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驚神破天斬,神帥鎮冰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斬峰。

  極北荒原邊緣,一柄自蒼穹墜落的斷劍,生生劈開了地平線的盡頭。

  月輪隱於重雲之後,淡淡清芒塗抹在刀削斧鑿般的絕壁之上。

  山風止息,雪沫不再翻飛。

  整座山峰陷入一種詭異而厚重的死寂——

  仿佛連時間的流轉,都在此處徹底凝滯。

  然而——

  平靜之下,一股難以言喻的燥意正從山腹最深處瘋狂升騰。

  堅不可摧的岩層似乎難以承受其重,發出極其細微、如琉璃開裂般的嗡鳴。

  周遭天地元氣像是嗅到了某種洪荒巨獸的氣息,紛紛規避、退散,辟出一塊絕對的虛無真空。

  轟!

  沉悶巨響自峰頂炸開!

  山巔碎石如箭雨般四散激射——

  一道魁梧而霸烈的人影撞破重重石壁,裹挾著積攢多時的孤獨與狂意,沖入沉靜的夜色之中。

  凌亂長發在勁風中肆卷,露出一張布滿風霜卻堅毅如鐵的面龐。

  那雙深邃瞳孔中,正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熾熱金芒。

  「成了!」

  暴喝聲落。

  人影在虛空扭轉,掌中驚寂刀發出歡愉而猙獰的長嘯。

  刀身顫動不止——

  原本內斂的黃金刀意如同被壓抑千年的岩漿,在這一瞬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

  皇影雙目圓睜,全身氣血奔涌如雷鳴,足以改天換地的意志盡數傾注於一握之中。

  斬日刀法——驚神破日!

  驚寂刀劃破長空。

  一道極其凝練且輝煌到了極致的黃金刀芒噴薄而出——

  宛如烈日於九幽深處猝然綻放!

  「驚三界!」

  皇影縱聲狂吼,音波震碎周遭殘雪。

  「懾蒼生!」

  金芒暴漲,鋒芒竟蓋過了九天月華。

  「斷九天!」

  刀勁劃破大氣——原本遮蔽蒼穹的厚重鉛雲,竟如破碎的布帛般被生生劈成兩半!

  「破十地!」

  這一刀震古爍今。

  刀鋒落地,整座天斬峰都在微微戰慄。

  刀芒去勢未減——

  它如同一條披掛著黃金鱗甲的狂龍,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橫跨天地的耀眼弧光。

  八里之外。

  一棵立於土丘之上的古老巨木,毫無預兆間——

  被這一縷自天際掠來的金光透體而過。

  甚至未聞斷裂之聲。

  足以數人合抱的堅韌軀幹便已化作兩瓣,斜斜滑落,露出平滑如鏡且隱帶灼燒痕跡的木質斷面。

  黃金刀芒在斬斷巨木後逐漸消散於虛空,只留下一道恐怖真空溝壑。

  皇影立於懸崖邊緣。

  掌中驚寂刀依舊震顫不休,虎口處隱現血絲——卻無法壓制他眼底那股近乎癲狂的快意。

  他低頭看向跨越八里距離的傑作。

  原本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卻又有股更強的氣勢自脊樑處沖天而起。

  「哈哈哈哈!」

  豪邁笑聲在空曠荒原間反覆迴蕩,引得遠方雪狼哀鳴避讓。

  皇影將驚寂刀重重插入足底堅硬的青石之中,神色傲然,目光穿透重重迷霧,望向蒼茫極遠之處。

  閉關以來,他受盡枯寂與心魔煎熬——

  終於在今夜,將困擾許久的最終一變悉數化歸本心。

  「驚神破日……當真未曾辜負老夫這番心血!」

  他在風雪裡穩穩直起身。

  原本躁動不安的黃金刀意在此刻已復歸平和,卻比先前愈發厚重、愈發深不可測。

  皇影長袖一卷,探手拔出驚寂。

  鏗——

  刀鋒回入刀鞘的清脆金屬聲,在靜匿的夜裡激起最後一絲波紋。


  「絕世之巔——老夫來了。」

  年過半百,卻在今夜觸碰到了武道真正的彼岸。

  此時的皇影,眼中唯余那條通往蒼茫極致的孤徑。

  哪怕前路儘是虛無,他也定要在這寂寥天地間,斬出屬於自己的武道永恆。

  問天鎮外,十里雪林。

  朔風穿過虬結的枯枝,發出如困獸低鳴般的嗚咽。

  林間深處,點點篝火跳動,映照著一張張冰冷而肅殺的面孔。

  數百名勁裝漢子就地而坐,周身甲冑在火光下泛著幽幽冷芒。

  五桿形制奇異的大旗斜插在凍土之中,隨風狂舞。

  旗上繡繪的圖騰在暗夜裡若隱若現,透著股來自域外的荒誕與森然。

  林中空地中心——

  一座如小丘般宏偉的馬車座駕靜靜蟄伏。

  黑木為骨,暗金鋪就,車頂覆蓋著沉重的獸裘,在風雪裡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方圓三丈之內,無人敢踏足半分。

  唯有那些勁裝漢子投去的目光中,寫滿了卑微入骨的敬畏。

  一處背風的篝火旁。

  紅火灼灼,劈啪作響。

  一抹極盡妖嬈的身影斜靠在樹幹旁。

  他長發曳地,雙瞳如狐,正借著火光打量著自己的指尖。

  那是一雙纖細如玉、幾乎找不到半分武人老繭的手——

  甚至比尋常女子還要嬌嫩幾分。

  兩枚深邃如海的藍色戒指,正穩穩套在微微翹起的食指之上。

  就在此時——

  沉重的腳步聲自林間傳來。

  一名滿臉橫肉的勁裝壯漢單膝跪地,垂首抱拳:

  「稟總旗主——前方斥候回報,反天聯盟已在問天鎮集結完畢,三日後便要大舉進攻天門。」

  妖嬈男子連眼皮都沒抬,依舊盯著指尖的藍色戒指,語氣慵懶得像是在談論一樁毫不相干的瑣事:

  「知道了。」

  壯漢猶豫了一下,又道:

  「屬下斗膽……我等是否該提前行動?」

  「急什麼?」

  男子輕啟朱唇,呼出一口微薄的寒煙,唇角微微上挑:

  「讓他們先打,狗咬狗,咬得越凶越好。」

  他終於抬起一雙狐瞳,火光在深邃的眸底跳動,映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等中原武林兩敗俱傷——才是我們登場的好時候。」

  壯漢渾身一凜,不敢再多問,叩首退入暗處。

  男子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漆黑如墨的林海盡頭。

  極北的風愈發緊了。

  他身形未動,指間深藍色的戒影在火光中微微流轉——

  似是在靜靜等待著某種時刻的降臨。

  除了火堆中偶爾爆裂的乾柴聲,整片雪林寂靜得猶如一方深淵。

  大海深處,天門。

  陰雲壓境,人心惶惶。

  往昔神聖莊嚴的聖地,此刻被一股名為「恐慌」的毒瘴悄然侵蝕。

  人界之內,數千高手各懷鬼胎,喧囂躁動。

  角落裡,兩名天門高手正壓低嗓門爭執不休。

  「行囊我都打點好了,你跟不跟?大戰一起,趁亂往南走,還能留條命——」

  「你瘋了?」另一人死死握著殘刃,滿目決絕,

  「帝釋天待我等不薄,天門傾覆之際,你要當逃兵?」

  「不薄?」先前那人冷笑一聲,嗓音壓得更低,

  「你看看地界那些人,哪個不是被當棋子用完就扔的?今天你替他賣命,明天他連你的名字都不記得!」

  握刃之人攥緊了刀柄,嘴唇抖了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那是一種比恐懼更可怕的東西。

  是動搖!!

  而在更遠處的大殿之內,數百名天門弟子跪伏在地,口中反覆念誦著同一句話——


  「帝釋天萬壽無疆,威震九霄……」

  聲音整齊劃一,卻空洞得如同死人的囈語。

  他們依舊在籠罩了天門的陰影下瑟瑟發抖——盲目地堅信著:

  帝釋天,即是這世間永恆不滅的無敵存在。

  地界極處。

  寒風刺骨,血腥氣被生生凍結入冰層。

  自早前數次慘烈殺劫後,地界高手不是戰死,便是倒戈背叛。

  如今,唯餘八道身影如磐石般盤膝而坐,鎮守於冰壁之下。

  八大神帥。

  他們面無表情,正於極寒中吐納調息。

  然而細看之下,八人中過半帶著觸目驚心的傷勢——

  有人面色蒼白如紙,氣息明顯虛浮不穩,吐納間隱隱伴有經脈震顫。

  有人眉心緊鎖,額角虛汗密布,分明是在強行壓制體內翻湧的內勁。

  沉默被一聲壓低的嗓音打破。

  「再這麼耗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

  一名神帥緩緩睜眼,聲音沙啞,

  「地界已經沒人了,就剩我們八個。外面那群反天聯盟的人馬,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打過來——我們現在走,還來得及。」

  「走?」另一名神帥冷哼一聲,

  「走去哪?背叛帝釋天的人,哪個有好下場?」

  「難道留在這等死就是好下場?」先前那人瞪了回去,

  「我不是怕死——可這麼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幾名神帥互相對視,沉默中帶著動搖。

  「夠了。」

  一道低沉卻厚重的嗓音從最前方傳來。

  為首的神帥始終未曾睜眼,面色雖同樣蒼白,氣息卻穩如深淵。

  「帝釋天待我等有再造之恩。當年我們八個是什麼東西?街邊的野狗,溝里的爛泥。是帝釋天把我們從死人堆里拎出來,給了我們今天的一切。」

  他緩緩睜眼,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冰冷,卻不容置疑:

  「天門在,我們就在。天門亡——我們就陪它一起葬。」

  「誰要走,現在就滾。但從今往後,別說自己是八大神帥。」

  無人應聲。

  方才提議離開的神帥攥緊了拳頭,最終閉上了眼,重新沉入調息。

  八道身影,如磐石般紋絲不動。

  周身氣勁森寒,如八柄已然歸鞘卻待血而發的凶刃。

  誓死效忠於高居九天的主人,絕不後撤半步。

  天界之巔。

  寒冰封禁,萬物止息。

  沒有喧囂,只有足以凍結靈魂的孤寂。

  廣袤冰原中心,一道身影周身有玄冰護體,面目模糊,唯見輪廓。

  不是人在呼吸——而是在寂靜中維持著某種怪異的律動。

  極北之地的夜,已然沉到了極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