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方舟提速與「火種」爭議（二）
「去，請王顧問來一趟。」劉勛最終疲憊地揮了揮手。他知道，這個難題，恐怕只有王一天能解，或者說，只有王一天有足夠的威望和力量，來重新定義這件事。
王一天來得很快。他似乎預料到了劉勛的困境，踏入辦公室時，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老王，你來了。」劉勛示意副官出去，關上門，指了指桌上那份被揉得皺巴巴的、所謂的「泄密名單」複印件，苦笑道，「這事兒，捂不住了。人心浮動，再不想辦法，不用等『協議』下次來，我們自己就要從內部崩了。」
王一天拿起那份名單掃了一眼，隨手丟在桌上，語氣平淡：「名單本身，沒有問題。它遵循了保存文明火種最理性的原則。」
劉勛一滯，沒想到王一天會這麼說。
「但問題在於，」王一天話鋒一轉，目光如淵，看向劉勛，「我們讓所有人，包括名單上的人，都錯誤地理解了『啟明星』號的意義，以及登上這艘船的……『資格』。」
劉勛一愣：「什麼意思？」
「『啟明星』號，不是諾亞方舟，不是逃生船。」王一天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劉勛心裡，「至少，不完全是。」
「它承載的，不是逃離死亡的特權，而是……延續文明的使命，和探索未知的兇險。」
劉勛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傳令，召開緊急擴大會議，各大戰區、主要部門負責人，及部分有代表性的中高層人員參加。」王一天轉身，看向窗外那正在緩緩升起的、象徵著重建的塔吊，「我來重新定義，什麼是『火種』。」
一小時後，能容納數百人的戰略會議廳座無虛席。氣氛壓抑，竊竊私語聲不斷，許多人的目光，都隱晦地在劉勛、王一天，以及幾位據說「板上釘釘」在名單上的高層臉上掃過，帶著複雜的情緒。
王一天沒有坐在主位，而是直接走到了會議廳前方，面對著所有人。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僅僅站在那裡，就仿佛吸走了所有的雜音，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知道，最近有些傳言，關於一份名單，關於誰有資格登上『啟明星』號。」王一天開門見山，聲音清晰，傳遍每個角落，「傳言大部分是假的，但有一點是真的——『啟明星』號，確實承載著特殊的使命，也需要選拔最合適的人。」
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王一天目光掃過全場，與許多雙或期盼、或憤懣、或茫然的眼睛對視，「登上『啟明星』號，不是獲得活下去的『船票』，不是逃離地球、逃離戰火的『特權』。」
「恰恰相反，那可能是一條……比留在地球更加危險，更加絕望，幾乎等同於自殺的——不歸路。」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連劉勛都愣住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王一天抬手，壓下議論，「你們覺得，『啟明星』號是最後的希望，是文明的種子，登上它，就能活下去，就能看到未來。」
「那麼我現在告訴你們，『啟明星』號的任務目標，變更了。」
他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它的新任務，是作為人聯的深空移動堡壘和文明前哨站，在修復完成後，攜帶足夠的給養和武裝，主動駛向太陽系邊緣，駛向那片我們一無所知、充滿危險的黑暗深空。」
「它的使命，不再是簡單的『保留火種、尋找新家園』。」
「而是：搜尋可能流落深空的『遺失』同胞，探索『協議』的弱點與秘密，嘗試與宇宙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抵抗『協議』的文明建立聯繫，並在必要時，為地球提供預警、牽制，甚至從外部發起打擊！」
會議廳里，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大膽到瘋狂的計劃驚呆了。主動駛向深空？探索「協議」秘密？尋找外星盟友？這……這簡直是讓「啟明星」號去執行一項十死無生的偵察/敢死任務！
「所以，」王一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理性，「登上『啟明星』號，需要的不是『活下去』的資格，而是赴死的覺悟，探索的勇氣，以及在絕對孤寂與危險中，獨立完成任務的能力！」
「名單，會廢除。取而代之的，是『深空遠征軍』志願徵召令！」
「徵召對象：最優秀的戰士、最頂尖的科學家、最富經驗的工程師、最堅韌的探索者！不限年齡，不限背景，但必須通過最嚴苛的生理、心理、技能及忠誠度考核！必須自願簽署『使命協議』，明確知曉此行任務之危險，生還機率之渺茫！」
「登上『啟明星』號，意味著你可能永遠無法返回地球，意味著你將直面比地球戰場更詭異莫測的深空威脅，意味著你的名字，很可能只會出現在陣亡名單或失蹤報告上。」
「現在，」王一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劍，掃過全場，「還有誰，認為這是一張值得爭搶的『船票』？還有誰，願意為了那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為文明搏取一線額外生機的可能，自願踏上這條很可能有去無回的征途？」
死寂。
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許多人臉上的憤懣和不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絲被觸及靈魂的顫慄。
不是為了逃生，是為了赴死。不是為了特權，是為了使命。
這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別。
劉勛看著台上那道玄金色的身影，心中長長舒了口氣，同時也湧起一股更深的敬佩。老王這一手，太高了。不僅巧妙化解了「名單」引發的內部矛盾，將爭議轉化為對使命感的篩選和激發，更重新賦予了「啟明星」號更積極、更具戰略價值的意義。它不再是被動的「火種」，而是主動刺向黑暗的「利劍」！
果然，短暫的沉默後，會議廳里，開始陸續有人站了起來。有年輕的、眼神熾熱的軍官，有頭髮花白、但目光堅定的老科學家，有沉默寡言、卻氣息沉凝的武者……
「報告！原『破軍』特戰隊，少校林風，申請加入『深空遠征軍』！」
「生物科學院，基因工程組，陳薇，申請加入！」
「符文與能量系統研究所，高級工程師，吳建國，志願報名！」
聲音起初零散，但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堅定。那份因為「逃生資格」而引發的戾氣和不公感，在「赴死使命」的重新定義下，悄然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悲壯，卻也更加純粹的、屬於人類文明開拓者與守護者的決絕。
王一天看著台下那一張張逐漸變得堅毅起來的面孔，微微點了點頭。
「很好。志願報名通道，明日開啟。考核，會非常嚴格。『啟明星』號，只承載真正的勇者和智者。」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在走出會議廳大門前，腳步微頓，留下了一句讓所有人再次陷入沉思的話：
「留在地球，與『蓋亞堡壘』共存亡，是守護。」
「駛向深空，為文明尋找未知的出路，同樣是守護，甚至……可能需要更大的勇氣。」
「無論選擇哪條路，記住，我們對抗的，是同一個敵人。我們的目標，是同一個未來。」
風波，暫時平息。
但「啟明星」號的命運，以及那批即將志願踏上征途的勇士的命運，卻因為王一天的這番話，被引向了一條更加波瀾壯闊，也必然更加血腥殘酷的航道。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艘靜靜漂浮在奧爾特雲邊緣的、神秘的巨型殘骸，以及那一縷微弱卻執著的人類信號。
深空，正在呼喚。
王一天來得很快。他似乎預料到了劉勛的困境，踏入辦公室時，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老王，你來了。」劉勛示意副官出去，關上門，指了指桌上那份被揉得皺巴巴的、所謂的「泄密名單」複印件，苦笑道，「這事兒，捂不住了。人心浮動，再不想辦法，不用等『協議』下次來，我們自己就要從內部崩了。」
王一天拿起那份名單掃了一眼，隨手丟在桌上，語氣平淡：「名單本身，沒有問題。它遵循了保存文明火種最理性的原則。」
劉勛一滯，沒想到王一天會這麼說。
「但問題在於，」王一天話鋒一轉，目光如淵，看向劉勛，「我們讓所有人，包括名單上的人，都錯誤地理解了『啟明星』號的意義，以及登上這艘船的……『資格』。」
劉勛一愣：「什麼意思？」
「『啟明星』號，不是諾亞方舟，不是逃生船。」王一天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劉勛心裡，「至少，不完全是。」
「它承載的，不是逃離死亡的特權，而是……延續文明的使命，和探索未知的兇險。」
劉勛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傳令，召開緊急擴大會議，各大戰區、主要部門負責人，及部分有代表性的中高層人員參加。」王一天轉身，看向窗外那正在緩緩升起的、象徵著重建的塔吊，「我來重新定義，什麼是『火種』。」
一小時後，能容納數百人的戰略會議廳座無虛席。氣氛壓抑，竊竊私語聲不斷，許多人的目光，都隱晦地在劉勛、王一天，以及幾位據說「板上釘釘」在名單上的高層臉上掃過，帶著複雜的情緒。
王一天沒有坐在主位，而是直接走到了會議廳前方，面對著所有人。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僅僅站在那裡，就仿佛吸走了所有的雜音，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知道，最近有些傳言，關於一份名單，關於誰有資格登上『啟明星』號。」王一天開門見山，聲音清晰，傳遍每個角落，「傳言大部分是假的，但有一點是真的——『啟明星』號，確實承載著特殊的使命，也需要選拔最合適的人。」
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王一天目光掃過全場，與許多雙或期盼、或憤懣、或茫然的眼睛對視，「登上『啟明星』號，不是獲得活下去的『船票』，不是逃離地球、逃離戰火的『特權』。」
「恰恰相反，那可能是一條……比留在地球更加危險，更加絕望，幾乎等同於自殺的——不歸路。」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連劉勛都愣住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王一天抬手，壓下議論，「你們覺得，『啟明星』號是最後的希望，是文明的種子，登上它，就能活下去，就能看到未來。」
「那麼我現在告訴你們，『啟明星』號的任務目標，變更了。」
他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它的新任務，是作為人聯的深空移動堡壘和文明前哨站，在修復完成後，攜帶足夠的給養和武裝，主動駛向太陽系邊緣，駛向那片我們一無所知、充滿危險的黑暗深空。」
「它的使命，不再是簡單的『保留火種、尋找新家園』。」
「而是：搜尋可能流落深空的『遺失』同胞，探索『協議』的弱點與秘密，嘗試與宇宙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抵抗『協議』的文明建立聯繫，並在必要時，為地球提供預警、牽制，甚至從外部發起打擊！」
會議廳里，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大膽到瘋狂的計劃驚呆了。主動駛向深空？探索「協議」秘密？尋找外星盟友？這……這簡直是讓「啟明星」號去執行一項十死無生的偵察/敢死任務！
「所以，」王一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理性，「登上『啟明星』號，需要的不是『活下去』的資格，而是赴死的覺悟，探索的勇氣，以及在絕對孤寂與危險中，獨立完成任務的能力！」
「名單，會廢除。取而代之的，是『深空遠征軍』志願徵召令！」
「徵召對象：最優秀的戰士、最頂尖的科學家、最富經驗的工程師、最堅韌的探索者！不限年齡，不限背景，但必須通過最嚴苛的生理、心理、技能及忠誠度考核！必須自願簽署『使命協議』，明確知曉此行任務之危險，生還機率之渺茫！」
「登上『啟明星』號，意味著你可能永遠無法返回地球，意味著你將直面比地球戰場更詭異莫測的深空威脅，意味著你的名字，很可能只會出現在陣亡名單或失蹤報告上。」
「現在，」王一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劍，掃過全場，「還有誰，認為這是一張值得爭搶的『船票』？還有誰，願意為了那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為文明搏取一線額外生機的可能，自願踏上這條很可能有去無回的征途？」
死寂。
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許多人臉上的憤懣和不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絲被觸及靈魂的顫慄。
不是為了逃生，是為了赴死。不是為了特權，是為了使命。
這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別。
劉勛看著台上那道玄金色的身影，心中長長舒了口氣，同時也湧起一股更深的敬佩。老王這一手，太高了。不僅巧妙化解了「名單」引發的內部矛盾，將爭議轉化為對使命感的篩選和激發，更重新賦予了「啟明星」號更積極、更具戰略價值的意義。它不再是被動的「火種」，而是主動刺向黑暗的「利劍」！
果然，短暫的沉默後，會議廳里，開始陸續有人站了起來。有年輕的、眼神熾熱的軍官，有頭髮花白、但目光堅定的老科學家，有沉默寡言、卻氣息沉凝的武者……
「報告！原『破軍』特戰隊，少校林風，申請加入『深空遠征軍』！」
「生物科學院，基因工程組，陳薇，申請加入！」
「符文與能量系統研究所，高級工程師，吳建國，志願報名！」
聲音起初零散，但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堅定。那份因為「逃生資格」而引發的戾氣和不公感，在「赴死使命」的重新定義下，悄然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悲壯，卻也更加純粹的、屬於人類文明開拓者與守護者的決絕。
王一天看著台下那一張張逐漸變得堅毅起來的面孔，微微點了點頭。
「很好。志願報名通道，明日開啟。考核，會非常嚴格。『啟明星』號，只承載真正的勇者和智者。」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在走出會議廳大門前，腳步微頓，留下了一句讓所有人再次陷入沉思的話：
「留在地球，與『蓋亞堡壘』共存亡，是守護。」
「駛向深空，為文明尋找未知的出路，同樣是守護，甚至……可能需要更大的勇氣。」
「無論選擇哪條路，記住，我們對抗的，是同一個敵人。我們的目標，是同一個未來。」
風波，暫時平息。
但「啟明星」號的命運，以及那批即將志願踏上征途的勇士的命運，卻因為王一天的這番話，被引向了一條更加波瀾壯闊，也必然更加血腥殘酷的航道。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艘靜靜漂浮在奧爾特雲邊緣的、神秘的巨型殘骸，以及那一縷微弱卻執著的人類信號。
深空，正在呼喚。