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回：幾家歡喜幾家愁
龍城，太極殿。
大朝會的氛圍，今日顯得格外微妙。
丹陛之上，年輕的皇帝楊恪，雖然依舊被十二旒冕冠遮擋著大半面容，但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輕鬆與愉悅，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就連他說話的聲音，都比往日多了幾分昂揚的朝氣。
「眾卿平身。」楊恪虛抬了抬手，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文武百官，最終落在了鴻臚寺卿的身上，「鴻臚寺。」
「臣在。」鴻臚寺卿連忙出列。
「倭國遣隋使小野妹子一行，已抵達登州，不日便將入京。接待事宜，可都安排妥當了？」楊恪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回陛下，一切均已按章程準備就緒。登州方面來報，鄧子龍、俞大猷二位將軍已『妥善』安置使團，倭使對天朝兵威……呃，對天朝盛情，深感震撼，一路頗為安分。」
鴻臚寺卿斟酌著用詞回稟。關於登州水師「熱情」迎接倭使的細節，他早已通過密報知曉，此刻說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
「嗯，甚好。」楊恪滿意地點點頭，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倭國雖處海外，然慕我華夏文明，心向王化，其情可勉。
朕已決意，待其使團入京，當以禮相待，並擇選精通礦冶、農耕、水利之良工，隨其返國，助其……嗯，開發地利，改善民生，以示天朝懷柔遠人之德。」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然而，站在前排的諸葛亮、馬周、徐達等人，卻都心領神會，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陛下這哪裡是「懷柔遠人」，分明是磨刀霍霍，準備將倭國當成一頭肥羊來宰！那「開發地利」背後，是即將源源不斷流入大隋國庫的真金白銀！是支撐「普及教育」這吞金巨獸的血液！
一想到困擾多日的財政難題即將迎刃而解，而陛下的宏圖偉業又能順利推進，諸葛亮等人心中也是振奮不已。
殿內不少寒門出身或因新政受益的官員，雖不知倭國細節，但見陛下心情大好，又提及有利於國的舉措，也紛紛面露喜色，山呼「陛下聖明」。
一時間，太極殿內氣氛熱烈，頗有些欣欣向榮的景象。
然而，在這片看似和諧的氛圍中，卻有那麼一小撮人，如同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的苔蘚，渾身散發著格格不入的陰鬱與絕望。
他們的人數已經大大減少，且大多站在官員隊列的末尾或不起眼的位置。
他們，正是五姓七望等世家門閥殘存在朝堂上的最後代表。曾經顯赫一時、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他們，在楊恪登基後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清洗、打壓以及《大隋民報》的輿論攻勢下，早已元氣大傷。
朝中重要的實權位置，早已被皇帝的親信、寒門精英以及中小家族出身的官員所占據。
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如今不過是靠著祖上餘蔭或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職，勉強留在這廟堂之上，早已失去了話語權。
此刻，聽著皇帝那愉悅的聲音，感受著周圍同僚那發自內心的喜悅，這些世家代表只覺得心如刀絞，遍體生寒。
倭國來朝？援助技術？開發資源？
騙鬼去吧！
他們這些老牌的政治玩家，太清楚這背後的貓膩了！皇帝這分明是要用海外之利，來反哺國內，尤其是要填上那個該死的「普及教育」的無底洞！
而「普及教育」……一想到這四個字，這些世家子弟就感到一陣滅頂之災般的恐懼！這不僅僅是動搖他們的根基，這是要連根拔起，再踩上億萬隻腳，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以前，他們還能憑藉知識壟斷，維持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哪怕在朝堂失勢，在地方上依然是受人敬仰的「書香門第」，是文化的象徵。
可一旦皇帝真的用從倭國掠奪來的財富，強行推開普及教育的大門，讓那些泥腿子、販夫走卒的子孫也能讀書識字……那他們世家還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書香門第」？到時候滿大街都是識字的！
「累世經學」？皇帝用報紙和官定教材，直接定義什麼是「學問」！
他們最大的依仗，將徹底淪為笑柄！
更可怕的是，這只是個開始！皇帝今天可以用倭國的錢來辦教育，明天就能用其他地方的錢來干別的。
這條口子一開，就意味著皇帝找到了一條可以不依賴他們這些傳統勢力就能獲取巨大資源的新路子！
一個不依賴士族，甚至有意要消滅士族階層的皇權，會是何等可怕？他們仿佛已經看到，家族的田產被一步步清查、兼併，家族的藏書被收歸官有或廉價刊印
家族的子弟因為失去特權而淪為平庸，曾經的車水馬龍、賓客盈門，最終變成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那是比死亡更令人恐懼的——沒落。是整個階層不可逆轉的、緩慢而絕望的消亡。
一名出身范陽盧氏的年輕官員，站在隊列末尾，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官袍的下擺，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聽著周圍的歡聲笑語，只覺得無比刺耳。他曾祖父是宰相，祖父是尚書，父親是刺史……可到了他這一代
卻只能在這朝堂上當一個默默無聞的七品小官，眼看著家族的輝煌如同夕陽般一點點沉淪。而這一切，都是拜龍椅上那個年輕人所賜！
他心中充滿了怨恨，卻連抬頭直視皇帝的勇氣都沒有。他知道，家族在朝中已經沒有任何可用之人了
稍微有點能力和影響力的，不是被清洗，就是被邊緣化。他們就像是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陰影緩緩逼近，卻無力掙扎。
「退朝——」
內侍悠長的唱喏聲響起，打斷了這位盧氏子弟的絕望思緒。
楊恪起身，在百官的恭送聲中，邁著輕快的步伐離去。經過世家官員所在的區域時，他甚至沒有投去一瞥。
對於已經無法構成威脅的塵埃，勝利者無需再浪費任何注意力。
百官開始依次退出太極殿。寒門和新興權貴們三三兩兩，興奮地議論著倭國來使和未來的好處。
而那些世家子弟，則如同幽魂一般，默默地、迅速地消失在人群中，不願與任何人有眼神交流。他們背影佝僂，仿佛承載著整個階層末日的重量。
大朝會的氛圍，今日顯得格外微妙。
丹陛之上，年輕的皇帝楊恪，雖然依舊被十二旒冕冠遮擋著大半面容，但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輕鬆與愉悅，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就連他說話的聲音，都比往日多了幾分昂揚的朝氣。
「眾卿平身。」楊恪虛抬了抬手，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文武百官，最終落在了鴻臚寺卿的身上，「鴻臚寺。」
「臣在。」鴻臚寺卿連忙出列。
「倭國遣隋使小野妹子一行，已抵達登州，不日便將入京。接待事宜，可都安排妥當了？」楊恪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回陛下，一切均已按章程準備就緒。登州方面來報，鄧子龍、俞大猷二位將軍已『妥善』安置使團，倭使對天朝兵威……呃，對天朝盛情，深感震撼，一路頗為安分。」
鴻臚寺卿斟酌著用詞回稟。關於登州水師「熱情」迎接倭使的細節，他早已通過密報知曉，此刻說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
「嗯，甚好。」楊恪滿意地點點頭，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倭國雖處海外，然慕我華夏文明，心向王化，其情可勉。
朕已決意，待其使團入京，當以禮相待，並擇選精通礦冶、農耕、水利之良工，隨其返國，助其……嗯，開發地利，改善民生，以示天朝懷柔遠人之德。」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然而，站在前排的諸葛亮、馬周、徐達等人，卻都心領神會，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陛下這哪裡是「懷柔遠人」，分明是磨刀霍霍，準備將倭國當成一頭肥羊來宰！那「開發地利」背後，是即將源源不斷流入大隋國庫的真金白銀！是支撐「普及教育」這吞金巨獸的血液！
一想到困擾多日的財政難題即將迎刃而解，而陛下的宏圖偉業又能順利推進，諸葛亮等人心中也是振奮不已。
殿內不少寒門出身或因新政受益的官員，雖不知倭國細節，但見陛下心情大好，又提及有利於國的舉措，也紛紛面露喜色，山呼「陛下聖明」。
一時間，太極殿內氣氛熱烈，頗有些欣欣向榮的景象。
然而，在這片看似和諧的氛圍中，卻有那麼一小撮人，如同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的苔蘚，渾身散發著格格不入的陰鬱與絕望。
他們的人數已經大大減少，且大多站在官員隊列的末尾或不起眼的位置。
他們，正是五姓七望等世家門閥殘存在朝堂上的最後代表。曾經顯赫一時、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他們，在楊恪登基後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清洗、打壓以及《大隋民報》的輿論攻勢下，早已元氣大傷。
朝中重要的實權位置，早已被皇帝的親信、寒門精英以及中小家族出身的官員所占據。
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如今不過是靠著祖上餘蔭或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職，勉強留在這廟堂之上，早已失去了話語權。
此刻，聽著皇帝那愉悅的聲音，感受著周圍同僚那發自內心的喜悅，這些世家代表只覺得心如刀絞，遍體生寒。
倭國來朝？援助技術？開發資源？
騙鬼去吧！
他們這些老牌的政治玩家，太清楚這背後的貓膩了！皇帝這分明是要用海外之利，來反哺國內，尤其是要填上那個該死的「普及教育」的無底洞！
而「普及教育」……一想到這四個字，這些世家子弟就感到一陣滅頂之災般的恐懼！這不僅僅是動搖他們的根基，這是要連根拔起，再踩上億萬隻腳，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以前，他們還能憑藉知識壟斷，維持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哪怕在朝堂失勢，在地方上依然是受人敬仰的「書香門第」，是文化的象徵。
可一旦皇帝真的用從倭國掠奪來的財富，強行推開普及教育的大門，讓那些泥腿子、販夫走卒的子孫也能讀書識字……那他們世家還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書香門第」？到時候滿大街都是識字的！
「累世經學」？皇帝用報紙和官定教材，直接定義什麼是「學問」！
他們最大的依仗，將徹底淪為笑柄！
更可怕的是，這只是個開始！皇帝今天可以用倭國的錢來辦教育，明天就能用其他地方的錢來干別的。
這條口子一開，就意味著皇帝找到了一條可以不依賴他們這些傳統勢力就能獲取巨大資源的新路子！
一個不依賴士族，甚至有意要消滅士族階層的皇權，會是何等可怕？他們仿佛已經看到，家族的田產被一步步清查、兼併，家族的藏書被收歸官有或廉價刊印
家族的子弟因為失去特權而淪為平庸，曾經的車水馬龍、賓客盈門，最終變成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那是比死亡更令人恐懼的——沒落。是整個階層不可逆轉的、緩慢而絕望的消亡。
一名出身范陽盧氏的年輕官員，站在隊列末尾，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官袍的下擺，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聽著周圍的歡聲笑語，只覺得無比刺耳。他曾祖父是宰相，祖父是尚書，父親是刺史……可到了他這一代
卻只能在這朝堂上當一個默默無聞的七品小官，眼看著家族的輝煌如同夕陽般一點點沉淪。而這一切，都是拜龍椅上那個年輕人所賜！
他心中充滿了怨恨，卻連抬頭直視皇帝的勇氣都沒有。他知道，家族在朝中已經沒有任何可用之人了
稍微有點能力和影響力的，不是被清洗，就是被邊緣化。他們就像是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陰影緩緩逼近，卻無力掙扎。
「退朝——」
內侍悠長的唱喏聲響起，打斷了這位盧氏子弟的絕望思緒。
楊恪起身，在百官的恭送聲中，邁著輕快的步伐離去。經過世家官員所在的區域時，他甚至沒有投去一瞥。
對於已經無法構成威脅的塵埃，勝利者無需再浪費任何注意力。
百官開始依次退出太極殿。寒門和新興權貴們三三兩兩，興奮地議論著倭國來使和未來的好處。
而那些世家子弟，則如同幽魂一般，默默地、迅速地消失在人群中，不願與任何人有眼神交流。他們背影佝僂，仿佛承載著整個階層末日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