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噩耗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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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咚!」

  李世民那瘋狂、嘶啞、如同垂死野獸最後的嚎叫化成的鼓聲,還在「馬邑陘」前血腥的夜空中迴蕩。

  唐軍士兵在這帝王絕命般的鼓點催促下,榨幹著生命中最後一點力氣和瘋狂,向著那道仿佛永遠無法逾越的灰黑色城牆,發起一波又一波徒勞的衝鋒。

  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漂杵,戰場如同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沉沒的血肉磨盤。

  而隋軍防線,在皇帝楊恪親臨、援軍抵達的激勵下,奇蹟般地頂住了這迴光返照式的狂攻。

  守軍如同浴血重生的磐石,用刀槍、用牙齒、用最後的意志,將唐軍死死擋在關牆之下。

  關牆上,那面玄色「隋」字大纛,在火光與硝煙中獵獵狂舞,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新舊交替的宿命。

  就在這攻守雙方都瀕臨極限、幾乎要同歸於盡的慘烈時刻——

  「報——!河東八百里加急!」

  一騎快馬,如同從血與火的地獄深處衝出,渾身浴血,馬匹口吐白沫,幾乎是以自毀的速度,衝破混亂的戰場邊緣,直抵唐軍御帳所在的土坡!騎士甚至來不及下馬,便從鞍上滾落,連滾爬爬,嘶聲哭喊:

  「陛、陛下!河東急報! 突、突厥鐵騎……突厥鐵騎主力, 繞過我軍防線, 突破雁門關! 已殺入太原府境內, 四處襲擾, 焚掠村鎮! 太、太原留守急求援兵! 河東震動!」

  如同平地驚雷,在血腥的戰場上炸響!所有聽到這消息的唐軍將士,無論軍官還是士兵,動作都為之一僵,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雁門關……破了?突厥人……打進太原了?」

  「怎麼可能?!雁門關不是有重兵把守嗎?」

  「完了……後路……後路徹底斷了……」

  恐懼,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唐軍軍心。

  如果說之前的「殺胡口」被襲是斷指,「黑風峪」伏擊是斷臂,那麼雁門關失守、突厥入寇河東腹地,就是被人用刀抵住了心臟!

  太原若失,河東糜爛,唐軍這幾十萬人的最後退路和補給來源,將被徹底切斷!他們將真正成為一支孤懸敵境、四面楚歌、進退無路的 死軍!

  「噗——!」

  高台上,擂鼓的李世民,動作猛然僵住。

  鼓槌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滾下高台。他身體晃了晃,猛地捂住胸口,臉上泛起一種不正常的、妖異的潮紅,隨即轉為駭人的慘白。

  他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怪聲,一大口粘稠、暗紅、幾乎發黑的淤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飆而出!

  「陛下!!!」

  「快!快扶住陛下!」

  高台下的內侍、御醫、侍衛們魂飛魄散,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軟倒下去、雙目緊閉、氣息微弱的李世民抬下高台,向著御帳方向倉皇奔去。

  那面象徵著御駕親征的明黃大纛,在夜風中頹然傾倒。

  皇帝嘔血昏厥被抬走,主帥生死不明,後路被斷的噩耗如同野火般在軍中蔓延……唐軍的攻勢,如同被憑空掐斷了的弓弦,瞬間停滯。

  士兵們茫然地停下衝鋒的腳步,轉頭看向後方那混亂的中軍方向,眼中的瘋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懼、絕望與茫然。

  「陛下……陛下昏倒了?」

  「突厥人打進太原了!我們沒退路了!」

  「這仗還怎麼打?打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逃……逃吧……」

  逃亡的念頭,如同毒草,在絕望的土壤中瘋狂滋生。

  開始是零星幾個膽大的、或因傷掉隊的士兵,偷偷丟下兵器,脫下號衣,向著戰場外的黑暗山林摸去。

  緊接著,是更多的人,三五成群,在低級軍官默許甚至帶頭下,脫離隊伍,四散奔逃。

  軍官們起初還想彈壓,但看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逃亡,看到中軍方向的混亂,他們自己也動搖了。

  連主將、皇帝都倒下了,這仗,還有什麼打頭?

  「不准退!不准逃!違令者斬!」侯君集、李靖等高級將領聲嘶力竭地試圖維持秩序,甚至砍翻了幾個逃兵。

  但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旦開始,便再難遏制。


  建制開始崩潰,號令無人聽從,整個唐軍前線,呈現出一片兵敗如山倒前的混亂與渙散。

  而隋軍,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唐軍的異變。

  雖然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戛然而止的攻勢,那後方沖天而起的混亂火光和哭喊,那突然沉寂下去的御鼓,無不昭示著——唐軍,出大事了!

  「陛下!唐軍陣腳大亂,攻勢驟停!後方似有巨大騷動!」岳飛渾身浴血,快步登上敵樓,向楊恪稟報。

  楊恪立於大纛之下,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混亂的唐軍陣營。他自然也看到了那明黃御旗的傾倒,聽到了風中隱約傳來的、不同於戰鬥吶喊的恐慌喧囂。

  「是楊宗義得手了,還是……」 他話音未落——

  「報——!長安六百里加急! 黑冰台密報!」 玄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楊恪身側,手中捧著一份密封的銅管。

  楊恪接過,迅速拆開,目光掃過其上密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冷冽的光芒。他將密報遞給身旁的諸葛亮、岳飛等人傳閱。

  「河南數州, 因今歲大旱, 加之北征加賦, 饑民遍地, 已有大股饑民聚眾為亂, 攻掠州縣, 河南道震動! 朝廷正在調兵鎮壓, 然恐一時難以平息。」

  「蜀中, 因徵發過甚, 數處土司聯合叛亂, 攻占要隘, 切斷了蜀道! 成都告急!」

  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智慧光芒閃爍:「內憂外患,齊發於此時。李世民,氣數已盡矣。 此二處急報,雖未必能立刻傳到此處,但其對長安、 對整個大唐後方的衝擊, 無異於雪上加霜。

  若我所料不差,李世民,此刻應該已經 接到了其中至少一份噩耗。」

  仿佛是為了印證諸葛亮的判斷,唐軍大營深處的混亂與騷動,在短暫的停滯和皇帝被抬走的死寂後,再次升級!

  而且這一次,恐慌的情緒如同海嘯般,以更快的速度,向著整個前線蔓延!

  「逃啊! 快逃啊! 不僅太原沒了, 河南、 蜀中也都亂了! 朝廷自顧不暇, 沒人來救我們了!」

  「陛下都氣得吐血昏死過去了! 沒指望了! 各自逃命吧!」

  「回不去了! 家都沒了! 還打什麼仗!」

  不知是從哪裡傳出的、夾雜著真相與謠言的呼喊,在絕望的軍營中迅速發酵、傳播。

  後方不穩,家國將傾,皇帝垂危……這接連而至的、一個比一個更沉重的打擊,終於徹底壓垮了這支曾經驕傲無比、戰無不勝的大唐雄師最後的心理防線。

  逃亡,從涓涓細流,變成了潰堤的洪水。

  成建制的小隊、大隊,開始丟棄旗幟、甲冑、兵器,向著他們認為安全的南方、東方,狼奔豕突。軍官的呵斥變成了哭求,甚至變成了跟著一起跑。

  唐軍大營,如同一個被捅破了的巨大蟻穴,陷入了徹底的、無法挽回的崩潰。

  「馬邑陘」前,剛剛還在瘋狂攻城的唐軍士兵,此刻如同退潮般,丟下無數同伴的屍體和傷員,頭也不回地向後潰散。

  整個戰場,除了隋軍守軍壓抑的喘息和勝利的歡呼,就只剩下唐軍兵敗如山倒的絕望喧囂。

  岳飛、楊宗義等將領紛紛看向楊恪,眼中燃燒著追擊、擴大戰果、畢其功於一役的熾熱光芒。

  楊恪緩緩抬手,制止了他們立刻追擊的請求。他目光深邃,望著遠處那片燈火混亂、哭喊震天的唐軍大營,又看了看身邊雖然浴血奮戰、但同樣疲憊不堪的守軍將士。

  「窮寇勿追,歸師勿遏。」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威嚴,「唐軍已潰,軍心已散,李世民……生死難料。此刻貿然全線追擊,逼其困獸猶鬥,反增我軍傷亡。

  傳令各軍,嚴守關隘, 加強戒備, 防其狗急跳牆。 同時, 派出精銳游騎, 不間斷襲擾、 遲滯其潰逃, 製造混亂, 加速其瓦解。」

  「至於李世民……」 楊恪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帝王的決斷所取代,「若天意要他亡於此, 那便是他的歸宿。

  若他命不該絕…… 朕,在龍城, 等他來。 傳令楊宗義,雁門關既破,可適當向太原方向施壓, 但不可過於深入, 以擾亂、 震懾為主。 此戰, 勝負已分。」

  「是!陛下聖明!」眾將轟然應諾,雖對不能立刻全殲敵軍略有遺憾,但都明白陛下這是從最穩妥、代價最小的角度考慮。

  唐軍已潰,敗局已定,接下來要做的,是如何最大程度地消化勝利果實,並準備應對一個沒有了李世民、內部必然陷入劇烈動盪的大唐。

  「馬邑陘」的夜空,依舊被火光和硝煙籠罩。但攻守之勢,已然徹底逆轉。

  一方,是窮途末路、帝國崩塌在即的絕望潰敗;另一方,是站穩腳跟、新朝氣象初顯的從容與自信。

  李世民的御帳中,燈火通明,御醫們忙亂成一團,用盡一切手段,試圖挽回這位嘔血昏迷、氣若遊絲的帝國皇帝。帳外,是無邊無際的潰敗、逃亡與末日的喧囂。

  煌煌大唐,貞觀盛世,似乎在這一夜,隨著「馬邑陘」前的慘敗和皇帝的病危, 敲響了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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