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反撲與決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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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分板上的數字停在23:21。

  東京體育館穹頂的燈光打在木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亮斑。陸仁站在底線外,手裡轉著排球。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砸在紅色的塑膠場地上。

  他盯著球網對面的孤爪研磨。

  研磨沒有看他。這個音駒的「大腦」正低著頭,金黑相間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研磨的胸口起伏頻率很高,手指在短褲邊緣無意識地搓動。

  這是一種極其典型的玩家卡關反應。

  陸仁太熟悉這種狀態了。當一個習慣於掌控全局的塔防玩家,面對滿屏亂竄、不按既定路線行走的怪物時,CPU就會進入這種過載邊緣的宕機狀態。烏野現在的「多核奇美拉」體系,加上日向翔陽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原始本能,就是最無解的病毒代碼。

  「一波帶走。」陸仁在心裡敲定指令。

  裁判鳴哨。

  陸仁拋球,助跑,起跳。他沒有選擇大力跳發,而是收了力道,打出一個極具迷惑性的前排下墜球。目標直指研磨。

  只要研磨接一傳,音駒的組織核心就會癱瘓。

  排球帶著輕微的旋轉,越過網帶,急速下墜。

  研磨抬起頭,視線鎖定了那顆球。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呼叫隊友補位,而是直接雙膝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

  「啪。」

  球砸在研磨併攏的小臂上。力道不大,但角度極其刁鑽。研磨沒有試圖把球墊給二傳位置,因為他自己就是二傳。他借著身體前傾的慣性,手腕猛地一翻,把球直接推向了右翼。

  這是一個極其粗糙、毫無美感的一傳。

  但黑尾鐵朗已經等在那裡了。

  黑尾根本沒有助跑距離,他原地拔起,迎著那顆軌跡雜亂的球,掄圓了胳膊就是一記重炮。

  月島螢的攔網慢了半拍。

  排球砸在烏野的三米線內,彈射出界。

  23:22。

  黑尾落地,甩了甩手腕,走過去把趴在地板上的研磨拉起來。「傳得真夠難看的,大腦。」

  研磨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聲音有些沙啞:「能得分就行。」

  陸仁站在後排,舌頭頂了頂上顎。

  研磨剛才那個動作,違背了他一貫的「最優解」原則。把一傳直接轉化為攻擊,這種打法容錯率極低,根本不是音駒的風格。

  「他放棄計算了。」陸仁轉頭看向影山,「他在格式化系統。」

  影山用毛巾擦汗的手停了一下:「什麼意思?」

  「當變量太多算不過來的時候,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砍掉所有分支選項,只做單選題。」陸仁指了指網對面,「研磨不再去預判我們的多核路線了。他把防守權限全部交給了夜久和列夫的本能,自己只負責在亂局裡找空子。」

  看台上。

  陸建國舉著攝像機,鏡頭對準了記分牌。「這黃毛小子腦子轉得真快。眼看算盤打不響了,直接把算盤砸了當暗器使。」

  清澤雅芝咬著吸管,眉頭擰在一起:「那陸仁的戰術不就沒用了?」

  「沒用?你太小看你家竹馬了。」陸建國樂呵呵地調整焦距,「這小子是個犟種,對面越是不按套路出牌,他越來勁。」

  球場上,音駒發球。

  福永招平站在底線外。他的眼神依然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拋球,擊球。跳飄球。

  排球在半空中詭異地晃動,越過球網。

  「我來!」西谷夕滑步上前,穩穩將球墊起。「一傳到位!」

  影山飛雄快速移動到球下。烏野的機器再次全速運轉。

  日向翔陽從左側斜插,速度快得像一道橘色的閃電。菅原孝支在中路交叉掩護。陸仁從右後方啟動,踩著三米線準備起跳。

  三個攻擊點,三條截然不同的路線。

  音駒的半場,研磨站在網前,連看都沒看日向和菅原。他的視線死死釘在影山飛雄的軸心腳上。

  「左腳吃力,手腕內收。」研磨的大腦里只剩下這幾個最基礎的物理參數。

  影山傳球。排球化作一道白光,飛向右翼。

  陸仁在空中展臂。


  他剛準備發力,眼前突然暗了下來。黑尾鐵朗和灰羽列夫兩座大山,嚴絲合縫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沒有被日向騙跳,沒有被菅原干擾。

  他們就像是提前接到了死命令的機器人,直接封死了陸仁的攻擊路線。

  陸仁在空中咬牙,強行改變手腕角度,試圖打手出界。排球擦著列夫的指尖飛向界外。

  「夜久!」黑尾大喊。

  夜久衛輔整個人貼著地板滑行,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間,單手將球撈了起來。

  「反擊!」研磨跑到球下,沒有絲毫停頓,背傳給中路。

  列夫剛剛落地,再次彈射起步。他的動作極其不協調,但高度實在太驚人了。迎著澤村大地的單人攔網,列夫一記長線扣殺,將球砸在烏野後場的死角。

  23:23。

  平局。

  東京體育館內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音駒的半場,列夫興奮地揮舞著長臂,夜久走過去踹了他一腳,但嘴角卻掛著笑。

  烏野這邊,全員都在大口喘氣。

  這局比賽打得太久了。體能的消耗遠超預期。日向翔陽雙手撐著膝蓋,汗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連平時最喜歡的大呼小叫都沒了力氣。

  烏養繫心沒有叫暫停。他手裡捏著戰術板,死死盯著場上。這個時候叫暫停,只會打斷隊員們好不容易憋住的那口氣。

  「被看穿了啊。」陸仁扯起球衣擦了擦臉上的汗。

  「那個黃毛,根本沒看我們的跑位。」影山飛雄的聲音有些嘶啞。

  「他在做減法。」陸仁看向研磨。

  研磨也正在看他。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疲憊和焦躁,只剩下最純粹的專注。

  當一個精於計算的玩家決定放棄華麗的微操,轉而使用最基礎的平A時,往往意味著他找到了這個遊戲的底層邏輯。研磨屏蔽了烏野製造的所有「垃圾數據」,只抓最核心的那個點——二傳手的出球動作。

  「既然他想玩硬碰硬。」陸仁轉了轉脖子,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那就給他上點強度。」

  23:23。

  福永繼續發球。

  這次球找的是田中龍之介。田中接球稍有些偏,球飛向了網口。

  「補位!」澤村大地大喊。

  影山飛雄沖向網前,起跳,單手將球托起。

  日向翔陽已經起飛。他不需要看球,也不需要看攔網,他只知道影山一定會把球送到他的手裡。

  這是最極致的「怪人快攻」。

  研磨沒有動。他看著日向在空中揮臂,看著排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砸向音駒的半場。

  「砰!」

  球沒有落地。

  夜久衛輔站在那個位置,雙臂死死併攏。排球砸在他的手臂上,發出一聲悶響。巨大的衝擊力讓夜久向後退了半步,但他接住了。

  「這都能接起來?!」看台上的清澤雅芝瞪大了眼睛。

  「那小子,站位太賊了。」陸建國捏著下巴。

  研磨跑到球下。他沒有傳給列夫,也沒有傳給黑尾。他看了一眼烏野的防線。因為剛才的快攻,烏野的重心全都壓在了網前。

  研磨手指輕撥。

  排球劃出一道極高的弧線,輕飄飄地落向烏野半場的底角。

  西谷夕拼命往回跑,魚躍撲救。他的指尖碰到了球,但球已經落地。

  23:24。

  音駒拿到局點。

  裁判舉起手。全場譁然。

  烏野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我的錯。」影山飛雄咬著牙。

  「不怪你。」陸仁走過去,拍了拍影山的後背,「研磨把夜久當成了最終的防火牆。只要夜久不崩,音駒的血條就是滿的。」

  陸仁轉過身,看著網對面的音駒眾人。

  黑尾在笑,列夫在喘氣,夜久在活動手臂。研磨站在他們中間,像一個剛剛通關了地獄難度的玩家,正在享受最後的結算畫面。

  「真不爽啊。」陸仁低聲說了一句。


  他骨子裡的那種犟勁徹底翻湧上來。排球遊戲,不到最後一分,誰也別想結算。

  「影山。」陸仁頭也沒回,「下一球,給我。」

  影山看著陸仁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福永第三次發球。

  球發向了澤村大地的防區。澤村穩穩接起。

  「一傳到位!」

  影山到位。烏野全員啟動。日向在左,田中在中,陸仁在右。

  研磨盯著影山的手。

  影山傳球。球飛向右翼。

  陸仁起跳。

  黑尾、列夫、海信行。音駒的三人攔網瞬間成型,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高牆,擋在陸仁面前。

  沒有路線。沒有空當。

  陸仁在空中,視線掃過這堵牆。他的大腦在瘋狂計算角度、力度和風阻。

  「打手出界。」陸仁做出決定。

  他瞄準了列夫左手的小指邊緣。只要擦到那裡,球就會飛向場外,夜久絕對救不到。

  陸仁揮臂。

  排球帶著巨大的力量砸向列夫的手。

  就在觸球的前零點一秒,列夫的手臂突然向內收了一下。

  這是本能。野獸在面對危險時的趨避本能。

  陸仁的扣球沒有打中列夫的手指,而是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黑尾的手掌心。

  「砰!」

  排球被死死攔下,直挺挺地落向烏野的半場。

  「還沒完!」西谷夕從後排殺出,整個人貼著地板滑行,硬生生用腳背把球墊了起來。

  球高高彈起,飛向網口。

  這是一個雙方都可以爭奪的球。

  日向翔陽和研磨同時在網前起跳。

  日向的彈跳力遠超研磨,他的手已經碰到了球的下沿。只要他用力一按,球就會落在音駒的場地上。

  但研磨沒有去爭搶那個球。

  他在空中伸出雙手,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二傳手托球動作。他沒有把球按下去,而是順著日向的力道,把球向上輕輕一托。

  日向的手按空了。

  排球從日向的指尖滑過,落向了烏野半場的空當。

  陸仁衝過去撲救,指尖擦過排球的表皮。

  「啪。」

  球落地。

  裁判鳴哨,雙手平舉,指向音駒的半場。

  23:25。

  第二局結束。

  東京體育館內爆發出巨大的聲浪。音駒的應援團吹響了震耳欲聾的管樂。

  球場上,烏野和音駒的隊員們幾乎在哨響的瞬間,全都癱倒在地板上。

  日向翔陽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嗓子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影山飛雄雙手撐著膝蓋,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陸仁坐在地上,雙腿伸直。他覺得自己的肺管子裡像是塞了一把砂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抬起頭,看向網對面。

  研磨也坐在地板上。黑尾正拿著水壺往他頭上澆水。研磨甩了甩頭髮,轉過頭,正好對上陸仁的視線。

  兩人隔著球網,誰也沒有說話。

  陸仁咧開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

  研磨眨了眨眼,轉過頭去接黑尾遞過來的毛巾。

  大比分1:1。

  這場垃圾場裡的塔防遊戲,被強行拖入了最終的決勝局。

  陸仁撐著地板站起來。他感覺不到大腿的酸痛,只覺得腦子裡有一團火在燒。

  「好玩。」陸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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