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許明月照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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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總!裴總!」江建君抓住裴宴舟的褲腳,「求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楚楚吧。她還是個孩子,不懂事,都是我教女無方。所有的錯,所有的懲罰,我一個人承擔。您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江建君聲淚俱下,老淚縱橫。

  裴宴舟停下腳步,低頭看他,眼神冰冷。

  「你承擔?」他說道,「怕是你們江家所有人的命,都不夠賠。」

  江建君渾身一顫。

  「我沒把她丟海里餵魚,已經是仁慈了。」裴宴舟繼續說,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你該慶幸,我太太還活著。否則,你現在就不會還能出現在我面前了。」

  江建君臉色慘白如紙。

  「裴總,楚楚她知道錯了!她年紀還小,只是一時糊塗!如果留下案底,她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啊!」江建君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所以呢?」裴宴舟挑眉,「你也想進去陪她?我倒是不介意,多麻煩點兒。」

  他俯身,在江建君耳邊輕聲說:「挪用公款、非法經營、做假帳……這些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江建君怔住了。

  「我不說,不代表不知道。剛好,你們父女,還可以在裡面團聚。」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停在工廠門口的黑色邁巴赫。

  江建君癱軟在地,看著裴宴舟的車子絕塵而去。

  他們江家,這次是真的完了。

  -

  醫院,VIP病房。

  裴宴舟回到醫院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裴家人和池語初他們已經被勸回去休息了,只有陳逸飛還守在門口。

  「裴總。」陳逸飛見他回來,立刻起身。看著裴宴舟雖然換了衣服,但眼底的疲憊和血絲,以及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肅殺的氣息,陳逸飛識趣地沒有多問。

  「她怎麼樣?」裴宴舟的聲音沙啞。

  「太太生命體徵穩定,但還沒醒。」陳逸飛低聲匯報,「醫生剛才又來檢查過一次,說暫時沒有出現嚴重的腦水腫跡象,是好現象,但甦醒時間……還是無法預估。」

  裴宴舟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去休息了。陳逸飛知道自己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默默退開。

  裴宴舟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舒畫還是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戴著氧氣罩,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很輕,很微弱。

  她看起來那麼安靜,那麼脆弱。

  裴宴舟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像冰。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她。

  「畫兒……」他聲音嘶啞,眼眶發紅,「對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求你了……醒過來……」

  「就算忘了我也沒關係……我只要你醒過來……」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祈求。

  可是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整整一天一夜,舒畫都沒有醒。

  裴宴舟也一直沒有睡。他就這麼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

  他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是明顯的烏青,整個人憔悴不少。但他不敢睡,也不敢離開,怕她醒了找不到他,怕她害怕。

  舒畫的父母在事發第二天就從國外匆匆趕回。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兒,舒母眼淚直接掉下來。舒父摟著妻子,眼眶也是紅的。

  但沒有責怪裴宴舟,反而安慰他不要太過自責。

  「宴舟,你去休息一下吧。」舒母啞聲說,「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垮的。」

  裴宴舟搖頭:「媽,我沒事。我想等她醒過來。」

  舒父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畫畫知道你這麼在乎她,一定會醒過來的。」

  整整三天,舒畫還是沒醒。

  醫生每天來檢查,每次的回答都差不多:生命體徵平穩,腦部CT顯示沒有出現大面積壞死或嚴重水腫,但就是……不醒。醫學上,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即便心肺等生命指標恢復正常,大腦的損傷和後續複雜的神經反應,仍可能導致意識無法恢復。後續甦醒時間,主要取決於腦缺氧的時長、腦水腫的控制效果,以及是否存在嚴重的、不可逆的神經細胞壞死。


  而最嚴重的結果就是——植物人。

  裴宴舟拒絕去想那個可能性。他每天除了守著舒畫,就是查閱各種國內外關於溺水後腦損傷醫學資料,聯繫各路頂尖的神經科專家。只要能讓她醒過來,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圈子裡消息傳得很快。

  圈子裡已經開始有傳言——裴太太這次怕是凶多吉少,多半是九死一生。有些人甚至在暗暗惋惜,那樣家世樣貌,才華俱佳的女孩,怕是真的就要這樣香消玉殞。

  溫嘉睨也來看過舒畫幾次。她因為救人時哮喘發作,自己也住了兩天院。今天剛好出院,就直接過來了。

  「宴舟。」溫嘉睨看著病床上的舒畫,眼眶微紅,「畫畫一定會醒過來的。她那麼堅強……」

  裴宴舟點頭:「謝謝你救了她。」

  「畫畫是我朋友,」溫嘉睨輕聲說,「我只希望她平安。」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聽說……江城雲棲寺的香火很靈。季先生……也常去。或許你可以去試試。」

  季先生,指的是季庭琛。那個圈子裡的都知道,季庭琛信佛,常年供奉雲棲寺。

  裴宴舟是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唯物主義者。從前,他對這些神佛之說嗤之以鼻,認為命運和結果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是現在……

  他想試試。

  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都願意試。

  當科學和醫學都給出了不確定的答案時,那虛無縹緲的神佛,似乎成了絕望中的人,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

  江城,雲棲寺。

  坐落於半山腰的古剎,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晨鐘暮鼓,香火鼎盛。即便是工作日,寺廟裡依然有不少虔誠的信眾前來上香祈福。

  一輛華A連號車牌的黑色邁巴赫停在寺廟正門,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裴宴舟從車上下來。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微敞,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依然掩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

  他沒有帶保鏢,獨自一人走進寺廟。

  寺內的檀香味和香火氣撲面而來。他買了香,來到主殿前。巨大的佛像寶相莊嚴,垂眸俯瞰眾生。殿內已有不少人在跪拜祈福,低聲念誦。

  裴宴舟站在殿外,看著那裊裊升起的青煙,看著那些或祈求平安、或祈求財運、或祈求姻緣的陌生面孔,第一次感到了一種茫然。

  他該求什麼?怎麼求?

  他從來不信這些。

  可是……他的妻子還躺在冰冷的醫院裡。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大殿。點燃手中的香,跪在蒲團上。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將香舉過頭頂。

  腦海里,是舒畫笑靨如花的模樣,是她生氣時鼓起的臉頰,是她依賴地蜷在他懷裡的溫暖,是她昏迷不醒時蒼白的臉……

  「佛祖……」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幾乎發不出聲。

  他從未祈求過什麼,此刻卻笨拙地、虔誠地,在心裡默默念道:信男裴宴舟,別無所求。只求我的妻子,舒畫,能平安醒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求您……保佑她。:

  他俯身,額頭輕輕觸碰到冰冷的地面,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將香插入香爐,看著那三炷香慢慢燃燒,青煙筆直上升。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褐色僧袍、面容慈和的老僧,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雙手合十,微微頷首:「施主,心事重重,所求甚深。」

  裴宴舟看向他,認出這是寺里的住持,季庭琛提過。

  住持目光平和地注視著他,緩緩道:「世人皆道裴太太命格清貴,合該一生順遂,端坐蓮台,了此安穩富足一生。」

  裴宴舟心頭微震。

  住持卻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和,卻仿佛帶著洞察一切的力量:「然,我觀施主面相,眉藏銳氣,眼含執念。明月孤燈,本是天命所歸之象。可施主心中,似有逆天改命之志。」

  裴宴舟沉默地看著他。

  住持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道:「心誠則靈。施主既已至誠祈求,便靜候佳音吧。寺中有一道平安符,頗為靈驗,施主可請回去,置於病人枕下或隨身佩戴。」

  裴宴舟依言,請了一道黃紙硃砂的平安符。住持親自為他將符摺疊好,裝入一個精緻的紅色錦囊中。

  世人皆道天命不可違。

  可他裴宴舟,偏要違逆這天命。他不許他的明月,就此黯淡,孤懸於無邊的黑暗之中。

  就算要與天爭,與命斗,他也要把他的畫兒,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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