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回:龍城恩科,千年虎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龍城,貢院。

  往日莊嚴肅穆的貢院,今日人聲鼎沸。來自大隋各州郡、乃至從大唐北上的數千名士子,匯聚於此,參加大隋新政後的第一次正式科舉——恩科。

  貢院門前,車水馬龍,人頭攢動。有白髮蒼蒼的老儒生,有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有衣著樸素的寒門子弟,甚至還有一些身著短打、看起來更像是工匠或商賈的人物。

  他們的臉上,或激動,或忐忑,或充滿期待,或帶著一絲決絕。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科舉,將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肅靜!排隊驗明正身,領取號牌!」禮部官員高聲維持著秩序。

  士子們排成長龍,依次通過檢查。人群中,幾張面孔雖然氣度不凡,但在周圍人眼中,卻也只是尋常考生。

  他們正是從大唐北上的劉仁軌、蘇定方、王君廓、薛萬徹、張玄素、岑文本、劉洎等人。

  他們在大唐本就鬱郁不得志,名聲不顯,此刻隱沒在數千士子之中,更是無人識得。

  一個來自河東的年輕士子看著身邊一位面容堅毅、目光沉穩的中年人,見他氣度沉穩,不由搭話道:「這位兄台氣度不凡,想必是經義大家?在下河東柳明,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中年人正是劉仁軌,他微微一笑,拱手還禮,語氣平和:「不敢當大家之稱,在下亳州劉仁軌,粗通文墨,此番是來應試兵事科,碰碰運氣。」

  「兵事科?」柳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又看了看劉仁軌,覺得此人雖沉穩,卻無彪悍之氣,更像是個文人,便笑道:「劉兄志向高遠,佩服。如今這恩科真是包羅萬象,連兵事都單設一科了。」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漢子聞言,瓮聲瓮氣地插話道:「考兵事好!總比死啃那些酸溜溜的文章強!某家蘇定方,也是考兵事科的!」他聲音洪亮,引得周圍幾人側目,但見其衣著普通,也只當是個有些力氣的武夫,並未多想。

  另一處,一個面容精悍、眼神銳利的漢子和一個氣質剛毅、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也只是默默排隊,偶爾低聲交談兩句,內容也是關於邊關防務或地形,在周圍一片「之乎者也」的議論聲中,顯得格格不入,卻也未引起太多注意。

  還有幾人,如氣質儒雅、若有所思的岑文本和劉洎,以及神色嚴謹、似在默誦律條的張玄素,他們混在攻讀經義的士子群中,更是如同水滴入海,無人能辨其原本在大唐的身份。畢竟,天下讀書人何其多,並非人人皆有名氣。

  「聽說這次恩科,重實務,輕辭藻,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啊,若還是看誰文章寫得花哨,我等寒窗十年,怕是又要陪跑了。」

  「但願陛下是真心求才,給我等一個機會…」

  士子們低聲議論著,充滿了對未知的期待和一絲不安。無論來自何方,有何過往,今日在這貢院之前,他們都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等待著用真才實學來證明自己。

  「時辰到!考生入場!」

  貢院大門緩緩開啟,士子們手持號牌,懷著各種心情,步入了這座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考場。

  劉仁軌、蘇定方等人也隨著人流,默默走入,他們的名字對於在場的絕大多數人而言,只是數千個陌生符號中的一個。

  皇宮,御書房。

  楊恪並沒有親臨貢院,而是坐在書案後,翻閱著禮部剛剛送來的最終考生名錄。厚厚的一本名冊,記錄著數千名考生的姓名、籍貫、年齡以及簡要的履歷或特長說明。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名冊,看到了「劉仁軌」、「蘇定方」等名字,眼神並無波瀾。

  這些人在大唐歷史上雖有名聲,但在此刻,在大隋的龍城,他們只是前來應試的普通士子之一。

  楊恪看重的是才能,而非虛無的名氣,一切還需憑考試成績說話。

  他繼續翻看名冊,越看,眼中的光芒越亮。名冊中,除了少數有些名氣的文人,更多的是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子弟,甚至還有標註著「精通水利」、「善營造」、「通商事」、「曉農時」等特殊技能的人。

  「不錯,果然是不拘一格。」楊恪滿意地點點頭。他推行新政,大開科舉,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打破門第之見,讓真正有才能的人脫穎而出。

  看著這濟濟一堂的盛況,楊恪的思緒忽然有些飄遠,想起了前世記憶中,北宋嘉佑二年那次被譽為「千年龍虎榜」的科舉。

  那一年,主考官歐陽修,錄取了蘇軾、蘇轍、曾鞏、程顥、張載、呂惠卿、章惇等一大批影響北宋中後期政局、文學、思想格局的頂尖人才,可謂群星璀璨,光耀千古。


  「千年龍虎榜…」楊恪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憧憬和野望,「不知朕今日這龍城恩科,能否也成就一番佳話,為朕的大隋,選拔出足以奠定萬世基業的棟樑之才?」

  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確,制度公平,人才自然會如泉涌般出現。而他要做的,就是提供一個足夠廣闊、足夠公平的舞台。

  「陛下,」禮部尚書恭敬地呈上最終確定的考題,「此乃此次恩科各科試題,請陛下御覽。」

  楊恪收回思緒,接過試題清單,仔細看了起來。

  試題分為好幾大類:

  經義策論:題目不再是空泛的聖人微言大義,而是緊密結合當前時事,如「論新政之下,如何激勵寒門進取」、「論邊關互市之利與防務之要」等。

  實務專科:

  律法科:考題涉及具體案例判析、律條適用、甚至要求草擬針對新情況的法令條文。

  算學科:大量計算田畝、稅賦、工程用料、軍需調配等實際問題。

  農事科:考察各地土壤、氣候、作物習性,要求提出增產、防災等具體措施。

  工事科:涉及水利工程、城池修築、器械改良等圖紙繪製與方案設計。

  兵事科:給出假想敵情、地形、兵力,要求制定作戰方案、部署防禦、分析後勤。

  附加考核:部分特殊職位如即將設立的「市舶司」、「礦監」等還增加了專門的業務能力測試。

  通篇看下來,文章辭藻的華麗程度,被降到了極次要的位置。考核的核心,緊緊圍繞著發現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

  「善!」楊恪拍案叫好,「文章寫得花團錦簇,於國於民無益,不過是空中樓閣。朕要的,是能辦實事、解實憂的幹才!就按此試題開考!」

  「臣遵旨!」禮部尚書躬身領命,心中也暗自凜然。陛下這是要將「學以致用」貫徹到極致啊!此次科舉之後,大隋的官場風氣,必將為之一新!

  貢院,號舍之內。

  劉仁軌拿到兵事科的試卷,快速瀏覽一遍,眼中精光一閃。

  試卷上沒有任何虛言,直接給出了模擬的邊境衝突背景、雙方兵力對比、地形圖,要求制定一份詳細的作戰計劃,並闡述理由。

  「好!這才是考校真本事!」劉仁軌心中暗贊,不再猶豫,提筆蘸墨,結合自己多年的邊關經驗和兵書韜略,開始在草稿紙上勾勒起來。他寫得極其專注,仿佛真的置身於金戈鐵馬的戰場之上。

  隔壁號舍,蘇定方看著同樣的兵事科試題,咧嘴一笑:「有點意思。」他幾乎沒有過多思考,直接根據自己豐富的實戰經驗,提出了一套大膽突進、直搗黃龍的進攻方案,雖然看似冒險,但其中對戰機把握、士兵士氣的利用,卻充滿了老辣的味道。

  王君廓和薛萬徹,也同樣在兵事科的考卷上,展現著各自不同的風格。王君廓偏向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薛萬徹則注重奇正結合,善於利用精銳突擊。他們的答卷,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充滿了實戰的硝煙味和冷靜的計算。

  另一邊,張玄素拿到的是律法科試卷。上面有幾個複雜的民間糾紛和官吏貪腐案例,要求不僅判明是非,還要引用甚至補充律法條文,寫出令人信服的判詞。

  這對於精通律法、性格剛直的他來說,正是發揮所長的好機會。他沉吟片刻,便引經據典,條分縷析,下筆如飛。

  岑文本和劉洎選擇的是經義策論。當他們看到「論新政之下,如何安撫士族餘緒與激勵寒門進取」這樣的題目時,心中都是一震。

  這題目直指當前大隋最核心、最敏感的問題!二人都是胸有韜略之士,稍加思索,便從不同角度切入,或闡述調和之道,或強調破舊立新之必要,文章不僅邏輯清晰,更充滿了對時局的深刻洞察和務實建議。

  而那些來自民間的「專才」們,更是如魚得水。擅長算學的,飛快地計算著田賦工程;精通農事的,仔細分析著各地的種植方案;

  懂得工事的,在草圖上勾勒著堤壩、橋樑…他們或許寫不出華麗的文章,但他們所展現出的實實在在的技能,正是新朝所急需的。

  整個貢院,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翻動試卷的聲音。一種緊張而充實的氣氛,瀰漫在每一個號舍。這裡考核的,不再是死記硬背的章句,而是真正的學識、見識和能力。

  劉仁軌、蘇定方等人在其中,也只是憑藉自己的真才實學,默默作答,無人知曉他們來自大唐,更無人預料他們未來的光芒。


  數日後,考試結束。閱卷工作緊張進行。楊恪特意下令,由諸葛亮、馬周牽頭,組織了一批來自不同領域、公認有實學、品性剛直的官員和學者共同閱卷,並且採取了糊名、謄錄等措施,最大限度保證公平。

  當最終的成績和錄取名單呈送到楊恪的御案上時,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楊恪的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了驚喜之色。

  錄取者中,幾個原本陌生的名字引起了考官們的高度評價。

  兵事科中,名為劉仁軌、蘇定方、王君廓、薛萬徹的考生,其作戰方案各具特色,見解老辣,連負責閱卷的老將都讚嘆不已,認為是難得的將才。

  律法科中一名叫張玄素的考生,判案精到,法理透徹。

  經義策論中,岑文本、劉洎的答卷高屋建瓴,切中時弊,令人眼前一亮。

  更讓楊恪欣喜的是,名單中還湧現出了大量此前籍籍無名,但在算學、農事、工事等專科中表現出驚人才能的寒門子弟。

  「好!好!好!」楊恪連說三個好字,心情大悅,「有此英才,何愁大隋不興!這才是朕想要的人才!」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張由這些新鮮血液編織而成的、高效而富有活力的大隋官僚體系網絡,正在徐徐展開。

  這張網絡,將徹底取代過去那套臃腫、腐敗、被士族把持的舊體系。

  「傳旨!三日後,朕要親臨承天門,為新科進士唱名!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大隋選拔出來的,是怎樣的棟樑之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