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師此議,恐非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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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鴻蒙七劍,第一劍——鴻蒙初判。」

  劍落之際,整片鴻蒙猛然一顫。

  恐怖波動席捲八方,極致混亂之中,竟生出極致的秩序。

  所有狂暴能量隨之平息,有形無形盡數安定。

  地水火風開始分離,法則雛形悄然萌發。

  那一劍過後,混沌之中驟然划過一道微光。

  雖一閃即逝,卻如驚鴻照影,深深烙印在葉楓心神之中。

  他全身顫抖,幾乎不能自持。

  那是「道」的起點。

  那是「天道」之始的一劍。

  這一次系統的獎賞,簡直駭人聽聞。

  許久之後,混沌景象逐漸消散。

  葉楓睜開雙眼,仍身處一元宮內。

  但腦海中,始終迴蕩著那道人輕描淡寫的一劍。

  他不斷回想,反覆推演,將自身代入那道人身軀,

  想像自己立於無邊混沌,揮劍斬出第一縷規則,劈開萬古迷濛。

  ……

  葉楓參悟鴻蒙之劍之事暫且按下不表。

  卻說李靖兵敗,倉皇退回天庭。

  他行速極快,片刻便至南天門。

  然下界與天宮時間流速不同,往返之間自然有所延誤。

  歸天后,他先遣散天兵,隨即與聞仲、羅宣等星君一同前往靈霄殿。

  至殿前,通報仙官已敲響上朝金鐘,眾人肅立等候玉帝召見。

  此時,天庭另一處——勾陳殿內。

  勾陳大帝亦在靜候戰報。

  忽見天猷元帥神色慌張,急步闖入。

  「大帝!大事不好!」

  勾陳大帝心頭一沉,面上卻不露聲色,淡淡問道:「下界戰事,如何了?」

  天猷元帥伏地叩首:「大帝,花果山那隻金烏凶威滔天,赤松子道長雖以純陽仙壺將其困住,最終卻只見金烏破器而出,道長蹤影全無。」

  「更甚者,佛門大勢至菩薩亦遭重創,法身被斬落,僅剩丈六金身僥倖遁走。」

  勾陳大帝瞳孔微縮,背手而立,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

  縱是他,也為這戰況所撼。

  那金烏之能,竟已達此等境界?

  遠超預料。

  他閉目凝神,殿內頓時萬籟俱寂,唯有香菸裊裊盤旋。

  天猷元帥匍匐在地,偷偷抬眼窺視。

  他在天庭時便被葉楓震懾心魄,此次征伐根本未敢近前,遠遠避於後軍,比李靖還退得徹底。眼看局勢崩壞,不待號令,便化作流光直返天庭。

  正因如此,才得以率先歸報。

  「大帝……」他低聲試探,嗓音微顫。

  勾陳大帝睜眼,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唇角竟浮起一抹笑意。

  「好!不愧為金烏血脈,唯有如此人物,方值得本帝親自動手。」

  他轉身淡聲道:「起來吧,此事與你無關,退下。」

  天猷元帥如釋重負,忙不迭叩首告退,飛也似地離去。

  他唯恐勾陳再下一令,命他重返花果山送死。

  待其離去,勾陳低頭沉吟。

  葉楓之力,遠出預算,連赤松子都失陷其中,實乃心腹大患。

  尤其眼下天庭風雲詭譎,玉帝對他態度曖昧不明,局勢堪憂。

  須得早作籌謀。

  為求萬全,他眸光微沉,思及天帝寶庫中封存的兩件至寶。

  那二物,正是克制金烏之屬。

  若能得之,則勝算在握。

  唯一難處在於——玉帝斷不會輕易將此等重寶交予他人。

  需巧設機謀,方可圖之。

  正思忖間,他自懷中取出一青瓷碗。

  碗中黑霧翻湧,仿佛另藏天地,其間無數猙獰妖王沉浮掙扎,皆是他多年鎮壓的絕世凶魔。

  靈霄殿上,玉帝端坐九重雲台。


  文武仙班分列左右,肅穆如霜。

  李靖跪於階下,身後聞仲、羅宣、哪吒並兩部天君、二十一星宿、七殺星君及三大元帥默然而立。

  眾將兵敗請罪,氣氛凝重。

  李靖將花果山之戰原原本本稟報,絲毫不敢隱瞞。

  玉帝面色如常,未置一詞,而諸神已紛紛變色。

  尤其聽聞赤松子隕落、大勢至僅以金身脫逃,無不駭然。

  那是何等存在?兩位大羅金仙!

  天庭之內亦寥寥可數。

  那金烏竟有如此戰力?

  「陛下,臣撤離之際,花果山群猴揚言——若不封其主為『齊天大聖』,便要舉兵犯天,換坐靈霄寶殿!」

  李靖言畢,垂首待罰。

  殿中頓時譁然。

  群仙震怒,斥其狂悖無禮,妄想動搖天威。

  張天師越眾而出:「啟奏陛下!此妖口出逆言,藐視天規,懇請再遣天兵,增調神將,務必將花果山夷為平地!」

  此言一出,附和之聲四起。

  玉帝仍靜默不語,神情莫測。

  此時,太白金星緩步上前,含笑開口:「天師此議,恐非上策。」

  張道陵轉身:「長庚星君有何見解?」

  太白金星撫須笑道:「依老臣之見,葉楓與猴王並非窮凶極惡之徒。神通廣大者,宜撫不宜剿。既然他欲得『齊天大聖』之名,賜之又有何妨?」

  滿殿驚愕,眾仙瞠目結舌,望向此人宛如瘋癲。

  「星君,你所言何意?」有人失聲質問。

  太白金星淡笑:「諸位何必動怒?不過虛名而已。授其名號,不授實權,賜府邸一座,圈養閒居,使其不得再擾凡塵,豈不兩全?」

  張天師皺眉:「如何謂之有名無實?」

  「設府不任事,供俸祿而不掌職,形同散仙。既安其心,又避兵禍,何樂不為?」

  「況且此事肇始於武德星君挑釁在先,猴子出手雖烈,亦有因由。事已至此,不如罷手。」

  「再者,葉楓實力驚人,大羅金仙尚且折戟,若再興戰端,天庭損兵折將,恐傷元氣。」

  「彼本金烏,昔年封為泰皇大帝,一直恪守本分,震懾下界群妖。猴王之事本與他無涉,頂多包庇之過,罪不至伐。」

  「如今我天庭既已赦免猴王之罪,更冊封其為齊天大聖,何不順勢再召泰皇大帝歸位?如此一來,豈非兩全其美?」

  太白金星此言一出,張天師心頭一震,脫口而出。

  這老神仙和稀泥的本事,當真無人能及?

  然太白金星資歷深厚,地位尊崇,他也不便直言駁斥,只得將目光投向玉帝,靜候裁決。

  玉帝端坐高位,默然不語,眉宇間略有遲疑。

  這時,仙班中又有一人越眾而出,拱手進言:「長庚星君所言雖美,可我天庭威儀何在?此舉豈非向花果山低頭示弱?」

  「放肆!」太白金星猛然變色,厲聲喝道,「爾等安敢妄議天尊!大天尊乃三界共主,恩澤如雨露,威嚴似雷霆,何曾辱沒天庭尊嚴?」

  這一喝氣勢凜然,那仙官頓時語塞,面色發白,再不敢多言。

  太白金星神色稍緩,繼而道:「況且此次調遣天兵眾多,雷部、火部盡數下凡擒妖,卻仍無功而返。若再興兵討伐,試問諸位,還能遣何人前往?」

  張天師略作思索,緩緩道:「真武盪魔大帝乃四御之一,降魔神通冠絕三界,威名遠播,或可擔此重任。」

  太白金星冷哼一聲:「真武大帝何等身份,豈能輕動?且他鎮守南瞻部洲,該地幅員遼闊,妖王林立。一旦離位,群妖作亂,誰來維繫秩序?」

  張道陵一時語塞。

  南瞻部洲本是道教根基所在,信眾遍布,道統昌隆。若因己言致動盪生,必遭同道責難。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眾仙,忽而靈光一閃。

  「財神趙公明亦可降妖。」

  此言一出,眾仙紛紛側目,視線齊聚文臣列中一位仙人。

  此人手持玉圭,原本昏昏欲睡,此刻被眾人注視,猛然驚醒。


  正是玄壇道君——趙公明。

  他曾於封神之戰中威震三界,為通天教主座下高徒,戰力卓絕。

  縱是聞仲見他,亦須禮敬三分。

  當年憑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打得闡教十二金仙節節敗退,連燃燈道人都險些隕落。

  若非遭落寶金錢所制,周軍能否入關尚在未知。

  即便失了法寶,其實力仍凌駕多數金仙之上,遠非常規大羅金仙可比。

  雖上榜之後修為停滯,然至今仍是天庭重臣,舉足輕重。

  趙公明抹了抹嘴角殘涎,搖頭笑道:「張天師莫要取笑,我執掌天下財源,責任重大,豈能擅離職守?」

  「再者,我身為文官,自古便是武將披甲出征,文臣運籌帷幄。如今卻讓我上陣殺敵,豈非顛倒綱常?不妥,不妥,還請另擇賢能。」

  言辭堅決,毫無迴旋餘地。

  張道陵尷尬一笑,也知方才情急失策,細想之下,確難令財神親赴戰場。

  思來想去,他又遲疑開口:「那……不如請斗姆元君出手?」

  話音未落,數道寒芒般的目光已直刺而來。

  趙公明及諸截教仙人均面色微冷,氣氛驟然凝滯。

  張道陵頓覺不妙,立刻閉嘴。

  斗姆元君即金靈聖母,通天教主四大弟子之一,統領周天星斗,乃截教在天庭之首。

  地位之尊,豈會因區區一個無大羅境界的花果山而出手?

  此議一出,實乃打盡截教顏面。

  正躊躇間,他忽然想起一人,急忙道:「勾陳大帝統攝三界妖族,此事正合其職權範圍,或可委以重任……」

  「此事便依長庚星君所奏。」玉帝忽然開口,聲音清冷而堅定,「再度招安花果山二位妖王,迎之上界。」

  張道陵話音戛然而止,尾音漸弱,終歸無聲。

  他抬眼望向玉帝寶座,視線模糊不清。

  片刻後似有所悟,神色一凜,連忙躬身行禮:「謹遵陛下聖旨。」

  朝會散罷,太白金星領旨下界。

  西方極樂世界。

  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入八寶功德池中。

  此池匯聚無量功德,蘊含生生不息之玄機,與天宮天仙池並稱天地雙奇。

  金光沉入池中,約半日後,一名光頭僧人自水而出。

  全身泛著淡淡金光,赤身裸體,不染塵埃。

  雙手合十之際,一片芭蕉葉隨風飄至,化作袈裟披於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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