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夫綱即是天理,兩指斷山驚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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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斧裹挾著萬鈞雷霆,將四周的空氣擠壓得發出爆鳴。

  鐵長老這一擊沒有留手,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趙山河跪在石獅背上,絕望的閉上了眼,腦海里已經浮現出自己被盛怒的長老打成肉泥的慘狀。

  然而,預想中的骨肉碎裂聲並沒有響起。

  只有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像是古老的洪鐘被重錘敲響,餘音在空曠的深淵上方迴蕩。

  趙山河顫巍巍的睜開眼,隨即瞳孔猛的收縮。

  只見那個一直站在紅衣女子身後,看起來文弱書生模樣的男子,不知何時向前踏了一步。

  他沒有拔劍。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

  那柄足以開山裂石、重達千斤的玄鐵巨斧,就這麼停在了距離他頭頂三寸的地方。

  穩穩噹噹,紋絲不動。

  顧鄉的兩根手指夾在斧刃之上,指尖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是凝練到了極致的浩然正氣。

  鐵長老保持著劈砍的姿勢,一張滿是橫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雙臂肌肉虬結,青筋暴起,顯然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勁,想要將斧頭壓下去。

  可那兩根手指就像是兩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任憑他如何催動體內的搬山訣,斧頭就是無法寸進分毫。

  「你……」

  鐵長老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是號稱近戰無雙的體修,這一斧下去,就算是同境界的劍修也不敢硬接,這個小白臉怎麼可能僅憑兩根手指就接住了?

  顧鄉神色平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看著滿臉通紅的鐵長老,淡淡開口:「子不語,怪力亂神。」

  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鐵長老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這句酸溜溜的話是什麼意思。

  下一刻,顧鄉指尖的金光驟然大盛。

  「所謂怪力亂神,便是對付你這種空有一身蠻力卻不講道理的人,要打到你神志錯亂為止。」

  話音未落,顧鄉手腕一翻。

  那股原本溫和的浩然氣瞬間變得狂暴無比,化作一把長達千丈的金色戒尺虛影,狠狠抽在了鐵長老的身上。

  「啪!」

  一聲脆響。

  鐵長老連人帶斧,像是個被拍飛的蒼蠅,直接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了主峰那墨玉金精鋪就的廣場上。

  堅硬無比的墨玉地板瞬間龜裂,碎石飛濺。

  鐵長老整個人陷進了坑裡,手中的巨斧脫手而出,旋轉著飛出老遠,最後「鏘」的一聲插在了一根石柱上。

  全場死寂。

  趙山河三人的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那可是鐵長老啊!

  搬山宗出了名的滾刀肉,除了大長老和宗主,誰都不服的狠人,竟然被一巴掌抽飛了?

  顧鄉收回手,輕輕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退回到蘇青身後半步的位置,仿佛剛才出手的並不是他。

  蘇青坐在石獅上,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她看著下方那個大坑,語氣不滿道:「這就是你們搬山宗的待客之道?」

  坑底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一隻粗糙的大手扒住坑沿,鐵長老灰頭土臉的爬了出來。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胸口處有一道紅腫的尺印,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並沒有受太重的傷,畢竟顧鄉的境界不如他。

  可對於鐵長老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是體修,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肉身力量,如今卻被人用兩根手指羞辱,這讓他那顆高傲的自尊心瞬間炸裂。

  「吼——」

  鐵長老仰天發出一聲怒吼,渾身的皮膚瞬間變成了灰白色的岩石質感。

  「搬山倒海!」

  他雙腳猛的一跺地面,整座主峰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一股土黃色的氣浪從他體內爆發,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座巍峨的高山虛影。

  那是搬山宗的鎮宗絕學,以身為山,鎮壓萬物。

  鐵長老雙目赤紅,理智已經被怒火燒毀,他現在只想把那個小白臉砸成肉泥。

  他整個人化作一顆人形炮彈,裹挾著身後的高山虛影,再次朝著顧鄉衝撞而來。

  這一擊,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趙山河嚇得面無人色,想要開口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顧鄉看著衝過來的鐵長老,眉頭微微皺起。

  「冥頑不靈。」

  他輕嘆一聲,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生出一朵金色的蓮花。

  顧鄉抬起手,掌心向外,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仁者愛人。」

  「所謂仁,便是將人一分為二。」

  隨著他的動作,一道金色的光刃憑空出現。

  這光刃沒有任何鋒銳的氣息,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仿佛是天地間的規矩,是不可違抗的真理。

  光刃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高山虛影,在接觸到光刃的瞬間,就悄無聲息的從中間裂開。

  鐵長老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身上的岩石皮膚寸寸崩裂,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道光刃懸停在他的眉心處,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將他劈成兩半。

  鐵長老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光刃,眼中的紅光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和迷茫。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就被鎮壓了。

  「我……我給祖師爺丟人了!」

  鐵長老突然發出一聲悲鳴。

  他猛的從地上跳起來,一把抓過插在遠處石柱上的巨斧。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還要拼命的時候,他竟然調轉斧刃,朝著自己的天靈蓋狠狠劈了下去。

  動作決絕,沒有絲毫猶豫。

  「長老!」

  趙山河等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想要衝過去,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這就是搬山宗的傳統。

  這群練土行功法練傻了的蠻子,腦子裡只有一根筋。

  打不過就覺得是自己學藝不精,給宗門丟了臉,唯一的贖罪方式就是以死謝罪。

  眼看巨斧就要劈開鐵長老的腦袋。

  蘇青坐在石獅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就自裁了?」

  她打了個哈欠,聲音里滿是慵懶和嫌棄:「你們搬山宗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

  「萬年了還是這副德行,怪不得混到現在就剩這麼大貓小貓兩三隻。」

  「依我看,你們宗門最大的敵人根本不是什麼外敵,也不是什麼天道詛咒。」

  蘇青指了指鐵長老,語氣刻薄:「而是你們這顆隨時隨地想要自殺的玻璃心。」

  話音未落。

  一道土黃色的柔光突然從大殿深處飛出。

  那柔光看似輕飄飄的,卻蘊含著極為厚重的力量,後發先至,撞在了鐵長老的巨斧上。

  「當!」

  巨斧被彈開,重重砸在地上。

  鐵長老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的抬起頭。

  只見大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看起來頗為儒雅,與周圍那些五大三粗的搬山宗弟子格格不入。

  他背著手,目光平靜的看著鐵長老,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丟人丟夠了嗎?」

  中年人淡淡開口。

  鐵長老渾身一顫,連忙爬起來,低著頭不敢說話:「師……師兄。」


  來人正是搬山宗的大長老,劉青山。

  劉青山沒有理會鐵長老,而是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鐵長老面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鐵長老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蠢貨。」

  劉青山收回手,恨鐵不成鋼的罵道:「技不如人就去練,死了能解決什麼問題?除了讓親者痛仇者快,還能證明什麼?」

  「差點誤了宗門大事,滾一邊去反省!」

  鐵長老捂著臉,唯唯諾諾的退到一旁,那副乖巧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拼命的兇悍。

  處理完師弟,劉青山這才轉過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石獅上的蘇青和顧鄉深深一揖,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搬山宗劉青山,見過后土娘娘。」

  「見過……顧大人。」

  他的目光在顧鄉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複雜的神色。

  蘇青看著劉青山,挑釁道。

  「管事的終於捨得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躲在裡面,看著你師弟把腦袋劈開花呢。」

  劉青山苦笑一聲,拱手道:「娘娘說笑了,師弟魯莽,衝撞了貴客,還請娘娘恕罪。」

  「貴客?」

  顧鄉突然開口。

  他向前一步,身上的浩然氣雖然收斂,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卻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本官乃大周宰相,顧鄉。」

  「今日前來,不為做客,只為取回我大周之物。」

  顧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他沒有說「蘇青的本體」,而是說「大周之物」。

  這就是在告訴劉青山,這件事已經上升到了國與宗的層面,沒有迴旋的餘地。

  劉青山瞳孔微縮。

  大周宰相。

  那個傳說中以凡人之軀,鎮壓一國氣運,殺得北境妖族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他怎麼會和后土娘娘在一起?

  而且看兩人的關係……

  劉青山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原來是顧相爺,失敬失敬。」

  「此處風大,不是說話的地方。」

  「二位,請入殿一敘。」

  《點絳唇·夫綱》

  指上驚雷,浩然一氣千山破。

  狂徒知錯,斧落空悲唾。

  更有痴人,生死由心鎖。

  誰看破?

  紅衣獨坐,笑罵皆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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