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回: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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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內,殺機與對峙,凝固成冰。皇后的決絕,讓瘋狂的皇子們,也不得不暫時投鼠忌器。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

  「嗚—— 嗚—— 嗚——」

  沉悶而雄渾的號角聲,突然從長安城的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湧來!那是大軍行進的號角,是成建制的、數以萬計的軍隊,才能發出的、令人心膽俱裂的聲響!

  緊接著,是無數腳步聲、馬蹄聲、甲冑撞擊聲,匯成一股沉悶而恐怖的洪流,由遠及近,迅速向著皇城,向著太極宮的方向,滾滾而來!大地,仿佛都在輕微地顫抖!

  「怎麼回事?」 「哪來的兵馬?」 「是誰的軍隊?」 殿內殿外,所有人,包括李承乾、李泰、長孫無忌,乃至長孫皇后,都是臉色劇變,驚疑不定地望向殿外。

  這絕不是城內的宿衛!也不是魏王等人能調動的私兵!這是…… 成建制的、訓練有素的野戰大軍!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千牛衛校尉,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聲音因恐懼而變形:「殿下!不好了!城外…… 城外的左屯衛、右威衛大軍,不知何故,突然進城了!他們…… 他們打著『奉旨平亂』的旗號,已經控制了各處城門和要道,正在向皇城推進!」

  「什麼?!」 李承乾和長孫無忌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城外大軍?奉旨平亂?哪來的旨?誰的旨?他們明明…… 明明已經控制了城內防務,城外大軍沒有兵符,根本調動不了!

  「是…… 是江夏郡王!」 校尉補充道,「是江夏郡王李道宗,親自持…… 持兵符,調動的大軍!」

  「李道宗!兵符?」 長孫無忌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兵符!那半塊該死的兵符!不是應該在李靖手裡,隨著陛下一起…… 難道…… 李靖沒死?他把兵符送回來了?不可能!

  「哈哈哈!」 李泰先是一愣,隨即卻狂笑起來,「好!好!來得好!定是朝中忠臣,見不得太子篡逆,發兵來助我誅除偽帝了!」 他竟然以為,這支大軍是來幫他的!

  「閉嘴!蠢貨!」 長孫無忌忍不住對著李泰怒吼一聲。他知道,大事不妙了!李道宗能調動城外大軍,手中必有憑恃!而且,是「奉旨平亂」!這「旨」,從何而來?誰的「旨」?

  就在這時,太極殿外,傳來整齊劃一的、沉重的腳步聲,以及甲冑摩擦的鏗鏘之聲。一隊隊身披明光鎧、手持長矛利刃的精銳士卒,如同潮水般湧入廣場,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將整個太極殿團團圍住。

  他們的陣型嚴整,殺氣騰騰,與殿內那些東宮宿衛和叛軍死士相比,氣勢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隊伍分開,一身戎裝的江夏郡王李道宗,在數名同樣披甲的將領陪同下,大步走入殿中。他的臉色沉凝,目光如刀,手按劍柄,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

  「江夏郡王!你…… 你要造反嗎?」 李承乾色厲內荏地喝問,但聲音卻不自覺地發顫。

  李道宗沒有理會他,也沒有理會一旁虎視眈眈的李泰。

  他徑直走到御階前,對著長孫皇后,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臣,江夏郡王李道宗,奉皇后娘娘密旨,持陛下兵符,已調左屯衛、右威衛兩萬大軍入城,現已控制全城局勢,包圍太極宮!叛軍已在掌握之中,請娘娘示下!」

  「奉…… 奉本宮密旨?」 長孫皇后一愣,但她畢竟是極聰慧的女子,立刻明白了李道宗的用意。

  這是在給她,也是給這支「來路不明」的大軍,一個最合法、最冠冕堂皇的名義!她深深看了李道宗一眼,緩緩點頭:「郡王平身。你…… 做得好。」

  「謝娘娘!」 李道宗起身,轉身,面對殿中所有人,目光凜然,聲如洪鐘:「太子李承乾,監國不力,聽信讒言,於陛下北征未歸、生死未卜之際,急於登基,形同篡逆!

  魏王李泰、蜀王李祐、齊王李愔等,不思勸諫,反而聚眾作亂,持械逼宮,殺戮大臣,罪同謀反!」

  「今,奉皇后娘娘密旨,持陛下兵符,入城平亂!所有人等,立刻放下兵器,跪地受縛!抗命者,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殿內殿外的大軍,齊聲怒吼,聲震屋瓦,殺氣沖天!

  那些東宮宿衛和叛軍死士,面對這支真正的虎狼之師,早已鬥志全無,一個個面如土色,手中兵器「哐當」、「哐當」地掉落在地。

  「不!不可能!」 李承乾看著這一切,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在這支突如其來的大軍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崩塌,他的精神,也隨之崩潰了。


  「我是太子!我是儲君!你們…… 你們這是逼我!是你們逼我的!」

  他狀若瘋虎,指著李道宗,指著長孫皇后,最後,指向一旁同樣臉色慘白、但眼中卻還殘留著一絲不甘和怨毒的李泰,嘶聲咆哮:

  「一國儲君?哈哈!可是呢?誰把我當儲君了?父皇!他眼裡只有他的功業,只有他的天可汗!

  他可曾正眼看過我這個太子?我做得再好,也是應該的!稍有差池,便是嚴詞訓斥!當著百官的面,一點顏面都不給我留!」

  「還有他!」 他的手,幾乎要戳到李泰的鼻子上,「李泰!這個肥豬!他憑什麼?他憑什麼能開文學館,招攬天下學士?

  他憑什麼能得到那麼多賞賜,甚至…… 甚至超過了我這個太子!誰才是儲君?啊?你告訴我,誰才是儲君!」

  「他的恩寵,他的風頭,處處都要壓過我!朝中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暗地裡都說,魏王更像陛下,更有人君之相!

  哈哈!我這個太子,還是太子嗎?我就是個擺設!是個隨時可能被廢掉的可憐蟲!」

  李承乾涕淚橫流,將多年來壓抑在心底的委屈、憤懣、恐懼和不甘,全部吼了出來。

  「我只是想…… 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只是不想再提心弔膽,不想再被人比下去!我錯了嗎?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都逼我的!」

  他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進了長孫皇后的心裡。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近乎瘋狂、歇斯底里的大兒子,看著他臉上那扭曲的痛苦和絕望,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震撼,湧上心頭。

  原來…… 原來承乾的心裡,一直藏著這麼多的痛苦和壓力。原來他的偏激,他的急切,他的不安,並不僅僅是因為他自身的性格缺陷

  更是因為…… 因為他所處的那個位置,因為來自父皇的壓力,來自兄弟的競爭,來自周圍人的比較和暗中的流言!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了解這個兒子的。可此刻,她才猛然驚覺,她所看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那個坐在儲君之位上,看似尊貴無比的少年,內心早已被無形的壓力和恐懼,折磨得千瘡百孔,以至於走上了今天這條絕路。

  「承乾……」 長孫皇后的聲音,哽咽了。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痛,愧疚,還有深深的無力感,席捲了她。

  「哼!」 一旁的李泰,此刻卻冷笑一聲,「太子又如何?儲君又如何?德不配位,自取其禍!父皇若是真心屬意於你,又豈會讓我開文學館,又豈會給我那麼多恩寵?這一切,不過是你自己無能,卻要怪到別人頭上!」

  「你……」 李承乾怒視李泰,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都給我閉嘴!」 李道宗一聲怒喝,打斷了他們的爭吵。「來人!將一干叛逆,全部拿下!」

  「是!」 如狼似虎的士卒立刻湧上前,將李承乾、李泰、李祐等人,以及長孫無忌、褚遂良等為首的東宮黨羽,全部繳械,按倒在地。

  「放開我!我是太子!」 「我是為了父皇!」 「娘娘救我!」 哭喊聲,求饒聲,怒罵聲,響成一片。

  長孫皇后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李治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嚇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李道宗再次轉身,面對殿中所有驚魂未定的文武百官,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宣布道:

  「諸位!今日之亂,源於謠言,起於猜忌!本王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向天下,鄭重宣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然後,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陛下,大唐皇帝,天可汗,李世民——」

  「並未駕崩!」

  「此刻,陛下聖躬安然,只是因故暫時滯留北地!不日即將歸來!」

  「嘩——!」 此言一出,真正是石破天驚!整個太極殿,不,是整個長安城,仿佛都在這一刻,震動了!

  「陛下…… 陛下還活著?」 「真的假的?」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百官之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隨即是狂喜的哭喊!許多忠於李世民的老臣,已是老淚縱橫,跪地叩首不止!

  「不!不可能!」 被按在地上的李承乾和李泰,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臉上全是無法置信的絕望和恐懼!陛下還活著?那他們今天的所作所為…… 完了!全完了!

  長孫皇后也是渾身一震,猛地睜開眼,看向李道宗。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確切的消息,她的心,還是被巨大的驚喜和後怕所淹沒,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此事千真萬確!」 李道宗繼續道,「兵符便是最好的證明!乃是衛國公李靖元帥,派人冒死從北地送回!陛下安然無恙,此乃我大唐之幸,天下之幸!」

  「所有散布謠言、圖謀不軌者,皆是國之罪人!」 他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的李承乾、李泰等人。

  「將一干人犯,押入天牢,嚴加看管!等候陛下歸來,親自發落!」

  「謹遵郡王之命!」 士卒們轟然應諾,將面如死灰、魂飛魄散的李承乾、李泰等人,以及癱軟在地的長孫無忌,全部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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