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噩耗入宮,母子離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朝會草草結束。

  在程咬金、李孝恭等少數人的沉默與大多數人的「擁戴」聲中,李承乾「勉為其難」地「同意」,將於三日之後,在太極殿舉行「登基大典」,以「穩定朝局,安撫民心」。

  散朝之後,百官心思各異地散去。有人興奮,有人憂慮,有人麻木,更多的人,是深深的不安。

  程咬金氣沖沖地往外走,被李孝恭死死拽住。

  「孝恭兄!你拉俺作甚!你沒看見那小子和他舅舅的嘴臉嗎?還有那些牆頭草!俺恨不得……」程咬金低吼,眼睛通紅。

  「噤聲!」李孝恭厲聲打斷他,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才壓低聲音道,「你現在衝上去,除了被扣上個謀逆的帽子,砍了腦袋,還有何用?」

  「那……那就這麼看著那逆子登基?」程咬金咬牙切齒。

  「看著。」 李孝恭面無表情,目光卻冰冷如鐵,「不僅要看著,還要去『恭賀』。」

  他看向也是一臉鐵青的李道宗,「道宗,我們分頭行事。你想辦法,無論如何,要進宮一趟,將今日之事,還有那個消息,告訴皇后娘娘!」

  「我明白!」 李道宗重重點頭,他是宗室,有進宮請安的特權,雖然此時必定被嚴密監視,但總要試一試。

  「知節,」 李孝恭又看向程咬金,「你我現在,立刻去見太子。」

  「去見他?做甚?」 程咬金瞪眼。

  「恭賀,表忠心,順便……」 李孝恭眼中寒光一閃,「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穩住他。」

  東宮,顯德殿。

  氣氛壓抑中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李承乾已換下太子袞服,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坐在主位上,臉上的「悲痛」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志得意滿和急切。

  長孫無忌、褚遂良等幾個核心心腹侍立在側,低聲議論著登基大典的細節。

  「殿下,河間郡王與盧國公在外求見。」 內侍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

  李承乾眉頭一挑,與長孫無忌對視一眼。「請。」 他整了整衣袖,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沉痛」的面具。

  李孝恭與程咬金入內,行禮。「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程咬金的聲音硬邦邦的。

  「二位王叔,程將軍,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李承乾虛扶一下,嘆道,「今日朝堂之上,孤也是……唉,情非得已,還望二位王叔體諒。」

  「殿下言重了。」 李孝恭面無表情道,「國事艱難,殿下勇於擔當,臣等……理應支持。

  只是,陛下消息尚未完全明確,此時登基,是否……略顯倉促?臣恐天下人口舌,有損殿下仁孝之名。」

  他還是想做最後的試探和勸阻,哪怕明知無用。

  「王叔所慮,孤明白。」 李承乾擺出一副誠懇的樣子,「然,國不可一日無君,此乃古訓。

  長孫司空所言,句句在理。長安人心惶惶,四方不穩,若無新君即位,恐生大亂。至於父皇……」

  他神色一黯,「孤已派出多路探馬,然北地路途遙遠,消息斷絕。前日潰兵所言,雖未必百分確鑿,但……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孤身為人子,豈不願父皇安然歸來?然,身為儲君,更需以天下為重啊!」 說著,竟又擠出幾滴眼淚。

  程咬金在旁邊聽得牙根痒痒,幾次想開口,都被李孝恭用眼神制止。

  「殿下所言,也是老成之見。」 李孝恭點點頭,不再糾纏此事,轉而道,「既然如此,登基大典事關重大,禮儀、防務、百官朝賀,皆需妥善安排。

  臣忝為宗正寺卿,對於皇家典禮儀制,略知一二。不知殿下有何吩咐?臣定當盡心竭力。」 他這是主動示好,表示願意參與進來,穩住對方。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李孝恭的態度轉變,讓他大喜過望。有這位宗室領袖、德高望重的郡王支持,他的登基,無疑會順利很多。

  「如此甚好!」 李承乾道,「正有許多事,需要與王叔商議。王叔且留步,孤與你細說。

  程將軍軍務繁忙,便先行回府歇息吧。」 他有意無意地,將程咬金這個刺頭支開。

  程咬金心中暗罵,但也知道此時不宜硬頂,只得拱手道:「臣告退!」 轉身大步離去,腳步重得像要踩碎地磚。

  看著程咬金離開,李承乾臉上笑容更盛,拉著李孝恭,開始「請教」起登基典禮的細節。長孫無忌在旁,也是笑眯眯地附和著,殿內氣氛,一時間竟顯得「和諧」起來。


  而此時,立政殿。

  長孫皇后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凋零的花木,臉色蒼白,眼中是化不開的憂慮與哀傷。

  她已經很久沒有李世民的確切消息了,最近宮中的氣氛,太子的異常,都讓她心如油煎。

  長樂公主李麗質陪在母親身邊,輕聲安慰著,自己的眼圈也是紅紅的。「母后,父皇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她的聲音,自己都覺得虛弱。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急促的通報聲:「太子殿下到!」

  長孫皇后精神一振,連忙起身。是承乾!他是太子,或許有最新的消息!

  李承乾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悲痛」。他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下長孫皇后與長樂公主。

  「承乾,是不是有你父皇的消息了?」 長孫皇后急切地問,聲音都在顫抖。

  李承乾「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母后……兒臣……兒臣罪該萬死!」 他「泣不成聲」。

  長孫皇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到底……到底怎麼了?你說啊!」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

  「前方……前方確鑿軍報……」 李承乾抬起頭,淚流滿面,「父皇御駕親征,於馬邑陘……遭遇隋軍主力伏擊……御前親軍……全軍覆沒……侯將軍戰死……父皇他……他……」 他似乎痛苦得說不出話,「為國捐軀了!」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長孫皇后腦海中炸響!

  她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後倒去!

  「母后!」 長樂公主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也是淚如雨下,「母后!您怎麼了?父皇……父皇不會的……不會的!」

  殿內,頓時一片哭聲。宮女內侍慌忙上前,掐人中,順氣。

  好一會兒,長孫皇后才緩過一口氣,睜開眼,眼淚無聲地滾落,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是一種極致的悲痛與絕望。

  「母后!您要保重身體啊!」 李承乾也跪著爬過來,「父皇已去,大唐不能再沒有您啊!國不可一日無君,朝臣們……朝臣們都懇請兒臣……兒臣不得不……」

  長孫皇后木然地看著他,看著自己這個「悲痛欲絕」的兒子,忽然,心底深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這寒意,甚至暫時壓過了喪夫的劇痛。

  就在這時,一名皇后貼身的老宮女,悄悄走近,在長孫皇后耳邊,以極低的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什麼。

  同時,不動聲色地,將一個小小的、揉成團的絹帕,塞進了長孫皇后的手心。

  長孫皇后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震。她看了那宮女一眼,宮女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然後退下。

  李承乾還在那裡「哀痛」地訴說著朝臣們如何「逼迫」他,他如何「不得不」為了江山社稷,準備「勉為其難」登基。

  「三日後……便是登基大典……還請母后……保重鳳體,到時……」

  長孫皇后閉上了眼,手在袖中,緊緊攥住了那個絹帕團。再睜開時,她眼中的悲痛依舊,但深處,卻多了一絲冰冷的清明。

  「哀家……知道了。」 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你先下去吧。哀家……想靜一靜。」

  「兒臣告退,母后節哀。」 李承乾又磕了個頭,這才「一步三回頭」,「悲痛不已」地退了出去。

  轉身的剎那,他臉上的「悲痛」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釋重負和隱隱的得意。

  殿內重歸寂靜。長樂公主還在低聲抽泣。

  長孫皇后揮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只留下長樂。她顫抖著手,展開那個絹帕。上面,只有一行蠅頭小楷,是她熟悉的、李道宗的筆跡:

  【聖躬安,勿信流言,靜待。三日後大典,或有變。切記!】

  聖躬安!

  三個字,如同一道曙光,照進了長孫皇后絕望的心底!也像一盆冰水,澆醒了她因悲痛而混亂的頭腦!

  她猛地抬頭,看向殿門方向,那裡,兒子剛剛離開。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如果……如果陛下真的可能還在……那承乾他……他剛才的表演……他急不可待的登基……

  長孫皇后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不是悲痛,是憤怒,是失望,是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利用的錐心之痛!


  「母后……」 長樂看到母親臉色變幻,擔憂地握住她的手。

  「麗質……」 長孫皇后反握住女兒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淚水漸漸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大唐國母的、被逼到絕境後的堅毅與冷靜。

  「沒事。」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穩定了下來,「你父皇……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她看著手中的絹帕,看著上面「三日後大典,或有變」幾個字,心中已經明了。

  李道宗、李孝恭他們,定然是得到了什麼確切消息,在謀劃著名什麼。

  而這個謀劃的關鍵,就在三日後的登基大典!

  是的,只有在那個時候,在百官俱在、萬眾矚目之時,將真相公之於眾,才能讓李承乾和長孫無忌的陰謀無法掩蓋,無法封鎖!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機會!

  「我明白了……」 她低聲自語,眼神逐漸變得銳利,「是我太著急了……沒想到那麼多……」

  她是關心則亂,被喪夫的巨痛沖昏了頭腦,差點就信了兒子的話,差點就成了他們逼宮篡位的幫凶!

  就在這時,又一名心腹宮女悄然入內,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長孫皇后的眉頭,再次緊緊皺了起來。「魏王?蜀王?還有幾位皇子?」 她的聲音冰冷,「他們想做什麼?」

  宮女聲音更低:「據我們在魏王府的眼線密報,魏王與蜀王等幾位殿下,近日秘密接觸頻繁。

  似乎……似乎在密謀,要在太子登基大典前後,以『誅除偽帝,迎駕歸朝』為名,起兵造反。」

  長孫皇后閉上眼,一股更深的疲憊和悲涼湧上心頭。

  陛下還在,這些兒子們,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自相殘殺了嗎?一個想著篡位,另幾個,就想著打著「勤王」的旗號,行奪位之實!

  這個家,這個國,到底是怎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