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母子連心,殺機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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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長安城北,一處破敗的驛館院落,便是李恪今夜唯一的棲身之所。

  沒有僕從,沒有護衛,只有兩個面無表情、如同押解囚犯般的兵卒守在院門外。

  明日天一亮,他就要被「護送」前往那片傳說中的苦寒之地——幽州。

  白日裡太極殿的決絕、憤怒、心死,此刻都已沉澱下來,化作一種冰冷的堅硬,支撐著李恪僅穿著單薄青布袍的身體。

  他站在院中,任由寒風侵襲,卻感覺不到多少冷意。或許,心若寒冰,便再難感知外界的溫度了。

  系統空間裡,那個「神秘大禮包」靜靜地躺著,但他此刻沒有心情去查看。

  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脈相連的悸動,牽引著他的心神,望向南方——那座巍峨、華麗卻冰冷的皇城方向。

  承香殿……母親……

  一股尖銳的刺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李恪強行築起的心防。

  他可以決絕地拋棄皇子身份,可以冷漠地與那個名義上的父親恩斷義絕,但唯獨對那個生他、養他,在這深宮中如履薄冰活了半生的女人,他無法割捨,更充滿了無法保護的愧疚和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帶不走她。以他如今「庶人」的身份,連踏入宮門的資格都沒有。

  李世民再猜忌,也不會允許一個「前朝公主」跟著「逆子」離開,那將是皇室的又一樁醜聞。

  母親,成了拴住他過去、也制約他未來的,最柔軟也最無奈的人質。

  一種深沉的悲慟和更加堅定的決絕,在李恪眼中交織。

  他緩緩轉身,面向皇城的方向,整了整身上那件粗布袍子,然後,雙膝一彎,朝著那片承載著母親無盡淚水的宮闕,深深地、鄭重地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上。

  沒有言語,但這一跪一叩之中,卻蘊含了千言萬語。是告別,是愧疚,是承諾,更是誓言!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再無半分軟弱,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堅毅和如寒星般的冷冽。

  「母親,」他在心中默念,聲音卻如同金石交擊,在他靈魂深處迴蕩,「兒不孝,今日不能伴您左右,讓您受此煎熬。」

  「但請您相信,今日之辱,今日之棄,他日,兒必百倍奉還!」

  「終有一日,我會回來!不是以李唐皇子的身份,而是以讓這大唐顫慄的姿態回來!」

  「到那時,無人再可輕辱你我!無人再可因那可笑的血脈而看輕我們!」

  「我會帶你離開那座黃金牢籠!我發誓!」

  寒風捲起枯葉,掠過他跪得筆直的背影,仿佛在無聲地見證著一個逆子的誓言,一顆帝星的悄然萌芽。

  【叮!檢測到宿主立下宏願,堅定帝王之心,隱藏任務『至親羈絆』觸發。任務目標:有朝一日,風風光光接母親楊妃離開長安皇宮,使其安享尊榮。任務獎勵:視完成度而定,必將豐厚。】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卻並未讓李恪有絲毫分神。他緩緩站起身,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那片漆黑的宮牆輪廓,轉身,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那間四面透風的破敗驛站房間。

  他的路,從今夜,從這最低微的塵埃里,正式開始。

  ……

  與此同時,與這破敗驛館的淒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長孫府邸書房內的溫暖如春,以及那溫暖之下涌動的致命殺機。

  燭火通明,映照著長孫無忌那張保養得宜、卻此刻布滿陰鷙的臉。他對面坐著的,正是當朝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端著溫熱的酒杯,臉上早已沒了太極殿上的「沉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卸下重負後的輕鬆,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狠厲。

  「舅舅,今日之事,多虧您運籌帷幄。」李承乾抿了一口酒,語氣帶著討好,「李恪那廝自尋死路,倒是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長孫無忌微微眯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他緩緩道:「太子殿下,切莫高興得太早。李恪雖是自絕於宗室,但他……畢竟還活著。」

  李承乾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活著?一個被廢為庶人、流放幽州的棄子,還能翻起什麼浪花?幽州那地方,苦寒不說,突厥人還時常寇邊,他能活著走到地方都算他命大!」

  「殿下!」長孫無忌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他盯著李承乾,目光銳利,「你忘了他的身份嗎?他身上流著前朝的血!只要他活著,對於那些心裡還惦記著前朝、或者對陛下、對殿下您有所不滿的人來說,他就是一面可能被舉起的旗幟!只要他活著,就難保不會有人藉機生事!」

  李承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酒杯也放了下來,眉頭微皺:「舅舅的意思是……」

  長孫無忌眼中寒光一閃,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死掉的『前朝遺孤』,才是好的『前朝遺孤』。只有李恪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那些潛藏的前朝勢力,才會真正絕望,才會徹底死心!殿下您的地位,也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李承乾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畢竟年輕,雖然忌憚李恪,也樂見其被流放,但聽到「徹底消失」這幾個字,心裡還是本能地掠過一絲寒意。那畢竟是他的弟弟,雖然同父異母,雖然是他欲除之而後快的威脅。

  但這一絲寒意,很快就被對權力的渴望和根除後患的決斷所取代。他想起李恪在太極殿上那桀驁不馴、甚至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的眼神,那股剛烈決絕,確實不像會甘心認命的人。

  是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李承乾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他看向長孫無忌,重重地點了點頭:「舅舅所言極是!是外甥想得簡單了。那……此事該如何安排?父皇剛下旨流放,若他立刻死了,恐怕……」

  長孫無忌臉上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陰冷笑意:「殿下放心,老臣自有安排。幽州路遠,沿途多有盜匪瘴氣,發生什麼『意外』,再正常不過。就算陛下日後問起,也只能怪他李恪命薄,福淺,承受不起陛下的『恩典』!」

  他端起酒杯,向李承乾示意了一下,語氣森然:「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這個『意外』,一定會發生。而且,要乾乾淨淨,與我們,與東宮,毫無瓜葛。」

  李承乾會意,舉杯與長孫無忌輕輕一碰,兩個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書房裡,卻如同毒蛇吐信,充滿了致命的意味。

  「那一切,就仰仗舅舅了。」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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