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黑影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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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宣沒有答話。

  元始天尊也沒有再多說。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抹,留下一道青色的光印。

  浮在孔宣身側三尺之外。

  」若那黑影再來,這印會替你擋一下。」

  」夠了,夠你換一口氣。」

  孔宣拱手:」多謝聖人。」

  元始天尊微微頷首,踏雲而下。

  青衣身影隱入雲海,不見蹤影。

  金翅大鵬湊到那青印前,伸手戳了戳。

  青印微微一盪,沒有散。

  」聖人就這麼把東西留這兒了?不怕我碰壞了?」

  孔宣道:」你碰不壞。」

  金翅大鵬收了手,撇了撇嘴。

  又過了數日。

  裂縫邊緣忽然湧出一陣大風。

  風中有花香,有草木清氣。

  一隻赤金鳥從白光中飛出,落在孔宣肩頭。

  鳥喙銜著一片嫩葉,放在他掌心。

  葉脈間有一行極細的字跡,像是露水凝成,將散未散。

  ......他要來了。

  孔宣看著那四個字。

  字跡轉瞬消散,露水滴落在掌心裡,涼絲絲的。

  那隻赤金鳥站在他肩頭。

  歪了歪頭,像是在等他回應。

  」知道了。」

  赤金鳥輕輕叫了一聲,展翅飛回裂縫之中。

  白光吞沒了它的身影。

  金翅大鵬蹲在不遠處,將一切看在眼裡。

  」它說什麼?」

  孔宣道:」那黑影要來了。」

  金翅大鵬騰地站起來手握成拳。

  金色流光在指節間迸濺:」什麼時候?」

  孔宣望向那道白光。

  風從裂縫中湧出,帶著一股遲來的沉滯感。

  像暴風雨前,天地之間忽然靜下來的那片刻。

  」快了。」

  黑影來得比預想中快。

  那天裂縫中的白光忽然暗了一瞬,像燭火被風壓了一下。

  孔宣抬眼時,黑影已到了裂縫邊緣。

  比前三次都近,近到能看清輪廓。

  那是一團不定形的黑,邊緣翻湧如沸水。

  黑中隱約可見某種粗糙的紋理,像老樹皮,又像鱗甲。

  黑影停在白光邊緣,沒有再往前。

  它隔著那層薄薄的光幕,看著孔宣。

  孔宣也看著它。

  金翅大鵬已從雲上躍起,落在他身側,掌中金色羽刃凝聚成形。

  羽刃邊緣有細碎的火焰跳動,灼熱逼人。

  孔宣按住他的肩。

  金翅大鵬看了他一眼,沒有動。

  黑影開口了。聲音比前幾次更低,像石頭在水底滾動。

  」今天,不走了。」

  孔宣沒有接話。

  黑影向前挪了半寸,白光發出一聲極輕的震顫。

  」你在那道白光後面站了這麼久,可曾想過一件事?」

  孔宣道:」什麼事?」

  」你守的是誰的門。」

  」盤古的門。」

  黑影沉默了片刻。它的邊緣翻湧了一下,像在組織措辭。

  」盤古開天時,那道門是他自己關上的。

  他把我關在外面,把自己關在裡面。

  他死了,門還在。可你拿了我的印。」

  」那印是他用來鎮壓我的。你拿了,我便出來了。」

  」可你有沒有想過,那印同時也是鎖。

  你拿了鎖,門就關不緊了。」

  」你守的這道門,已經不是盤古關上的那道了。」


  金翅大鵬忽然開口,聲音又硬又脆:」說這麼多,打不打?」

  黑影沒有看他。它始終看著孔宣。

  孔宣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我拿印的時候,可沒人告訴我那是什麼。」

  黑影道:」現在你知道了。」

  孔宣點了點頭:」知道了。然後呢?」

  黑影邊緣翻湧得劇烈了幾分。

  」然後把印給我。我退回去,門重新鎖上。一切和從前一樣。」

  孔宣道:」和從前一樣?」

  」和從前一樣。」

  孔宣望著那道黑影,又看了看裂縫中透出的白光。

  光中有風,有草木的氣息,有那隻赤金鳥飛過的痕跡。

  他說:」那花,你見過嗎?」

  黑影頓了頓:」什麼花?」

  」盤古種的花。白色的,五片花瓣。」

  黑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風都停了。

  久到金翅大鵬握緊羽刃又鬆開,握緊又鬆開。

  」沒見過。」

  孔宣道:」那就不算和從前一樣。

  從前你沒有見過,現在你知道了。

  那花還開著。」

  黑影沒有再說話。

  可它的邊緣開始收縮,一點點收緊,像一張握緊的拳頭。

  它向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跨過了白光的邊緣。

  黑影的一角探入裂縫,落在孔宣面前三尺之外。

  那一角落地時,虛空發出一聲悶響,像重物砸在厚木板上。

  金翅大鵬動了。

  羽刃直劈而下,斬在那團黑影之上。

  嗤......一聲輕響,像刀切過水麵。

  羽刃切開了黑影,可黑影又合攏了。

  沒有傷口,沒有痕跡。

  金翅大鵬咬牙收刃再斬,可孔宣擋在他面前。

  」退後。」

  金翅大鵬頓了一下,往後撤了一步。

  黑影那一角停在三尺之外,沒有再往前。

  它只是探出那一角,像試探,像觀望。

  孔宣周身溢出金光,鋪成薄薄一層,擋在身前。

  金光觸到黑影邊緣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像水澆在熱鐵上。

  黑影的邊緣在金光中微微蜷縮,卻沒有後退。

  它停在那裡。

  」你擋不住太久。」

  孔宣道:」多久算久?」

  黑影沒有回答。

  那一角開始緩緩向前推進,一寸,兩寸。

  金光被壓得向內凹陷,像被重物壓彎的竹片。

  金翅大鵬再次上前,羽刃蓄滿流光,狠狠劈下。

  這一次比剛才重得多,羽刃邊緣的火焰暴漲,像小太陽。

  黑影被斬出一道缺口,可那缺口只維持了一瞬便合攏。

  金翅大鵬虎口發麻,甩了甩手。

  」這東西碰不得。」

  黑影又進了一寸。

  距離孔宣,只剩兩尺。

  金光被壓得越來越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細碎裂紋。

  孔宣面色如常,可額角有一層薄薄的細汗。

  元始天尊留下的青印忽然亮了。

  青光如劍,直刺黑影核心。

  黑影被青光擊中,猛地向後一縮。

  那一角從裂縫邊緣退了回去,縮回白光之外。

  整團黑影劇烈翻湧,像被燙傷的手。

  青光持續了三息,便緩緩散去。

  青印暗淡下去,浮在虛空中,紋路微裂。

  可黑影已退出裂縫,退到白光之外。

  它停在邊緣,邊緣翻湧得比之前更劇烈。


  」那印碎了,你便只剩自己了。」

  孔宣收回金光,負手而立。

  」還有我。」

  黑影邊緣忽然停住了翻湧。

  它像是愣住了。

  然後它看見了裂縫兩側,雲海之上,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崑崙山方向,元始天尊負手而立。

  碧游宮方向,通天教主倚著一朵雲,指尖轉著一根草莖。

  首陽山方向,老君的身影出現在雲層之上,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東海方向,敖信拖著龍軀盤踞半空。

  南方大澤,刑天舉斧而立,戰意如烈陽。

  西崑侖之上,西王母白衣勝雪。

  還有更多身影,正從四面八方趕來。

  巫族的老者們拄著骨杖,站在雲端。

  鳳族殘餘的族人,振翅懸停在天際。

  還有那些曾在文中出現過、走過場的妖修、散修......

  白猿站在山峰之巔。

  三首蛟浮在黑水澤上空。

  老龜從南冥城的角落裡探出頭來。

  落鳳城的老嫗推開了鳳祠的門。

  整片洪荒的目光,都匯聚在這裡。

  都匯聚在那道白光之前。

  都匯聚在孔宣身後。

  黑影看著那些人,沉默了很久。

  邊緣不再翻湧,而是緩緩收縮。

  像一張張開的嘴,終於合上了。

  」原來你在等這個。」

  孔宣道:」我沒有等。我只是站著。」

  」站得久了,自然有人來。」

  黑影沒有再說話。

  它緩緩後退,退入白光深處,退入那片暗紅之中。

  退到最後時,它停了一下。

  」那花,還在開?」

  孔宣道:」在。」

  黑影沒有再問,徹底沉入暗紅之中。

  白光重新亮了起來。

  裂縫恢復如常,風從那邊湧來,帶著花與草木的氣息。

  孔宣站在裂縫前,衣袍獵獵。

  身後是整片洪荒。

  他回頭看了一眼。

  刑天沖他咧嘴一笑,扛著斧頭晃了晃。

  通天倚在雲上,沖他點了點頭。

  老君沒有說話,可他的目光落在孔宣身上,微微頷首。

  孔宣收回目光,轉回身。

  望著那道白光。

  肩上輕輕一動,金翅大鵬落回原處,收攏翅膀。

  遠處雲海中,那隻赤金鳥正在盤旋,翅尖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亮光。

  再遠處,桃林中的小樹已舒展開新葉,枝條在風中輕顫。

  那些花,那些草,那些人,那些山......

  都在。

  孔宣站在高處,風從四面八方湧來。

  墨袍翻卷,身形不動。

  他望著那道白光,望著光影中少年揮手的方向。

  緩緩吐出五個字。

  」我在這裡。」

  風穿過裂縫,穿過雲海,穿過他身後的整片大地。

  帶著那幾個字,飄向遠方。

  孔宣立於蒼穹之上,身後那些身影正在陸續散去。

  刑天扛著斧頭踏雲而下,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通天教主把那根草莖叼在嘴裡,慢悠悠走下雲端,身影隱入碧游宮的方向。

  老君是最先走的,只留了一個背影。

  孔宣沒有回頭。他望著那道白光。

  片刻後,金翅大鵬碰了碰他的肩膀:」大哥,走了。」

  」嗯。」


  」下去歇會兒吧,這地方風大。」

  孔宣想了想,點頭。

  兩人踏空而下,穿過雲層,穿過風。

  洪荒大地在腳下鋪展開來,山川河流如掌中紋路。

  金翅大鵬走在前頭,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

  」那邊那個山頭上,我烤了只羊,還熱著。」

  孔宣沒有說話,跟著他落在那座山頭。

  山頂上確實燃著一堆火,火邊架著一隻烤全羊,油脂滴落,滋滋作響。

  旁邊還有一壺酒,是南冥城的那種果酒。

  金翅大鵬坐下,撕了一條腿遞給孔宣。

  孔宣接過,咬了一口。

  肉燙,但香。

  兩人就這麼坐著,風從山腳下吹上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頭頂那道裂縫還在,白光如線,橫貫蒼穹。

  金翅大鵬咽下一口肉,仰頭看了看那道白光。

  」大哥,那東西還會來嗎?」

  」會。」

  」什麼時候?」

  」不知道。」

  金翅大鵬沉默了一會兒,又撕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嚼著嚼著,他說:」那我抓緊修煉。

  下次它再來,我砍它。」

  孔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吃完那隻羊,孔宣起身。

  金翅大鵬把火埋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在他身後。

  兩人踏空而行,一路向南。

  走了半日,落在桃林之中。

  桃林依舊。

  那株老桃樹上掛著八顆血桃,赤紅如血。

  旁邊的樹又長高了些,枝幹筆直,葉片翠綠。

  枝頭蹲著那隻赤金鳥,正在用喙梳理翅膀。

  看到孔宣落下,赤金鳥歪了歪頭。

  金翅大鵬走過去,伸手想碰,赤金鳥振翅飛起,落到了更高的枝頭上。

  金翅大鵬」嘖」了一聲,收回手。

  孔宣在那棵樹下坐下,靠著樹幹。

  風穿過桃林,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落在肩上,落在膝上,落在掌心裡。

  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的花瓣。

  粉色的,薄薄的,邊緣微微捲曲。

  看了一會兒,輕輕一吹。花瓣飄起,隨風而去。

  金翅大鵬在他旁邊坐下,雙臂抱在腦後,仰頭望著天空。

  那道白色裂縫在天穹之上,安靜地亮著。

  」大哥。」

  」嗯。」

  」你說盤古當年,站了多久?」

  孔宣想了想:」不知道。」

  」那他累不累?」

  孔宣沉默了一會兒。

  」累。」

  」可他沒鬆手。」

  金翅大鵬沒有再接話。

  兩人就這麼坐著,風穿過桃林,花瓣落了一身。

  又過了數日,孔宣起身回高處。

  金翅大鵬這次沒有跟來,說想趁這段日子在洪荒走一走。

  他飛向南方,金翅展開,在日光中劃出一道赤金色的弧線。

  孔宣目送他遠去,然後踏空而上。

  裂縫還在。白光流淌如初。

  孔宣在裂縫前站定,負手而立。

  風從四方湧來,吹動墨袍。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已經枯萎了花瓣捲曲成淡褐色的一團。

  可還別在那裡,沒有掉落。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摘。

  又過了幾日,裂縫中飄來一縷微風。

  風中卷著幾片嫩葉,綠得透亮,像剛從枝頭摘下。

  嫩葉飄過裂縫,落在孔宣面前。

  他伸手接住。

  葉片上凝著一滴露水,涼絲絲的。

  孔宣將葉片收進袖中。

  這之後,裂縫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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