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詛咒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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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雲關外,東海之畔,鏖戰數日的硝煙與血腥,終於在帝星東來、人皇劍出鞘的煌煌天威下,緩緩散去。

  然勝利的歡慶未持續太久。當追擊潰敵的大隋艦隊帶著繳獲和俘虜陸續返航,當疲憊不堪的將士們開始清理戰場、收斂袍澤遺骸、清點那堆積如山的倭寇(主要是屍兵)殘骸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陰霾,卻悄然籠罩了這片剛歷血火洗禮的海域與關城。

  起初,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異樣。有士卒在處理倭寇那些形制詭異的「神骸艦」殘骸時,不小心被裸露的、刻滿邪異符文的骨刺劃傷,傷口並不深,卻迅速發黑、潰爛,流出腥臭的膿水,即使以軍中最好的金瘡藥敷之,也毫無效果,反有蔓延之勢。軍醫束手無策,只能將傷者隔離。

  接著,是那無邊無際的屍兵殘骸。這些被邪術驅動的怪物,死後並未像尋常屍體般迅速腐敗,反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新鮮」狀態,皮肉乾癟卻不腐爛,散發出一種混合了海腥、硫磺和濃郁不散的怨憎的刺鼻氣味。

  負責焚燒掩埋的民夫和輔兵,在接觸這些殘骸後,不少人開始出現低燒、噩夢連連、精神恍惚的症狀,口中時常無意識地念叨著聽不懂的倭語詞彙,或是發出悽厲的慘叫。

  更有甚者,在夜間焚燒屍體時,有人聲稱看到灰燼中飄出淡淡的、人形的黑氣,發出無聲的哀嚎,隨即消散在夜風中,令人毛骨悚然。

  而最令人不安的變化,發生在連雲關本身,以及關前的海灘上。

  被鮮血浸透的關牆磚石,在勝利後的第一個陰雨天氣里,竟滲出了暗紅近黑、粘稠如油脂的「血淚」,順著牆縫緩緩流淌,散發出的不再是鐵鏽味,而是令人作嘔的甜腥與腐朽氣息。雨水沖刷過的地面,並非變得潔淨,反在某些低洼處,匯聚起一灘灘顏色暗沉、仿佛摻雜了墨汁的「血水」,經日不涸,蚊蠅不近。

  關前那片被屍潮反覆踐踏、又被地火餘波及鮮血浸透的灘涂,原本應是狼藉一片。

  但數日之後,人們驚恐地發現,那片區域的土地,竟變成了不祥的暗紫色,踩上去有種異樣的綿軟粘膩感,仿佛下面是腐敗的血肉。

  更詭異的是,每當夜幕降臨,尤其是月隱星稀的深夜,那片區域會莫名地升騰起淡淡的、灰白色的薄霧。

  薄霧中,隱約有無數扭曲模糊的影子在蠕動,有兵器交擊的幻聽,有低沉痛苦的呻吟

  甚至有人聲稱看到了殘缺不全的、身披隋軍或倭寇甲冑的「人影」,在霧氣中茫然徘徊,卻又在陽光升起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陰氣淤積,邪煞侵染,亡者怨念不散,與此土地、海水,乃至空氣中殘留的邪法之力糾纏,形成了……類似『陰煞之地』或『戰墟鬼域』的雛形。」

  匆匆自龍城趕來的欽天監監正袁天罡,在仔細勘察了關城內外和那片灘涂後,面色凝重地對楊恪稟報。他手中羅盤的指針,在靠近這些區域時,會瘋狂地亂轉。

  「陛下,此非尋常屍氣疫氣,乃是倭寇邪法混合了戰場上極致強烈的死亡、痛苦、怨憎、恐懼等負面情緒,又經其『神骸』『式神』等邪物殘留氣息催化,形成的一種極為歹毒、近乎詛咒的穢氣。

  此氣可侵蝕生靈陽氣,輕則致病發狂,重則侵蝕魂魄,使人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更可污穢地脈水源,遺禍無窮。」

  「可能淨化驅散?」楊恪立於關樓上,望著下方那片即使在白日也顯得陰森灰暗的灘涂,眉頭緊鎖。勝利的喜悅,已被這跗骨之蛆般的詭異後患沖淡。

  他本以為,擊敗了倭寇主力,斬殺了其妖酋,至少能換來東南沿海一段時間的安寧。未料,這些倭寇敗退之際,竟還留下了如此惡毒的「禮物」。

  袁天罡捻著鬍鬚,沉吟良久,緩緩搖頭:「難。此地戰死者太多,尤倭寇多驅屍為兵,其屍骸本身便是邪法造物,蘊含穢氣根源。

  尋常道家禳災之法、佛門超度經文,或可緩解一時,壓制穢氣擴散,但若要根除……」

  他看向楊恪腰間的「人皇劍」,「或許,需以至陽至正、能鎮壓氣運、滌盪乾坤的無上之力,配合大規模的地脈梳理、風水改易,再加以萬民願力長期沖刷,方有希望逐步淨化。

  然……耗時必久,且需大量人力物力,更需防範淨化過程中穢氣反噬,或引來其他邪物覬覦。」

  「此外,」袁天罡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臣觀那殘留穢氣之中,隱隱有一絲極為隱秘、卻位格極高的詛咒印記。

  此印記非死者怨念自發形成,倒像是……敗退之倭寇,以其信奉之邪神名義,藉由此地滔天血氣與怨魂為引,主動施加的詛咒。


  其意惡毒,恐不止於污染此地,更可能……試圖以此地為錨點,持續侵染我大隋國運氣數,或為日後再次入侵埋下禍根。」

  「詛咒?」楊恪眼中寒光一閃。他想起了那鬼面神官臨死前充滿怨毒的眼神,以及骷髏骨杖斷裂時爆發出的悽厲鬼嚎。「果然賊心不死!敗則敗矣,還要行此齷齪手段!」

  「可有法可解此詛咒印記?」

  「此印記極為隱蔽,且與穢氣、地脈糾纏極深,尋常手段難以觸及。」袁天罡面露難色,「除非……能找到其源頭,或擁有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抹除。」

  更高層次的力量……楊恪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人皇劍。劍身傳來溫潤而浩大的反饋,仿佛在說,它可以一試。但袁天罡接下來的話讓他冷靜下來。

  「陛下,人皇劍乃至道神器,自有滌盪妖氛、鎮壓國運之能。然此穢氣與詛咒,已與這片土地、與戰死於此的數萬生靈(包括我軍將士)殘念深深糾纏。

  若以人皇劍強行淨化,恐有損此地地脈,亦可能傷及那些尚未散去的、我方將士的英魂。需慎之又慎。」

  楊恪沉默。是啊,這裡不僅浸透了敵人的污血,也流淌著大隋忠勇將士的熱血。他們的魂魄,或許也因這穢氣與詛咒,而不得安寧。

  就在這時,有軍士來報,在清理倭寇旗艦(那艘被楊恪一劍重創的暗紅色神骸艦)殘骸時,於其核心艙室(已被邪法保護,尋常刀斧難入,後以破邪之火焚燒方開啟)內,發現了一座被摧毀的詭異祭壇殘骸。

  祭壇由不知名黑色骨骼和一種暗紅色、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石材搭建,雖已碎裂,但殘留的邪氣依舊濃烈。

  在祭壇中央,發現了一塊碎裂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殘片,上面用一種扭曲的文字刻著幾個符號,隱約構成一個抽象而邪異的圖案,仿佛是一隻扭曲的、有著多隻眼睛的太陽。

  袁天罡接過那令牌殘片,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面色驟變:「這是……『高天原』的『神眷之令』!而且是……『污穢與咒詛之神』,禍津日神的印記!」

  他轉向楊恪,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陛下,臣明白了!倭寇以此艦為移動祭壇,以其邪法驅動屍兵,供奉的恐怕便是這位『禍津日神』!

  此神在倭國傳說中,司掌災禍、疫病、污穢與詛咒。

  他們敗退時,定是啟動了某種獻祭儀式,以戰場上無盡的死亡、痛苦、怨憎為祭品,向這位邪神祈求,降下了這污穢詛咒!

  此詛咒不僅污染此地,更會如同疫病,潛移默化地侵蝕周邊生靈土地,並向內陸蔓延,削弱我大隋東南氣運!這枚令牌殘片,便是詛咒的核心媒介之一!」

  楊恪接過那冰冷刺骨、仿佛有無數細碎惡念在嘶嚎的令牌殘片,人皇劍立刻發出輕微的嗡鳴,劍身光華流轉,將殘片上試圖蔓延過來的黑氣驅散。

  他感受著殘片中那縷雖然微弱、卻位格極高、充滿惡意與腐朽氣息的意念,眼神冰冷如萬古寒冰。

  「禍津日神……污穢詛咒……」楊恪一字一頓,聲音中蘊含著滔天的怒意與殺機,「好,很好。不敢正面決戰,便用這等卑劣手段,禍害朕的子民,污染朕的疆土。高天原……朕記住你們了。」

  他環視著關下那片被詛咒侵蝕的土地,看著城頭上一些將士臉上尚未褪去的疲憊與隱隱的不安,目光最終落在手中那枚邪異的令牌殘片上。

  「傳朕旨意。」楊恪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第一,即日起,連雲關方圓三十里,劃為禁地,設立警戒,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靠近那片灘涂及關牆滲血區域。調撥石灰、烈酒、生炭等物,由袁愛卿主持,在邊界處設下淨化法陣,阻止穢氣擴散。」

  「第二,陣亡將士遺骸,務必仔細收斂,以烈酒擦拭,白布包裹,擇向陽乾燥、風水上佳之地,集中安葬,立碑紀念,日後朕要親自祭奠。倭寇屍骸,一律於遠離水源、深挖之坑中,澆以火油,混合石灰,徹底焚燒,灰燼深埋,上覆淨土,鎮壓符籙。」

  「第三,詔令天下,徵集有道高僧、真人,齊聚連雲,設水陸大醮、羅天大蘸,超度此戰所有亡魂,安撫地脈,化解戾氣。所需錢糧,由內帑支取。」

  「第四,」楊恪舉起那枚令牌殘片,「將此物,連同此處詳情,以八百里加急,送予諸葛愛卿。告訴他,朕要知道,如何徹底拔除這詛咒的根源!

  倭寇能種下這惡因,朕,就能連根將它斬斷!不僅要淨化此地,有朝一日,朕必親提王師,跨海東征,將那什麼『高天原』,連同這些邪神,一併從世間抹去!」

  「至於這詛咒,這污穢……」楊恪望向東方大海,那裡,敗退的倭寇已不見蹤影,但留下的陰影,卻比刀劍更加險惡,「它困不住朕,也困不住大隋。只會讓朕,讓大隋的軍民,更加清楚,我們面對的是何等陰毒、必須徹底剷除的敵人!」

  「從今日起,連雲關,不僅是大隋東南之鎖鑰,更是朕,向高天原,宣戰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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