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回:紫宸納表,天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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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隋皇宮,紫宸殿。

  今日並非大朝會,然殿中氣氛,卻比任何一次大朝都要肅穆、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歷史轉折點特有的沉重與激盪。

  殿內早已按照最高規格布置,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分列丹墀兩側。人人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御階之上,那高踞龍椅的年輕帝王。

  楊恪今日未著常服,而是一身莊重華貴的玄色十二章紋袞冕。

  冠冕垂旒,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深邃如淵、平靜無波的眼眸,讓人難以窺探其內心真正的情緒。

  他微微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冰冷的龍椅扶手,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大殿中,卻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終於,殿外傳來整齊而沉穩的腳步聲。

  禮部侍郎手捧紫檀木盤,步履沉凝,一步步踏入大殿。

  木盤中,那捲素帛,那方玉印,在殿內無數燭火與殿外透入的天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臣,禮部侍郎,奉大唐使臣所呈國書、印綬,恭呈陛下御覽!」禮部侍郎行至丹墀之下,躬身高舉木盤。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無數道目光,灼灼地聚焦在那方木盤上。

  那裡面,承載的是一個曾經輝煌帝國的終結,是一個嶄新時代的開啟,是中原大地自魏晉南北朝數百年分裂混戰後,即將迎來的、真正意義上的、由大隋主導的

  天下一統!

  楊恪的目光,終於落在那木盤之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不見狂喜,不見激動,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淡漠,與掌控一切的從容。

  「呈上來。」聲音清朗,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

  內侍總管躬身下階,雙手接過木盤,步履無聲卻異常沉穩地,將木盤捧至御案之前。

  楊恪並未立刻去拿那捲素帛,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那方「皇帝行璽」上。

  螭龍盤紐,玉質溫潤,雕工精湛,確是大唐天子用印無疑。

  只是,在他眼中,這方代表著李唐皇權的玉璽,與之前那些西域小國、草原部族獻上的金印,並無本質區別。

  不過是又一件戰利品,又一份權力的象徵。

  真正的天命所歸,是實力,是人心,是歷史的大勢。

  而他,已經將其握在手中。

  他伸出兩指,輕輕拈起那捲素帛,展開。

  潔白的帛書,黑色的字跡,字字句句,皆是屈膝稱臣,舉國內附。字裡行間,仿佛能嗅到長安城冬日最後那場風雪帶來的寒意,與李世民寫下這些字時,心頭滴落的血淚。

  楊恪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字。

  看到「臣世民,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時,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很淡,很快便隱去,無人察覺。

  他看得很慢,大殿之中,也靜得可怕。

  只有帛書展開時輕微的窸窣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終於,他將帛書輕輕合攏,放回木盤之中。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肅立的文武百官。

  「眾卿,」楊恪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大唐皇帝世民,順天應人,願去帝號,舉國內附,永為大隋藩臣。其心可憫,其行可嘉。」

  「朕,心甚慰之。」

  短短几句話,定下了基調。

  沒有勝利者的趾高氣揚,沒有對失敗者的肆意折辱。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平淡的接納。

  仿佛大唐的歸附,不過是水到渠成,理所應當。

  殿中眾臣,無論是原大隋舊臣,還是新附的文武,心中皆是一凜,隨即湧起複雜的情緒。

  有對天下一統的振奮,有對舊主的些微悵惘,更多的,則是對御座上那位年輕帝王深不可測的城府與氣度的敬畏。

  「陛下聖明!」群臣躬身齊呼。

  楊恪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那木盤之上,略一沉吟,緩聲道:

  「李氏世居隴西,有功於前隋,雖有愆尤,然今既幡然悔悟,舉國來歸,朕亦非刻薄寡恩之主。」


  「著,即去大唐國號,廢帝制。原大唐皇帝世民……」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順應天命,知所進退。特加恩典,封為唐王,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

  「唐王爵位,位在諸王之上,見君不拜,歲祿萬石。准其仍居長安舊邸,保留李氏宗廟祭祀,一應用度,由朝廷供給。」

  「原太子李治,及諸皇子、宗室,

  著禮部、宗正寺議定,量才酌用,妥善安置,不得苛待。」

  「原大唐境內州縣,即刻起,皆為大隋疆土。

  官吏軍民,各安其位。凡願歸順大隋,遵紀守法者,皆為朕之子民,一體視之,既往不咎。」

  「原有政令、稅賦,暫維其舊,待朝廷派遣官吏接管,丈量田畝,厘定戶籍後,再行更易,務使平穩,毋得擾民。」

  清晰、平緩、條理分明的旨意,從楊恪口中一道接一道頒布。

  沒有咄咄逼人,沒有趕盡殺絕,甚至給予了李世民和其宗室遠超一般亡國之君的待遇。保留了王爵,保留了宗廟,保留了長安的府邸,甚至「位在諸王之上,見君不拜」,

  這幾乎是給予了李世民一個極為尊崇的虛銜,一個體面而安全的囚籠。

  至於真正的權力?長安的治理,軍隊的接管,官吏的任免,賦稅的徵收……一切實權,自然都將由朝廷——也就是龍城,牢牢掌握。

  這不僅是施恩,更是昭示。

  昭示天下,大隋皇帝陛下胸懷寬廣,氣度恢弘,既能以雷霆手段犁庭掃穴,滅國毀祀,亦能以仁德之心,安撫降臣,善待舊主。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順者,即使是曾經的對手,亦可享富貴尊榮;逆者,縱是萬里之外,亦要灰飛煙滅。

  這便是天威,這便是氣度。

  「陛下聖明!寬仁厚德,澤被四海,臣等感佩!」

  殿中再次響起山呼海嘯般的稱頌。

  這一次,許多原屬大唐、後來歸附的臣子,心中那最後一絲忐忑與不安,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慶幸與歸屬感。

  至少,陛下並未對李氏斬盡殺絕,反而給予了禮遇。

  那麼,他們這些「貳臣」,或許也不必過於擔憂未來了。

  楊恪抬手,止住了眾人的稱頌。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巍峨的殿宇,望向了遙遠的長安。

  「擬旨,詔告天下。另,著禮部、鴻臚寺,妥善安置大唐來使,賜宴,賞賚。

  唐王封爵及一應恩典詔書,

  由天使攜往長安宣諭,務使天下咸知朕意。」

  「臣等遵旨!」

  旨意傳出紫宸殿,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龍城,在整個天下,激起了更加洶湧澎湃的浪潮。

  「封為唐王!保留宗廟!位在諸王之上!」「陛下當真仁德!竟如此厚待前朝之主!」

  「此乃彰顯天朝上國氣度,收四海歸心之妙策也!」

  「如此一來,那些尚在觀望的遺老遺少,也該死心了吧?」

  「大唐……真的成為過去了。從今往後,只有大隋!」

  議論紛紛,驚嘆連連。有人感慨楊恪的寬宏,有人讚嘆帝王心術,有人為舊朝落幕而唏噓,更多的人,則為新時代的徹底到來而激動振奮。

  而在承天門外的驛館中,依舊跪地不起、如喪考妣的大唐奉表使李孝恭,在聽到宣詔太監朗聲宣讀的封賞旨意後,先是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隨即,那滿是淚痕與屈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慘然的複雜神色。

  他緩緩地,再次伏下身,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上,用盡全身力氣,嘶聲高呼:

  「臣……代唐王……謝陛下天恩!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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