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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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

  顯然,二人都沒有意識到,瓷安先前就已經清醒了過來。

  看著陳瓷安這副強撐著的虛弱模樣,姜承言眉峰皺得更緊,語氣瞬間沉了下來:

  「我說了,不行。」

  「你的身體你自己不清楚?這次在教室突然發作,如果不是江琢卿在身邊,後果是什麼你想過嗎?

  陳瓷安,你不是小孩子,不能拿自己的命賭氣。」

  「我沒有賭氣。」

  陳瓷安終於抬起頭,眼底泛紅,卻不是害怕,而是堅定。

  「我查過工北的校醫院,查過附近的三甲醫院。

  我會按時帶藥,我會照顧好自己,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你在拿你的未來開玩笑。」

  姜承言打斷他,語氣強硬得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我已經讓人給你安排好了,留在本市。

  這裡有最好的醫學院,最好的醫療資源,離家近,我也能隨時看著你。」

  氧氣機還在輕輕工作,他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跟著淺淺起伏。

  「我想和江琢卿、許承擇一樣,我想考我自己喜歡的學校。

  我想過我自己的人生,不是你安排好的人生!」

  「我不是你隨意操控的公司數據。」

  這句話徹底觸怒了姜承言。

  他往前一步,身影籠罩住病床,壓迫感幾乎要將人淹沒:

  「你的人生?你的人生首先是活著!

  陳瓷安,你忘了你從小進過多少次急診室?我是你父親,你得聽我的!」

  聽聽,多麼武斷專橫的話語,他們姜家人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不要!!」

  姜家父子在這日爆發了最激烈的爭吵,即便許管家在中間勸解,也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由於陳瓷安猛地提高聲音,用力之下喉嚨一陣發緊,呼吸瞬間亂了節奏。

  他還在吸氧,身體虛弱到稍稍激動就會不適。

  姜承言想結束這場爭執,擔憂地望著少年,不願再聊這種沒有商量餘地的話題。

  「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以後再說。」

  可陳瓷安態度堅定,怎麼也不肯退讓。

  「我已經長大了,我能對自己負責。

  我不想一輩子活在你的保護里,一輩子被圈在一個你覺得安全的地方。

  一輩子都不能去我想去的地方,見我想見的人。」

  陳瓷安後面兩句像是在暗指什麼,可姜承言卻沒有聽懂。

  「我不同意。」

  姜承言語氣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這件事沒有討論的餘地,就按我說的辦。」

  陳瓷安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強硬。

  「我還不同意呢!」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溫熱的,卻燙得人心尖發疼。

  這是他們父子十幾年裡,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

  從前的陳瓷安溫順、聽話,從不會違背父親的意思。

  可這一次,陳瓷安卻格外固執,身體裡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倔勁,偏要和姜承言抗衡。

  姜承言看著少年蒼白的臉色,細瘦的脖頸,眼神卻像小狼崽一樣倔強。

  他心口猛地一滯,有瞬間的鬆動,可那份擔憂與強勢很快又壓了上來。

  「你現在身體不好,我不跟你爭。」

  他壓著語氣,儘量緩和,卻依舊是命令的口吻。

  「等你養好病,乖乖聽話,別再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

  「這不是不切實際!」

  陳瓷安用力搖頭,呼吸更急,胸口微微起伏,連帶著氧氣面罩都有些晃動。

  姜承言沒有再回應陳瓷安的反抗與對峙,轉身離開了病房。

  在姜承言眼裡,這是暫時的休戰,免得陳瓷安的情緒再次失控。


  可陳瓷安卻不這麼覺得,在他眼裡,姜承言是不想再聽他的解釋。

  許管家眼神關切,卻也無法插手這件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姜先生離開的背影。

  老人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握住了陳瓷安瓷白的手。

  他認真地用手帕,一點點擦乾淨他手上的淚痕。

  「少爺,能說說為什麼一定要去工北嗎?」

  老人溫和地注視著病床上的少年,陳瓷安微微張了張唇,聲音有些乾澀。

  「我想,我救不了三喜,總能救救其他的動物吧。」

  許管家臉上的溫柔被錯愕取代,他擔憂地看著這個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

  少爺是什麼時候想起那些事的,自己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許管家的嘴唇囁嚅了兩下,望著陳瓷安沉默孤寂的眉眼,問道:「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陳瓷安眼眸幽深,過了許久才沉聲回答:「我也忘記了……」

  這麼多年,他早就記不清是哪次噩夢裡,想起了三喜。

  許管家內疚地低垂著頭,他頭髮已經花白,平日工作時也戴上了老花鏡,卻依舊滿心愧疚——那天,沒能救下小少爺的三喜。

  「抱歉……我應該把它關好的。」

  陳瓷安的聲音比先前更低沉,也更沙啞。

  「這不怪你,是我的錯,是我不該讓王耀見到它。」

  「我想,我造成了因,總得讓我還了這份業障吧。」

  外人眼裡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嬌氣少爺,忽然說出這樣的想法,屬實讓許管家感到震驚。

  他震驚於少爺成長的速度,又羞愧於自己的忽視,竟從未察覺少爺的心理變化。

  許管家的語氣愈發沉重,他開口想要勸解,還業障也不用這樣還。

  大不了讓先生多投幾個野生動物保護基金。

  他這樣想著,也這樣勸了。

  陳瓷安卻沒有接受這份代位補償。

  反而認真地和許管家解釋:「伯伯,還業障的應該是我,而不是我的父親。」

  許管家還想說,真正該還業障的是王耀,才不是他們家可憐又心善的少爺。

  只是話還未曾說出口,門口便傳來了高跟鞋踩踏的聲音。

  對方的腳步似乎很焦急,一直走到門口,才平穩住自己的氣息。

  推開門,陳瓷安見到了來人。

  姜如意梳著一頭靚麗的大波浪,深藍色牛仔外套搭配緊身褲,腳下踩著五厘米的高跟鞋。

  單看外表,姜如意漂亮得耀眼,可看完姜如意的穿搭後,陳瓷安默默看向了窗外。

  那裡的景色實在算不上美,光禿禿的枝條孤零零地隨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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