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血火後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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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雲關的烽火漸息。

  東海上的硝煙散盡。

  勝利的代價,卻以冰冷的數字,攤在楊恪面前。

  隨軍主簿、兵部吏員、地方州府,在錦衣衛和內侍省的監督下,忙了十幾天。

  才勉強把這場慘烈大戰的數據釐清。

  戰報的墨跡,混著硝煙和血腥味。

  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上。

  兵部尚書捧著卷宗,聲音乾澀:

  「陛下,初步核查……」

  「連雲關會戰,我大隋水陸各軍,合計陣亡、失蹤五萬三千七百四十六人。」

  「其中,連雲關守軍陣亡兩萬一千餘,重傷致殘四千三百餘。」

  「張須陀老將軍的三萬精銳……」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十不存三。」

  御帳死寂。

  燭火噼啪。

  五萬多人。

  五萬多個家庭的頂樑柱,化為了關前焦土。

  御林軍、玄甲衛、登州水師……

  每一筆數字,都是血肉。

  楊恪沉默片刻。

  聲音平靜,卻帶著沉痛:

  「重傷者,全力救治。」

  「藥材不拘價值,太醫院統籌,內帑支應。」

  「陣亡將士,按最高規格撫恤。」

  「戶部、兵部、地方官府協同辦理,務必落實到每家每戶。」

  「不得有絲毫剋扣拖延。」

  「凡有戰功者,加倍撫恤,蔭及子孫。」

  「無子嗣者,朝廷設祠祭奠,四時享祭,香火不絕。」

  他起身走到帳口。

  遠處,連雲關的輪廓依稀可見。

  新城牆在搶修。

  舊牆上暗紅的血跡,短時間洗不乾淨。

  「陣亡將士名單,詳細列明。」

  「籍貫、姓名、軍職、功績,儘可能查實。」

  楊恪轉身,目光如炬:

  「朕要為他們,在連雲關最高處立一座英烈碑。」

  「讓他們看著——」

  「他們用性命守衛的關隘,將永遠屹立。」

  「他們用鮮血捍衛的江山,將永固金甌。」

  「他們的名字,與這關城,與大隋國運,同垂不朽。」

  兵部尚書深深埋首:

  「臣,遵旨!」

  聲音哽咽。

  帳內文武肅然。

  悲戚中,責任感和榮譽感在滋長。

  陛下如此待將士,將士焉能不效死?

  「倭寇損失多少?」楊恪問。

  負責清點的將軍出列,聲音帶著快意,但更多是凝重:

  「回陛下,倭寇此役損失慘重。」

  「二十萬屍兵先鋒,關下折損逾十萬。」

  「黑石灘地火焚滅三萬偏師。」

  「海上追擊殲滅、焚毀艦船無數,潰散溺斃者無算。」

  「能逃回倭國的,十不存一。」

  「其精銳鬼武者、神官、式神,亦損失慘重。」

  「尤其是陛下劍斬妖酋,破其邪法核心,高階戰力折損大半。」

  「繳獲、擊沉各類艦船約四百餘艘。」

  「『神骸艦』三艘,『鬼面艨艟』二十餘艘,余者為運屍船、補給船。」

  「繳獲邪器、異國財貨、文書若干,已封存待查。」

  楊恪微微頷首。

  戰果輝煌。

  足以讓任何犯境之敵膽寒。

  黑石灘地火,連雲關天雷,斬破邪神的一劍……

  必然對倭寇士氣、信仰造成毀滅打擊。


  但他臉上沒有喜色。

  倭寇真正的根基,是背後的「高天原」。

  是詭異的「神之碎片」和不死的屍兵煉製之法。

  根源不除,二十萬屍兵,或許只是開始。

  「我軍裝備、物資損耗,核算了嗎?」楊恪問。

  兵部尚書語氣更沉:

  「損耗巨大。」

  「連雲關儲備箭矢消耗九成,弓弩損毀過半。」

  「滾木擂石灰瓶火油等物,幾近於無。」

  「關牆損毀嚴重,多處需推倒重建。」

  「水師艦船,大小傷損百餘艘,其中十一艘樓船、艨艟損毀嚴重,難以修復。」

  「軍械損耗,刀槍劍戟損毀遺失三萬餘件,甲冑損毀兩萬餘領。」

  「糧草尚可支撐,但軍中醫藥、繃帶等物,已近告罄。」

  一連串數字。

  意味著海量的錢糧物資需要補充。

  意味著東南沿海的軍工、後勤體系將承受巨大壓力。

  一場大戰,幾乎打空了朝廷在東南的部分儲備。

  「擬旨。」

  楊恪沉聲道:

  「著令工部、將作監,即刻抽調大匠,趕赴連雲,督修關牆、艦船。」

  「務必使其固若金湯,甚於往昔。」

  「所需物料,東南各州府全力供給,內帑撥付專項錢款。」

  「軍械損耗,由龍城、洛陽、太原等各大軍器監,日夜趕工補充,優先供給東南。」

  「另,詔令天下,重金徵集能工巧匠,改良軍械。」

  「尤以破邪、防火、堅固為先。」

  「此戰,我軍軍械對倭寇邪物,時有不利,必須改進。」

  「臣遵旨!」

  楊恪目光掃過眾將。

  語氣轉深:

  「此戰雖損失慘重,但將士用命,戰術應變,亦有可圈可點之處。」

  「更得了千金難買的實戰經驗。」

  「諸位都說說——」

  「我大隋軍伍,經此一戰,可有所得?可有所失?」

  「日後若再戰,當如何應對?」

  這才是戰後盤點的核心。

  鮮血不能白流。

  教訓必須汲取,經驗必須升華。

  帳中沉默片刻。

  徐達率先出列。

  他臉色蒼白(追擊戰受輕傷),但眼神銳利:

  「陛下,此戰可見,倭寇之長,在於邪術詭異。」

  「屍兵不畏生死,鬼武者悍勇,式神難纏,更兼跨海而來,船雖陋,但驅動詭異,不懼尋常風浪。」

  「其短,則在屍兵無智,需邪法驅使,一旦中樞被破,則易潰亂。」

  「其艦船雖多,良莠不齊,真正可戰之大艦不多。」

  「其戰法,過於依賴邪術與屍兵消耗,正面接戰,陣法粗疏,不及我大隋軍陣嚴整多變。」

  張須陀在親衛攙扶下,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軍亦暴露出諸多不足。」

  「其一,對邪術認知不足,應對倉促。」

  「初時見屍兵不懼刀箭,將士多有惶恐,士氣受挫。」

  「雖有陛下所賜天雷、破邪箭等物,然數量有限,難以普及。」

  「需編練專門應對妖邪之部隊,或於各軍普及基礎破邪之法器、符籙。」

  「其二,沿海預警、防禦體系,尚有疏漏。」

  「倭寇大隊能悄然而至,直至兵臨關下才被察覺,可見沿海烽燧、哨探、水師巡弋,皆有漏洞。」

  「需重建嚴密海防預警網絡,增派快船巡哨,完善烽火傳訊。」

  「其三,大型防禦器械,對邪物效果不佳。」

  「關牆上弩炮、投石機,對皮糙肉厚或無懼損傷的屍兵、式神,殺傷有限。」


  「需研製專用破邪、焚燒之大型器械。」

  一名水師將領補充:

  「還有水戰。」

  「倭寇『神骸艦』邪異,不懼尋常水火撞擊,其上式神更能干擾我軍。」

  「日後需加強水師接舷近戰訓練,多備鉤拒、拍竿。」

  「並研製可遠程攻擊式神、干擾邪術之器械,如強弓勁弩配合破邪箭矢,或可收奇效。」

  楊恪沉聲道:

  「情報!」

  「此戰,朕深感對倭國,對其所謂『高天原』,所知太少!」

  「其國虛實,神道體系,邪術根源,兵力多寡,港口分布,皆如霧裡看花。」

  「此乃大忌!」

  「著令錦衣衛,增設對倭司,專司探查倭國一切情報。」

  「不惜重金,招募通曉倭語、熟悉倭地之人才,或遣死士潛入。」

  「務必在倭國安下耳目,繪製詳圖,探明其要害!」

  「陛下聖明!」

  眾臣紛紛點頭。

  此戰若非諸葛亮神機妙算,以地火焚敵,若非陛下親臨斬酋,勝負猶未可知。

  歸根結底,是對手太過詭異陌生。

  「此外,黑石灘一戰,可見地利、天時,亦可為我所用。」

  楊恪緩緩道:

  「諸葛愛卿借用地脈之力,一舉焚敵數萬,此乃借天地之勢。」

  「日後各軍將領,需研習天文地理,明了山川地勢。」

  「陣法變化,亦可與陰陽五行相合。」

  「可於軍中設隨軍參贊,招募通曉堪輿、術數、乃至奇門遁甲之能人異士。」

  「不掌兵權,專司參謀,以應不測。」

  「最後,便是士氣、信念。」

  楊恪目光掃過眾人,落在張須陀等血戰餘生的將領身上:

  「此戰,連雲關三萬將士,面對二十萬妖屍,死戰不退,寸土不讓。」

  「其志可嘉,其勇可嘆!」

  「此等忠勇之氣,乃我大隋立國之本,克敵制勝之魂!」

  「當大加褒獎,廣傳天下!」

  「朕之意,此戰所有有功將士,無論生死,皆記錄在案,明發天下。」

  「使世人皆知,為國捐軀者,光耀門楣,功在千秋!」

  「更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倭寇雖仗妖術,亦非不可戰勝!」

  「我大隋將士,有熱血,有忠魂,更有陛下與朝廷為後盾,有煌煌正氣護佑!」

  「陛下萬歲!大隋萬歲!」

  帳中眾臣心潮澎湃,齊聲高呼。

  戰損數字冰冷刺骨。

  但陛下的擘畫與褒獎,如暖流驅散陰霾,凝聚信心,指明強軍方向。

  「傳朕旨意。」

  楊恪聲音斬釘截鐵:

  「此次連雲關會戰,所有經驗得失,由兵部牽頭,會同諸將、參謀,詳加總結,編纂成冊,下發各軍,以為訓誡。」

  「陣亡將士撫恤、封賞,有功將士擢升、獎賞,著吏部、戶部、兵部速擬章程,報朕御批。」

  「務必公正、迅速,不得有誤!」

  「臣等遵旨!」

  戰後盤點,不僅是清點損失與戰果。

  更是對戰爭能力的全面審視與提升。

  五萬忠魂的血不會白流。

  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教訓與經驗,必將融入大隋軍隊的骨髓。

  鑄就更加鋒利、更能應對一切詭異敵人的鋼鐵雄師。

  而楊恪,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那隱藏在波濤之後的倭國。

  以及其背後,那神秘而邪惡的「高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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