——那可是鎮守幽冥的西方大能，豈會對此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