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回:惶恐從征,自保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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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羅,金城。

  王宮內的氣氛,比上次隋使駕臨時更加凝重。新羅王金春秋捏著來自龍城的第二道諭令抄本,手指冰涼。

  諭令措辭溫和,甚至帶著勉勵,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意志,卻讓他不寒而慄。

  「著新羅、百濟,速發本國精兵,渡海助戰,清剿倭國殘餘,勿失朕望。功成之日,自有封賞。」

  封賞?金春秋嘴角苦澀。他哪裡還敢奢求封賞。九州、四國的慘狀,已通過各種渠道傳來。

  隋軍那種碾碎一切的兵鋒,倭人亡國滅種的絕望,早已成為高懸在新羅、百濟頭頂的利劍。

  上次隋使來訪,是警告,是敲打。這次,則是明確命令,不容置疑。

  「父王,隋人這是驅虎吞狼,亦是要我等納投名狀啊。」太子金法敏低聲道,臉色同樣蒼白,「我國兵馬,渡海助戰,勝了,是隋人調度有方

  敗了,或損失慘重,則我國力大損……而且,這分明是要我等與倭國結下死仇,再無轉圜餘地。」

  「死仇?」金春秋慘笑,「倭國如今,還有『國』可言嗎?

  九州、四國已成人間地獄,本州、北海道又能支撐幾時?隋人這是要徹底絕了倭國的根!

  我等現在,自身難保,還顧得上與將死之『國』結仇?」

  他環視殿中噤若寒蟬的群臣,聲音嘶啞:「諸卿,都說說吧。這兵,是出,還是不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出,是損耗國力,還可能折損兵馬,更要背上協助滅亡鄰邦的惡名。不出?看看隋人在倭國的所作所為,看看那道「勿謂言之不預」的聖旨!

  「王上,」一位老臣顫巍巍出列,「隋帝此令,名為助戰,實為考驗。考驗我新羅是否真心臣服,是否與倭國暗中仍有勾連。若不出兵,恐……恐大禍立至啊!」

  「可是,我國兵馬,渡海遠征,需耗費多少錢糧?若隋人令我軍為前鋒,攻打倭人堅城,豈不是讓我新羅兒郎白白送死?」有武將擔憂。

  「送死,總比亡國強!」另一位大臣激動道,「倭國前車之鑑不遠!隋人能滅倭,難道就不能渡海來滅我新羅?

  此時順從,是損耗,亦是表忠心,或可保全宗廟。若違逆,恐有傾覆之危!」

  金春秋閉上眼,痛苦地揉著眉心。道理,他都懂。隋人這是陽謀,逼著他們在「損兵折將」和「國破家亡」之間做選擇。而答案,似乎只有一個。

  「傳令,」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絕,或者說,是認命後的灰暗

  「點齊王都禁衛一萬,各州郡兵兩萬,共計三萬兵馬。

  抽調海船,籌備糧草。十日內,必須集結完畢,開赴對馬島,聽候大隋將軍調遣!」

  「父王!三萬人,幾乎是我國可用之兵大半啊!」金法敏驚呼。

  「大半?那就把大半都派去!」金春秋厲聲道,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狠厲

  「要表忠心,就表個徹底!讓隋人看看,我新羅絕無二心!

  讓大隋皇帝知道,我新羅,甘為前驅,絕不惜力!如此,或許……或許還能為社稷,掙得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哀求,對心腹大臣道:「立刻……立刻準備厚禮,選派得力心腹,再去龍城,面見上次那位天使。

  告訴他,我新羅舉國之力,助大隋平倭,絕無保留!

  只求……只求天使能在皇帝陛下面前,為我新羅美言幾句,我新羅,別無他求,只願永為大隋藩籬,歲歲來朝,不敢有違。

  金銀珠寶,美人良馬,只要天使開口,無不從命!只求……只求陛下息怒,莫要……莫要將我新羅,視作倭國一般……」

  說到最後,聲音已幾不可聞,滿是卑微與恐懼。

  「臣……遵命。」大臣深深埋下頭,心中同樣一片冰涼。這已不是朝貢,這是乞命。

  幾乎在同一時間,百濟王都,泗沘城,上演著幾乎完全相同的一幕。

  百濟王扶餘義慈同樣在恐懼與無奈中,咬牙下令,盡起國內精壯兩萬五千人,籌集海船糧草,準備渡海「助戰」。

  「告訴新羅王,」扶餘義慈對使者說,「此番渡海,我百濟與新羅,當同進同退,互為犄角,切不可被隋人分而治之,當作炮灰!

  還有,禮物要加倍準備!龍城的天使,務必打點周到!只要大隋皇帝能信我百濟忠心,保住宗廟,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於是,在隋軍平定四國、兵鋒直指本州的當口,新羅、百濟這兩個曾經與倭國糾纏數百年的半島國家,懷著無比的惶恐與對滅頂之災的恐懼,點起了他們為數不多的精銳,登上了開往對馬島、開往倭國戰場的船隻。

  他們的目標不再是攻城略地,甚至不是獲取什麼戰利品,僅僅是為了「表忠心」,為了「納投名狀」

  為了向那遠在龍城、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年輕皇帝證明——我們有用,我們聽話,我們和倭國不是一夥的,請不要把我們也抹去。

  新羅、百濟的軍隊,在各自將領的率領下,懷著悲壯的心情,渡過了海峽。

  他們抵達對馬島隋軍前進基地時,看到的是一片肅殺繁忙的景象。

  巨大的隋軍戰艦如同海上山巒,無數運輸船往來穿梭,碼頭堆滿了物資。

  隋軍將士盔明甲亮,眼神銳利,對他們這些「友軍」投來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隱隱的輕蔑。

  新羅、百濟的將領,被帶到了徐達的中軍大帳。他們獻上禮物,表達了「忠心」,並表示願意聽從大隋將軍任何調遣,絕無二話。

  徐達端坐主位,神色平靜地接受了他們的「好意」,勉勵了幾句「同為陛下效力,當奮勇殺敵」之類的套話。

  但具體的作戰任務,卻並未立刻分派,只是讓他們先在指定區域駐紮休整,等候命令。

  這更讓新羅、百濟的將領心中忐忑不安。

  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作為先鋒去攻打倭人死守的堅城,還是被派去執行必死的任務。

  他們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約束部下,同時對隋軍各級將官,極盡討好賄賂之能事,只希望這些「天使」能替自己在徐達大將軍,乃至在龍城的皇帝面前,說上幾句好話。

  「金將軍,你看這隋軍營寨,這兵甲……」新羅軍營中,一位將領憂心忡忡地對主將金庾信低語。

  金庾信望著遠處隋軍森嚴的壁壘和如林的旌旗,苦澀地搖搖頭:「莫要多言。

  我等此來,是為求生,非為求勝。一切……聽天由命吧。只盼大隋皇帝,能看在我等恭順的份上……給我新羅,留一條活路。」

  百濟軍營中,氣氛同樣壓抑。主將扶餘豐暗自握緊了拳頭,又無力地鬆開。他曾夢想恢復先祖榮光,與高句麗、新羅爭雄。

  如今,卻要仰人鼻息,帶著本國兒郎,來這異國他鄉,做別人手中可能被隨時拋棄的棋子。

  巨大的屈辱感和亡國滅種的恐懼,交織在他心頭。

  而在龍城,新羅、百濟使者進獻的厚禮,已經擺在了楊恪的案頭。

  使者跪伏在地,言辭懇切,極盡卑微,反覆表達兩國國王的「忠誠」與「恭順」,對倭國戰事的「支持」,以及唯一的、可憐的請求——希望大隋天子,能相信他們的忠心,接納他們為永世藩屬。

  楊恪隨手翻了翻禮單,珍珠、美玉、藥材、良馬……價值不菲。他笑了笑,對侍立一旁的中書舍人道:

  「告訴新羅、百濟使者,他們的忠心,朕知道了。讓他們國王,好生為朕征討倭國殘逆。至於將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讓下方使者渾身一顫。

  「倭國之後,這東海之濱,當有新的秩序。順朕者,未必昌。逆朕者,必亡。讓他們,好自為之。」

  使者冷汗涔涔,連連叩首,口中稱是,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皇帝沒有承諾,只有警告。他們的命運,依舊懸於一線。

  而這根線,就攥在眼前這位年輕帝王的手中,也繫於那遠在倭國戰場、他們本國子弟兵的表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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