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回:紫綬加身,皇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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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內,香爐青煙裊裊,時間仿佛凝滯。

  半個時辰的草擬時間已過,數百名新科進士或伏案疾書,或閉目凝神,或指尖蘸水在光潔的金磚上推演勾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的緊張與專注。

  高坐丹陛之上的楊恪,目光如深潭,平靜地掃過殿下每一位士子,仿佛在審視一塊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判斷其內蘊的光華。

  終於,內侍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時辰到——請諸位進士停筆——」

  眾人緩緩放下筆,長舒一口氣,有人胸有成竹,有人略顯忐忑,但無一例外,都將目光投向了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楊恪並未急於讓眾人一一陳述,而是緩緩開口,聲音沉穩,穿透大殿:「朕觀諸位,腹有良謀,心藏錦繡。

  然,策論文章,終落紙上。朕今日,要聽的是諸卿臨機應對,闡發幽微。

  故,朕將隨機點問,望諸卿暢所欲言,不必拘泥草稿,但求言之有物,切中肯綮。」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凜。隨機點問!這意味著不僅要胸有丘壑,更要有機敏的應變和清晰的口才!

  楊恪的目光首先落向殿左兵事科人群中的蘇定方:「蘇定方。」

  被點名的蘇定方渾身一震,大步出列,聲若洪鐘:「臣在!」他雖有些意外陛下竟知他姓名,但更多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朕觀你兵事科答卷,善用奇兵,強調銳進。若朕予你精騎五千,命你深入草原,掃蕩叛部,你如何確保糧道不絕,後路無憂?又如何應對敵騎飄忽,聚散無常?」

  問題極其具體,直指騎兵遠程作戰的核心難點。蘇定方略一思索,眼中精光暴漲,拱手道:「回陛下!臣以為,遠征草原,首重『因糧於敵』與『以戰養戰』!精選騎士,人配雙馬,攜輕便乾糧,初期速進。

  途中,分遣小股精銳,劫掠敵之弱小部落,奪取牛羊為食。同時,以戰養戰,繳獲敵馬補充損耗。

  至於後路,臣不設固定糧道,而是以戰前設定的幾處水草豐美之地為隱秘補給點,派可靠之人提前囤積少許精料,大軍循此路線機動,使敵無法判斷我之行蹤!

  敵若聚,我則避其鋒芒,尋其薄弱;敵若散,我則分兵合擊,逐一剿滅!關鍵在於,快、狠、准,如蒼鷹搏兔,一擊遠揚!」

  他言語鏗鏘,帶著濃郁的實戰氣息,雖略顯粗豪,卻將騎兵游擊的精髓闡述得淋漓盡致。

  殿內不少文官微微蹙眉,覺得此策過於狠辣冒險,但楊恪眼中卻閃過一絲讚賞。為將者,豈能僅有仁心而無霹靂手段?

  「善。」楊恪淡淡評價,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劉仁軌,「劉仁軌。」

  劉仁軌沉穩出列:「臣在。」

  「若命你鎮守遼東,面對高句麗據險而守,水師襲擾,你當如何步步為營,迫其就範?」

  劉仁軌不慌不忙,從容應答:「陛下,遼東之戰,急不得。

  臣以為,當分三步。其一,『固本』:穩固後方,修建城寨,囤積糧草,訓練水師,確保我軍進退有據。

  其二,『削枝』:派遣精銳小股部隊,不斷襲擾高句麗邊境屯田、村落,斷其糧源,疲其民力;同時,以水師巡弋沿海,打擊其海上貿易,困其經濟。

  其三,『伐干』:待其疲敝,民心浮動之時,再集結重兵,選擇其防守薄弱之處,或水路並進,或正面強攻,一舉破之!此謂『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他的策略穩健老成,步步為營,與蘇定方的銳意進取形成鮮明對比。楊恪微微頷首,此二人,一矛一盾,皆是良將之選。

  接著,楊恪又點了王君廓、薛萬徹,問及山地作戰、城池攻防等具體戰術,二人皆結合自身經驗,對答如流,展現出紮實的軍事素養。

  問完兵事,楊恪目光轉向殿中,落在岑文本身上:「岑文本。」

  「臣在。」岑文本躬身出列,氣質儒雅。

  「吏治新老交替,最易滋生貪腐、推諉。如何確保新官清廉有為,舊吏恪盡職守,使新政不致空懸?」

  岑文本略一沉吟,朗聲道:「陛下,治吏如治水,堵疏結合。臣以為,一需『明法』:制定清晰嚴苛的考成法、監察法,功過賞罰,刻石公示,使上下皆知規矩。

  二需『高薪』:給予官員,尤其是新進寒門官員足以養廉的俸祿,使其無後顧之憂。

  三需『重典』:設獨立御史台,廣布眼線,一旦發現貪腐、瀆職,無論新舊,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四需『教化』:定期考核官員政績、品行,優者擢升,劣者黜落,形成風氣。如此,清濁自分,吏治可期。」

  他的回答條理清晰,兼顧制度與人性,楊恪眼中滿意之色更濃。又問了張玄素幾個律法執行中的疑難案例,張玄素引經據典,分析透徹,提出不少完善法條的建言。

  隨後,楊恪又點了劉洎問及士族安撫與寒門激勵的平衡之道,劉洎提出「不咎既往,唯才是舉,以功授爵」的策略,強調公平競爭的重要性。

  最後,楊恪將目光投向殿右那些實務學科的進士,隨機點了幾人,詢問具體的技術問題:如何計算複雜地形下的土方工程?如何防治黃河水患?

  如何提高南方水稻產量?如何改良軍中弩機射程?這些問題極其專業,被點到的進士起初有些緊張,但一旦涉及自身專長,立刻變得自信滿滿,回答得頭頭是道,許多見解連工部、戶部的老官都暗自點頭。

  殿試問答,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楊恪問題刁鑽,切中要害,進士們或對答如流,或稍顯稚嫩但思路新穎,或沉穩老練,展現出了遠超尋常科舉士子的務實才能。

  當日影西斜,最後一位被點到的進士回答完畢,大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楊恪緩緩從龍椅上站起,冕旒輕晃,目光掃過殿下每一張充滿期待的臉龐。

  「朕,很欣慰。」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今日殿試,朕看到了諸卿的才華,看到了諸卿的抱負,更看到了我大隋的未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鐵交鳴:「諸卿之策,或有銳意進取,或有老成謀國,或有精巧構思,或有深謀遠慮!皆乃實幹之才,非空談之輩!這,正是朕所需要的大隋官員!」

  「現在,」楊恪目光灼灼,「朕將親自,為爾等授衣!」

  話音剛落,殿側珠簾掀起,數十名內侍手捧銀盤魚貫而入,盤中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套嶄新的、代表不同品級的官服、玉帶、烏紗!陽光下,錦緞流光,玉帶生輝,烏紗莊嚴!

  一股難以言喻的莊重與榮耀感,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所有進士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些代表權力與責任的冠服!

  楊恪走下丹陛,來到眾進士面前。他沒有按照名次,而是看似隨意,卻又暗合方才殿試表現地開始點名授衣。

  「劉仁軌!」

  「臣在!」劉仁軌強壓激動,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楊恪從內侍盤中取過一套緋色官袍、銀帶、烏紗,親手遞到劉仁軌手中,沉聲道:「朕授你兵部郎中,暫領遼東道行軍司馬,輔佐李靖,給朕看好東北門戶!」

  「臣,劉仁軌,謝陛下隆恩!必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劉仁軌雙手微顫地接過官服,聲音堅定。兵部郎中,正五品上,且是實權職位!這起步,遠超在大唐時!

  「蘇定方!」

  「臣在!」蘇定方大步上前,轟然跪倒。

  「授你左驍衛中郎將,領精騎營,給朕練出一支能追亡逐北的鐵騎!」

  「謝陛下!臣定練出強兵,為陛下掃蕩漠北!」蘇定方聲若雷霆,接過那套象徵武職的袍服,激動得滿臉通紅。

  接著,王君廓授右武衛中郎將,薛萬徹授左武侯中郎將,皆是要職。

  「岑文本!」

  「臣在。」

  「授你中書舍人,參知政事,給朕好好看著這新政的章程!」

  中書舍人,天子近臣,參與機密!岑文本深吸一口氣,鄭重接過官服:「臣,遵旨!」

  「張玄素,授你大理寺丞,給朕釐清天下刑獄!」

  「劉洎,授你吏部考功司郎中,給朕把好官員考績之關!」

  ……

  楊恪一個個點名,親手將代表官職的冠服交到每一位進士手中。

  所授官職,幾乎全部是緊要部門的實缺,或是即將開展新政的關鍵崗位!品級或許有高有低,但無一例外,都賦予了實實在在的權力和責任!

  拿到官服的進士們,無不激動萬分,許多寒門子弟更是熱淚盈眶。

  他們知道,手中捧著的,不僅僅是榮耀,更是陛下的信任,是萬鈞的重擔,是改變自身和家族命運的機會,更是參與塑造一個嶄新大隋的資格!

  當最後一套官服授予完畢,楊恪重新登上丹陛,俯瞰殿下數百名手捧冠服、神情激動的新晉官員。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大殿,也必將傳遍天下:「今日,朕以此袍服授爾等!望爾等銘記今日之言,恪盡職守,清正廉明,用爾等之所學,盡爾等之所能,輔佐朕,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朕在此立誓,必不負諸卿之才!諸卿亦當,不負朕之厚望,不負天下百姓之期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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